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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计划 这一次他要 ...


  •   苏砚从床上醒来,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磕了好一会儿,将胸口中的气全都磕了出去,好半天过去,才从被箭矢穿心的剧痛中缓过来。

      这回不是他自己的房间,是燕子楼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床榻上还有他人的温度。

      他没管那么多,跟门口看门的小侍说自己累了要多休息会儿,因他是花魁,也没旁人说什么。

      他将门掩上,连忙铺开了笔墨,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同心圆。

      最里面的是皇宫,皇宫有三千羽林卫,应当不全都是皇帝的人,否则慕容麟也不会只用十几位死士要与裴照野争斗。

      锦衣卫意味不明,似乎并没有出现,在酒宴上,也听说他们与东厂的关系若即若离,就当是中立。

      金吾卫的赵显,能被郑春荣说动就说明并非完全忠君,可他心中应该还是偏向慕容皇室,只要能赢,还是愿意效忠国家。

      结合当天夜里,慕容麟大骂东方白的话,应该是司礼监把控皇城,有意将皇帝控制在宫围之内,成为一个傀儡。可消息一旦出了皇城,到了金吾卫,就不受司礼监的控制了。

      想必,这也是裴照野一直对皇帝毕恭毕敬的原因。

      他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么这场仗也很好理解,东方白需要做的是利用手中东厂和皇城的太监宫女,结合能控制的羽林卫,尽快控制皇帝。而皇帝如果能先行斩杀东方白,擒贼擒王最好,若是不能,只要拖到金吾卫进城,还是有必胜的把握。

      整个京城的金吾卫有三万人,能即刻调集的怎么说也有一万人,比羽林卫的三千要多的多。

      所以,双方对峙之间,看似东方白层层压制,实际上慕容麟还是占上风。

      也是,这天下是慕容家的天下,几年前他也是平定叛乱才有的皇位,一个太监想要弑君篡位,也是闻所未闻。

      苏砚叹了口气。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一个燕子楼的乐伎,如今不仅要进贡给万岁,终于是操起了天下兴亡的心。

      苏砚很认真的想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结果,这时,他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玉湘君说了今日不见别的客,您回去吧,过两日万庆节就到了,您现在着急也没有,除非您真有本事,能让节庆不办了。”

      是门口的小侍,平日里总有客人喝醉了想来找他,他身价水涨船高,如今又是预定入宫的人选,小侍说话自然不大客气。

      可这句话点醒了苏砚。

      是啊,万庆节如果不办呢?

      就算万庆节一定要办,东方白不在宫里不就行了吗?万庆节的计划,是皇帝以召花魁为名,让东方白毫无防备的将人送往他的宫中。

      时间、地点、人物。

      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人物。

      这件事本身就是慕容麟的谋划,要是东方白不去,慕容麟又能如何呢?

      想到了这里,苏砚一拍桌子,差点将满桌的砚台打翻。

      可想到了这层,又该如何告诉野哥呢?提醒他当天千万不要独自行事,甚至干脆告病不出。

      关于这一点,苏砚没思索太久,立即有了主意。他连忙来到门口,询问那个小侍:“方才在门口的是谁?”

      小侍回他道:“是刑部侍郎刘大人。”

      刘峻卿,字严之,年纪三十多岁,是庆德年间的进士,如今官居刑部侍郎,好美酒美人,在朝中多有好友,经常来燕子楼宴请嘉宾。

      苏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乐伎,但他身边,并不缺朝廷命官。

      既然不缺,总有人能与如今的九千岁靠上联系。

      只是动作要快。

      正在宴请他人,已经喝醉了的刘大人席上,就是个很快的途径。

      “跟他说,我这就来。”苏砚对小侍说道:“就说我即将进宫,再见不到他,愿意与他一饮,感谢这些年来的栽培。”

      他说罢,赶紧洗漱更衣,前去赴宴。

      而在宴席上,这些官员公子,醉了便开始互相吹嘘,抱怨朝政,刘大人说这几日在处事时颇为受气,苏砚便将话题巧妙的转向了东方白。

      “大人莫要这么说,如今朝政清明,还多靠了刘大人这种肱股之臣。”

      “清明,哼?清明倒好了。”刘大人将苏砚揽在怀里,他已经见苏砚熟了,说话也并不遮拦:“谁不知道这朝廷上,如今是阉党主政。”

      要在往日,苏砚只会当耳旁风,他才不管朝政是谁主政,把客人哄开心了要紧。

      但现在,字字句句,都得往心里去。

      苏砚为他斟酒,又笑道:“不过是一群太监,比得过您?就算司礼监的秉笔,也不过是一群奴才罢了。”

      “哈哈,谁说不是呢。”刘大人吃醉了酒,大笑几声:“可叹现在世道不长眼,朝上不管谁想升迁,都得去他东方府上送礼,听说这阉人看门的门房,竟比县衙中的老爷排场都大呢!”

      其他几位大人悻悻笑了,各自说话,一位叫的方世襄的,字辅臣,本只是监生,但因本是国公大人家的公子,便也与几位朝臣交好,日日饮酒作乐。

      他斜靠在软榻上,怀中陪着一个玉娇娘,轻声笑道:“阉人就阉人,大家做官,不过也是为几两雪花银,只要能有功名,管那人底下有没有那二两肉做什么呢?反正阉的又不是我。”

      他说罢,众人都开始笑起来。

      刘大人摆摆手:“话不是这么说,你读书十几载,难道是为了给阉人当狗的?”

      方辅臣笑道:“刘大人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那东方白虽然没念过书,可我说过,他武学惊人,堪称天下第一高手。”

      “那又如何?”

      方辅臣叹道:“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既然武学第一,有如此成就也是正常。诸位大人,官场上的事,你们比我懂许多,难道你们与其他不是阉人的人打交道,他就仁义礼智信,学富五车,道德高尚了?”

      他这么一问,众人噤了声,纷纷唏嘘起来。

      不过,刘大人面色一敛:“辅臣,你莫不是想要与阉党为伍吧?”

      “不是与谁为伍。”方辅臣摇摇头:“当初东方白上位虽然巧合,却也没听说过他跋扈,世道也没有民不聊生。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非要此时树敌,为何不看看,是否能先做朋友呢?”

      他说话间,旁边一人也放了酒杯:“也是,我倒听说,东方祈的死,好像就与这东方白有关系……”

      刘大人却不满这些话,只是嘟囔了一句:“一个杀父的阉人,你们还讨论起来了……”

      他说完这话,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方辅臣的眼眸轻转,似乎在想什么。

      待酒会散去,刘大人也不留宿。众人清场,苏砚和其他人都从房内退了出来。

      可他此时却没走,反而悄悄的,跟在了方辅臣的身后。

      方辅臣也是个聪明人,自酒会上,他就看见苏砚的眼眸轻动,看向了自己。

      这个以沉默寡言著称的燕子楼花魁,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

      因此在诸人散了后,方辅臣专程以内急做借口,转身进了一个游廊,苏砚挽着袖子,也到了这无人之处。

      “说罢,找我做什么?”方辅臣性格爽朗,素来不喜遮遮掩掩,所幸直接问了。

      要是在上一世,苏砚还有些紧张。

      可现在,他连圣都面过,弑君也见了不止一次。一个国公公子又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因此苏砚盈盈一拜,也单刀直入的开口:“杜大人若是要与东方公公认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哦?”方辅臣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的?”

      苏砚现在的身份,倒是很适合回答现在的问题:“无非是人情往来之中,听说的。”

      方辅臣点点头,燕子楼达官贵人来的许多,花魁的入幕之宾更是位高权重,知道也正常。但他还是多想了一分,问道:“你帮我,是为什么,刘大人待你不够好么?”

      苏砚道:“好。但玉湘是贱籍,普通人尚且要博一个前程,更何况我们这种乐伎?刘大人固然高高在上,只是他看我,不过也是看一个园子里的玩意罢了,今日我虽借这青春,能寻欢作乐几日,明日人老珠黄,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难为你一个乐伎能想这么远。”方辅臣笑道,他既然洒脱,不会看不起阉人,自然也不会特别看不起乐伎,也算是京城贵胄中难得的性情之人:“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喜欢你?”

      “不是一定会喜欢,而是没有别的办法。”苏砚说道:“天底下除了太监,还有谁愿意赎一个男伶?”

      苏砚说的并非假话。

      对于诸位公子而言,养一个女伶,尚且有些说法,男伶是完全入不得眼的。

      而太监则不同,虽然他们喜怒无常的多,手段也过激些,但终究是愿意与男伶厮混的。

      或者说,一般来讲,为了满足心中那份残缺,往往是太监愿意找些男伶在家中。

      “那你说,他喜欢什么?”问了这个问题,方世襄就意味着默许了。

      苏砚伸出手,指向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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