《假如果郡王死在滇藏》唇绽樱颗兮

1、熹妃回宫

　　“熹妃回宫——”
　　“朕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钮祜禄甄嬛，毓质名门，温恭懋著，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熹妃，钦此——”
　　身为册封官的慎贝勒允禧抑扬顿挫地宣读完旨意，甄嬛恭敬地领旨谢恩，而后被皇帝双手扶了起来：“当年，为祈国运昌隆，熹妃诞下四阿哥后，不顾一己之身，自请出宫祈福，朕感其心意，特册为熹妃，迎回宫中。”
　　皇上这话，便是警示众人不要再提从前废妃莞嫔之事，甄嬛微微垂了眉目，心下嘲讽：虽说这样对自己有好处，但是背弃母族的姓氏换来的荣宠，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回宫是为了给允礼报仇不假，更要紧的是保住父亲的命，替他平反，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皇帝名义上是在警示众人，却又何尝不是警醒她，让她和甄氏一族划清界限，不要妄图干预朝政。就像当初生下胧月时，他说无论甄家如何，都升她为莞妃，在他心中，后妃就只是他的所有物，只能全心全意的爱慕他、感恩他，不该有半分自己的情感，哪怕他杀了年氏的兄侄，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依旧应该安安分分做那个爱慕他的年贵人。
　　多么讽刺。
　　然而她只能笑着对他的恩典表示感恩，满面动容地望向他。皇上见她如此识趣，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妹妹只当此生再不能见姐姐，不想还有今日。”陵容的嗓音依旧是那样婉转柔媚，简简单单一句话，说的如同唱歌一般好听。
　　甄嬛扫过她的妆容，从前清秀的脸上堆叠着浓艳的妆，整齐的刘海也不见踪影，让那张瓜子脸显得愈发凌厉，暗红的旗装显得老气横秋，像是特意表现出华贵的样子。
　　甄嬛抿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多年不见妹妹，妹妹一切如旧。”她拼命想表现出自己如今不再是从前那样卑微，可越是这样急于与从前划清界限，越是暴露出她如旧日一样的自卑。这样看来，除却不再年轻清秀的面容，安氏当真是一切如旧。
　　安嫔的笑就这样僵在脸上，眼神不自觉闪了闪，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一丝愠怒。
　　敬妃的眼睛早在看见甄嬛的时候就开始泛红，面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与关怀：“熹妃今日气色不是上佳，兴许是舟车劳顿。有孕在身的人不宜在风口中久站，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惠嫔欢喜的很呢。”
　　眉姐姐的眼泪都要溢出眼眶了，甄嬛笑着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皇上为了迎接妹妹，特地找人重修了永寿宫呢。”
　　“皇上为了姐姐的永寿宫费劲心思，又从库中寻了多少积年的珍宝出来，也不让咱们看新鲜，只等姐姐回来开宫呢。不如，姐姐带我们开开眼吧。”安嫔如今说话是愈发有水平了，明面上是亲近地夸赞皇上对熹妃的荣宠，可细细听下来，每一句话都足以挑起六宫的怨妒。
　　甄嬛还没开口，皇上便已经开口回绝了此事：“哎，日后总有去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呢，先让熹妃回去安顿下来不迟。”
　　他早已不耐烦在这听女人们絮叨，现下只想和久别重逢的爱妾独处，遂也不管被下了面子后连笑容都要维持不住的陵容，径自看向甄嬛，伸出手牵住她：“朕陪你回永寿宫。”
　　永寿宫的院落里满是养着莲花的水缸，皇上恩赐般地介绍道：“朕知道你喜欢赏莲，特地叫人挪了这几十缸莲花摆在永寿宫前，方便你赏玩。”
　　甄嬛压下心底的嘲讽，面上笑意愈发柔和，语气里满是感激：“皇上有心。”
　　皇帝对甄嬛如今的恭顺极其满意：“朕叫他们重修永寿宫的时候，嘱咐他们涂制椒墙，昔日椒房贵宠，今又在矣。”
　　甄嬛的眸光闪了闪，椒房之宠，是大婚方有的习俗，昔日她曾那样欢喜地以为他将她视作妻子，真心相待，却没想到温泉新浴，红烛白衣，自己只是他用来怀念亡妻的寄托。
　　眼见着甄嬛失神，苏培盛赶紧出言提醒她谢恩：“这些年论谁再得宠，皇上也没赐过椒房恩典呐！”
　　甄嬛回过神来，敛了眉目，一派恭谨感动：“皇上厚爱，臣妾不敢承受。”
　　皇上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顺手牵过她，大步往里走去：“去看看你的寝殿如何。”
　　寝殿正上方的匾额上是三个大字：“德日新”。
　　此情此景，一帝一妃面色都尴尬了片刻，连牵着的手都松开了。
　　倒真是难为了皇后，挑选这块匾额时，她定是废了不少功夫，特地在日日出入的寝殿上悬挂此匾，就为了提醒甄嬛和皇上从前莞嫔失德的事，真是好心思。
　　皇上显然是想到了从前的事，也不再牵着甄嬛，自己向前两步坐到榻上：“苏培盛，整修永寿宫这事办的不错，回头朕要嘉奖内务府的督办官员。”
　　之前不提奖赏，偏偏在看了这匾额后表示对内务府的赞许，不就是默认了该用这匾额时刻警醒自己吗？甄嬛一向不是愚笨之人，又曾多年陪伴在他身侧，自然对他的心思瞧得透彻，于是款款行礼：“皇上，永寿宫如此奢华，臣妾不敢擅居，还请皇上让臣妾别殿而居吧。”
　　从前的莞嫔一向是不愿认错服软的，可现在她却学会了低头，那一节因此露出的玉颈，让皇上看着极为愉悦。想来这些年在甘露寺修行受苦，当真是让她想通了。想到这，皇上原本因为从前之事而冷硬的脸逐渐柔和了线条，又恢复了最初的和颜悦色，开口赏了她更大的体面：“嬛嬛，你在外头受了许多苦，朕如今所做的，不过只能补偿万一罢了。”
　　“补偿”二字从无错的天子口中说出已是殊荣，甄嬛自然不会不领情，顺着这份亲近她继续柔声回话：“皇上言重了，皇上与臣妾之间没有这样生分的话。”
　　眼见爱妃如此识趣，皇上自然乐得安抚：“你不必心有不安，永寿宫的种种布置皆是朕的意思，皇后更着意添了许多，无人敢妄论。”
　　闻得皇后为永寿宫添置许多，甄嬛眼神动了动，开始细细打量起寝殿里的器具，瞥见香气冉冉的香炉，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惕，脸上却依旧维持住了那样一副笑模样：“此香的香气竟这般香甜？”
　　“不错，这就是鹅梨帐中香的味道。”
　　甄嬛心念微动，隐隐有了猜测：“此香原是南唐国国后周娥皇所制，南唐国破后此香已失传许久，不知皇上从何寻得这样的好香？”
　　皇上得意地笑了：“容儿素擅制香，这便是她的手艺。也难为她了，配了数百种香料才配得此古方，若换了旁人，比没有她这份细心。朕有时不得安眠，闻得此香便能好受许多。”他的后宫有这样一个巧手，制出失传久远的名香，更是能显得他这个皇帝福泽深厚，甚至超过先辈，怎能不让他满意？
　　果然是她......想起从前在碎玉轩的西窗下，与陵容一起研制百合香的制法，那时便知她对香料知之甚多，却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的制香手艺用在了毒害自己孩子之上。甄嬛闭目调整一下情绪，再看向皇上时带着浅浅的笑，岔开了皇上夸赞安陵容的话：“果真奇香，叫臣妾想起了碎玉轩的梨香满园了。”
　　皇上的注意轻而易举被转移，又回忆起从前春日二人在碎玉轩里对着海棠饮酒，在梨花满地的时候甄嬛赤着脚为他跳惊鸿舞。这样风雅的事，已许久不曾有过了。他不禁面露怀念：“正是因为碎玉轩的梨树奇佳，却不能移植，才只好以此物代替。”
　　从前那样神仙般的日子，甄嬛自然也想到了，可除了些许怀念，她心中更多的是酸涩，允礼死了，娘说惊鸿舞是要跳给心爱的男子看的，如今她已不必再舞了。
　　皇上只当她是感怀往昔，伤心难抑，怕她影响腹中的孩子，忙扯开话题：“苏培盛，安排得力的宫人在永寿宫伺候。”
　　苏培盛上前施了一礼：“皇上放心，一干人等均已安排妥当。”说罢，他挥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领头的太监低着头恭敬地快步走进来，利落地叩首，熟悉的声音让甄嬛与槿汐浣碧都是面上一喜，而后便听苏培盛介绍道：“惠嫔听闻娘娘回宫，怕旁人伺候不惯，所以特让小允子回来侍奉。”
　　那红色帽檐下的脸微微抬起，正是小允子。
　　皇上也对他有些印象，点头称赞：“论起对熹妃的贴心，莫若惠嫔。”提起惠嫔，他不免想到了太后，今日熹妃平安回宫，他理应去和皇额娘说一声，不仅是安抚皇额娘和皇后，也是替熹妃说些好话儿，别让皇额娘太过为难她。思及此，他拍了拍甄嬛的手道：“朕先去皇额娘那请安，晚上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