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此不断苏醒》朽和

13、计谋 苏

　　苏砚与野哥坐下来详谈，才知道慕容麟与东厂结怨已久。

　　当初城破，裴照野被东方安捡走，选为弟子，他当时要么死要么入宫，但他想着，若是死了苏砚该如何是好，便咽下了这口气。

　　而东方安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根本是因为他早就投靠了慕容麟，潜伏在宁王麾下，这也是慕容鳞登基之后，宁王兵败如山倒的主要原因。

　　入宫后，他叫东方安为义父，改名东方白，开始跟随习武。在所有义子徒弟中，他天赋最高，也伺候的最尽心，很快进入东厂，替东方安办了好几件大事。

　　裴照野没说他到底办了哪几件事，只说这里大部分都是为了给东方安排除异己。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是慕容麟埋在宁王处的细作，却并不服他，甚至在暗中，一直与慕容鳞作对。

　　“矛盾爆发最重的一次，是周贵妃之死”裴照野徐徐道来：“那是建元三年的冬天，我已经成为长春宫总管，兼任东厂千户。周贵妃是慕容麟最宠爱的妃子，父亲是本朝八大异姓王之一，平乱之事，他居功至伟。

　　“慕容麟子嗣福薄，周贵妃好不容易怀了孕，他喜出望外，极为重视，要人日夜看守。但不知为何，东方安对此十分厌恶，他让我一定要找机会杀了周贵妃。”

　　“所以你杀了？”苏砚震惊。

　　裴照野点点头：“我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苦杏仁，一尸两命，死的时候，周贵妃已经怀胎七月，她的肚子里，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如没有这场意外，这孩子应该会成为大胤的下一任太子。”

　　他说这话时，面色有些僵硬。

　　然后他就看见苏砚呆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裴照野又仿佛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怎么，没想到我不仅成了太监，还残杀老弱妇孺，心狠手辣？”

　　没想到苏砚呆滞了半晌，只是问道：“你没被发现吧？”

　　裴照野愣住了：“当然没有。”

　　苏砚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宫里人多眼杂，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裴照野被他这么一说，莫名的笑了起来：“我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也只问我会不会被发现？”

　　“当然了。”苏砚理所应当地开口：“我是你同生共死的兄弟，又不是坐在堂上的判官，管他什么伤天还是害理，我只要你活的好。你说我小人志气也好，说我偏心也罢，莫说杀人放火，就算如今造反弑君，我也只站在你这边！”

　　苏砚说这话时，眼睛睁地极大，亮晶晶的看着他。

　　他铿锵有力，字字敲在裴照野的心上。

　　原本，裴照野的心已经停在了荒野之上，四周尽是萧索的风声，和不见天日的夜色，突然之间，一颗原本已经离去的星子冲入他的世界，照亮了这片荒野。

　　“小砚……”裴照野不由得轻道出声。

　　苏砚则走上来，紧紧的抱住他：“野哥，不管多少次，不管要做什么，付出多少代价，我只要你赢。”

　　裴照野有多久没有拥有过这样一个怀抱了？

　　他觉得自己的四肢早已冰冷，可苏砚却顷刻间将其温暖，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揽住苏砚。

　　不过，他以为，苏砚方才的话，不过是表达一种情绪。

　　而苏砚只要，这是他发下的誓言，不管多少次，在这场战斗中，裴照野必须赢。

　　裴照野与苏砚分析了现在的局势。

　　虽然周贵妃之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慕容麟能猜到，是东方安的授意。他自此开始想办法除掉这个位高权重的阉臣，当然这里面也有东方安功高震主的原因在。

　　而此后，裴照野假意投靠了皇帝，趁机杀了东方安，于是司礼监秉笔和东厂厂公的位置都落进了自己手中，但他与慕容麟之间，从未真正的信任过。

　　“我是宦官，不是臣子。”裴照野面色变了变，但又镇定了下来：“臣子尚可告老还乡，宦官离不开皇宫，我就只能成为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小砚，我走不了。”裴照野说。

　　苏砚笑着摇摇头：“没关系，那我就陪你在这儿。”

　　苏砚并不是一个只会说安慰话的人。

　　他除了陪着，也为裴照野想了主意。

　　万庆节事大，普通的事情无法阻止庆典，必须得是一等一的大事才行。

　　而这事，也一定要能够办的隐秘，办的无人可知。

　　说到这里，裴照野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来。他指着金陵城内一座极高的楼道：“那便是天地楼，是先帝庆德帝所兴建的建筑。”

　　他说道：“盖此楼时，庆德帝遇到造反，最后驾崩，众人早以为此楼不详。而上个月，这楼又起了一点火。秋日干燥，起火本来也不算怪事，不过钦天监也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

　　苏砚立即反应过来：“这么说来，只要我们给天地楼放一把火，节庆就能推迟？”

　　“应该可以。”裴照野点点头：“我在钦天监也有耳目，让他们借题发挥，并不算难。”

　　找言官上书的确不难，可怎么放火，就是难事了。

　　天地楼作为皇家阁楼，非节庆大日不开放，自建成开始，就成为了京城中主要的保护对象，金吾卫日夜值守，飞鸟难进。不过，只要是人看管的地方，总有疏漏，每日清晨、傍晚、午夜，金吾卫换班，而此时，也刚好是各种物资进入的时候。到时候苏砚冒充其中一位运货的民夫，偷偷的到门内关窍处放一把火，没人会知道谁做的。

　　“到时候，肯定会派人彻查。”裴照野已经想好了：“但管辖此事的，除了金吾卫的谢将军，就只能是我东厂，我又给你做一做不在场证明，谁都不敢疑你。了不起，我送个替罪羊去。”

　　苏砚眨了眨眼睛：“怎么做不在场证明？”

　　裴照野眉毛一挑，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你本来就是方辅臣送我的美人，我沉溺其中，与你醉生梦死，不行吗？”

　　裴照野一席话，说的苏砚脸有些发红。

　　好半天才回答出来：“行……行啊。”

　　裴照野就这么带苏砚回了府，离开的路上，给了方辅臣一千两银子的谢礼，同时也当着众人的面将苏砚揽在怀里，对方辅臣道：“以后有什么事，大可以开口。”

　　一幅贪官污吏收受贿赂的样子。

　　燕子楼那边，听说苏砚被厂公看上了，虽然惊讶不甘，却也只能作罢，毕竟皇帝的人情要卖，东方白也不是什么惹得起的人。

　　谢迟倒是咬了咬烟袋，笑了一声：“这么个小妖精，也不知道他的野哥找到没有。”

　　除此之外，燕子楼那边，也无他话。

　　而东方白当着所有人的面，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府邸，随即将门一关，除了美酒佳肴，再无别的能进去。

　　府邸里的人，都听见苏砚的歌声从黄昏唱到日落，几乎从不停歇。

　　但是，让苏砚一个人去，裴照野终究有些不放心，他在房间内转了半晌，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不，我教你一点武艺？”

　　苏砚听着话有些吃惊：“我一点拳脚不通，今晚上便要去了，哪里来得及？”

　　裴照野沉吟一会儿：“若是别的功夫，应当是来不及的，但我这套功法，可以速成。”

　　他又道：“俗话说，打拳要躲着戏子，你们这些跳舞的，每日在台上跳来飞去，力气不小，身手也灵活，学起来其实不慢。我暂且教不了你什么伤人的功夫，但若是飞檐走壁，尽快逃跑，却也有用。”

　　苏砚点了点头，既然野哥说能学，那必定是能学的。他不再问什么，只是跟着裴照野一同运气。

　　可内息这种东西，哪是一两个时辰能调出来的。

　　“无妨，你与我一套功法，我传你些便是了。”裴照野说，便打坐下与苏砚对坐，看来是铁了心要给他速成。

　　两人双手对掌，顷刻间，苏砚便觉得一股气在内海翻腾。他有些担忧道：“野哥，就这么传给我，你不会出事吗？”

　　“别人或许会，但我不会。”裴照野道：“这套功法名叫大梦轮回诀，你不要告诉别人。”

　　裴照野说这话时，表情有些不对，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平和了下来。

　　“好。”苏砚点了点头，大梦轮回诀，他记住了，他也绝不会告诉别人。

　　午夜。

　　满是灯火的东方府内，悄悄溜出来两个人。正是换做民夫衣服的苏砚，和裴照野。

　　苏砚有些奇怪，自己偷偷摸摸也就算了，野哥出自己府邸，为什么还要改换衣装，避开他人耳目。

　　裴照野道：“宫内人多眼杂，宫外也不例外，我这府邸里，不知道有多少慕容麟的人。”

　　苏砚吃惊：“那你怎么不剔除他们？”

　　“都剔除出去，反而会引起慕容麟的怀疑，无妨，反正他的未央宫里，也都是我的人。”

　　苏砚：“……好。”

　　不愧是野哥，不会让别人占了便宜。

　　不过，等到将近天地楼的位置，裴照野却久久不愿离去。

　　“你快回去吧，若我们都不在，不在场证明怎么做？”苏砚笑他。可裴照野还是原地转了个圈，叹了口气：“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让我速成，如今我内息也有了，就算打不过，跑还跑不了么？”苏砚笑道：“你可别忘了，我是最擅长逃跑的。”

　　他说完，裴照野才怔怔的点点头。

　　苏砚的确是不担心。

　　失败了又怎么样，他无非再死一次罢了。

　　将裴照野送走，他独自一人，总算到了天地楼的门口。

　　苏砚还是在燕子楼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天地楼，这座楼高达五层，雕梁画栋，俯瞰金陵，几乎所有的金陵城百姓，无不为之喟叹。但也是这座楼，燃尽了庆德元年的最后一滴血，将大胤送入了战火之中。

　　他在天地楼的外面，尾随运货的民夫，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