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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金栀 不怕坏人绞 ...

  •   大厅四周的侍从们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将头埋在地底里,听不见祁鑫与澹台嬅的争锋相对,同时为被无辜牵连的澹台姝感到焦虑。

      明明澹台姝什么都没做,却被卷入纷争的漩涡中,实属天降横祸,流年不利。

      澹台姝左右为难,根本选不出站谁,汗珠爬过的地方黏腻灼热,过去的一点一滴的时间无限拉长,她度日如年,思绪犹如绞不动的手帕紧绷不已。

      祁鑫:“澹台嬅,是本王让你向王妃致歉的,你干嘛为难王妃?!”

      “即使王妃大度原谅你的无礼,本王也要你赔罪认错。”

      是十足霸道的语气。

      这番话解救了澹台姝,她不用被迫二选一,帮一个而得罪另一个。

      澹台姝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祁鑫站在澹台姝的身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梗着脖子,怒瞪转移矛头的澹台嬅。

      为难她的是他,不是阿姝,有本事将火力集中到他身上。

      他本不想依照电视剧中庶子在家中不受宠的设定,认为澹台姝在澹台家过得不好,可种种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脑补出澹台姝之前在澹台家过得如履薄冰、心惊胆战、谨小慎微的生活——

      澹台姝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穿着缝缝补补的粗布麻衣,手中捧着个窝窝头,灰头土脸,小心翼翼地啃食来之不易的嗟来之食。

      可能没那么惨,但也大差不差。

      祁鑫这样想,是因当初赐婚按照齿序,理应最长的澹台嬅嫁于他,但澹台嬅在周家宴会后十有八九觉得他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怕他婚后收拾他,所以推没有选择权的阿姝入“火坑”;而且他此刻都在场呢,她就敢明目张胆怼阿姝,可想而知阿姝出阁前必处处忍受澹台嬅的刁难。

      隐在祁鑫身后的澹台姝眼见其坚定地要澹台嬅认错,一个头两个大,暗道:诚王未必能如意。

      长姐要是怕诚王,在周家宴会明知诚王会到场的时候,也不会肆无忌惮说人坏话,从而达成某个王爷的算计。

      “姝儿住口!”苏夫人和澹台尚书异口同声大喊,但仍旧盖不过非要压住祁鑫的澹台嬅的声量——

      “我才不怕你个貔貅!”

      ……

      “我才不怕那个貔貅!”

      澹台嬅听到表妹苏知乔的好言相告,依旧直言不讳。

      苏知乔按耐住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表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需谨言慎行。”

      她好想扔了表姐手中的矢【1】,让她别玩了。

      苏知乔急匆匆找到移到此处投壶的澹台嬅,本就气息不匀,更在她无所谓的态度下,呼吸越发不畅。

      “貔貅就是不学无术,浑身充满铜臭味,没个王爷的样子。”

      “他要是怕人说,别经商啊,有本事勤学苦读,做个有出息的人。”

      “这些话他在我面前,我也照说不误。”

      澹台嬅边说边双手各扔出矢,正中前方投壶两侧的左右耳。

      苏知乔:“……表姐你别说了,我害怕。”

      求求来个人把这个狂徒毒哑。

      姝姝,怎么还不来啊。

      “快看,中了——”澹台嬅发丝飞扬,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兴高采烈地回头,想欣赏其她贵女们表露的钦佩之情。

      然后就注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的貔貅。

      两人的目光刹那间碰撞到一处,相顾无言。

      苏知乔发觉表姐僵硬的面部,以及四周死水一般的寂静,缓缓转身,张望到人群中的貔貅祁鑫,差点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完了。

      ……

      完了。

      除了澹台嬅,澹台家大厅里的所有人心中如几月前的苏知乔一般无二。

      苏夫人和澹台尚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流露无奈,心中哀叹有澹台嬅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他们的“福气”。

      ——那种浮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浮气。

      苏夫人上前拉住澹台嬅的手臂往后扯,结果没扯动,她侧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之后别想出门了。”

      苏夫人后悔莫及,没在清早起来时给澹台姝下哑药,这样大家现在就不用给她收拾烂摊子。

      “娘,是貔……嘶——”澹台嬅想辩解事情是祁鑫先挑起来的,错不全在她。

      苏夫人知道她想说什么,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臂,咬牙切齿吐出:“闭嘴,再敢胡言乱语,这几个月的份例你也别想要了!”

      澹台嬅委屈极了,抿住薄唇,心里越发讨厌祁鑫,认定祁鑫天生克她,要不然她娘也不会掐她!

      澹台尚书站在祁鑫身前拱手,“王爷息怒,臣女时常话不过脑,净说些蠢话,臣与臣妇为此多有头疼,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时至今日她这个毛病还是改不了。请王爷宽恕臣教女无方。”

      祁鑫冷“哼”一声,觉得澹台尚书说得不到位,澹台嬅哪是话不过脑啊,分明是小脑没发育完全,不愿买澹台尚书的帐。

      而低头拱手的澹台兄弟俩,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收场。

      两人在一瞬间四目相对,用眼神交流。

      澹台苍:小弟,你快装晕,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澹台茗:(⊙_⊙)?我出面让大姐姐和诚王姐夫冰释前嫌?二哥,你真看得起我,小弟做不到啊~

      澹台苍挤眉弄眼,澹台茗一个劲摇头,显然他们眼神交流的默契为零。

      他们对面的澹台姝无法坐视不管如今的局面,只好开口:“王爷,妾身忽然想起带给小娘的礼品落在马车上了,不如您陪妾身去取一趟?”

      这回是借口了。

      一个很拙劣的借口。

      要看祁鑫能不能如上一次一般顺势而为,装作无事发生,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同时澹台姝在试探自己在祁鑫心中的分量。祁鑫回眸,凝望到澹台姝眼巴巴期待他同意好让大家下台阶的眼神,暗道:人与人的差距这么怎么大,阿姝如此善解人意,一味退让,不愿与澹台嬅计较。

      可澹台嬅呢?

      还不服气地死死瞪他!

      祁鑫要为澹台姝讨回人生中的第一个公道,不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饶恕这个不识好歹的澹台嬅。

      可没等他发难,澹台嬅掀翻澹台姝为她搭的台阶,“三妹妹,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还这么粗心。上次在周家丢了绣帕到现在都没找到,幸好这次不是什么贴身的物品落到外面,要是贴身物品被旁人捡到拿来诬陷你,你到时候怕是百口莫辩,白白陷进泥坑里,惹得一身腥。”

      在场的众人:“……”

      祁鑫仿佛望到上空飞过一片乌鸦,留下六个黑点,凝固住流畅的空气,散发尴尬的气息。

      什么是猪队友?

      澹台嬅就是猪队友!

      好像有人说过: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有人”诚不欺他。

      祁鑫干咳几声,吸引大家的目光,沉声道:“岳父,您起来,此事不干您的关系,纯粹是澹台嬅目无尊长,一人的过错。”

      “澹台嬅,本王以诚王的身份命令你向本王以及王妃赔罪,不然呵呵呵。”

      后面的话未说明,但脸上的讥笑透露出威胁的意味。

      他面如冰霜,眸中试图流露出五分无奈、三分震慑和两分高傲,然后,两只眼球险些翻成斗鸡眼。

      祁鑫放弃透出一个扇形统计图的眼神。

      澹台尚书见事已至此,绝无商量的余地,退到一旁,眼神示意苏夫人澹台姝和两个儿子莫要再为任性妄为的澹台嬅求情。

      所有人得到眼珠子定格在气焰逐渐熄灭的澹台嬅身上,只见她一开始紧握双拳,脸色紫红,最终生不出余烟,松开手掌,双手交叉,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澹台姝和祁鑫请罪:“王爷王妃在上,臣女心直口快,冒犯王爷王妃尊容,罪该万死,请王爷王妃宽恕臣女这个蠢人。”

      众人堵在嗓子眼的心按回原处,幸好澹台嬅不是无可救药,是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祁鑫:“澹台嬅,本王望你下不为例。”

      澹台姝上前几步,落在祁鑫右后方,“大姐姐,你起来吧。”

      “谢王爷王妃宽宏大度,臣女必铭记于心。”

      事情告一段落,澹台姝不忘圆上自己的谎,与祁鑫去马车上取礼品。

      澹台尚书不等两人彻底离开大厅的范围,便中气十足、吹胡子瞪眼、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澹台嬅!”

      澹台姝虎躯一震,硬着头皮求饶:“爹,您息怒。”

      她欲望后退,苏夫人眼疾手快钳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逃。

      “娘~”

      苏夫人冷睨她:“你这会儿叫谁都没用!”

      澹台嬅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唤回不了父母对自己的偏爱,眼圈瞬间一红,恳求道:“这回轻点打。”

      澹台尚书接过管事拿来的木棍,狠狠抽向不记打的逆子。

      “啊——”

      春小娘惊呼出声。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祁鑫站在澹台姝身侧没有消失不见,诚王竟然陪着王妃来见她!

      “小娘。”祁鑫持手行礼,春小娘心中更加惶恐不安,“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她是卑贱的舞姬出身,哪里受得了尊贵的王爷一礼。

      她赶紧示意目瞪口呆的澹台姝扶起祁鑫。

      澹台姝没想到堂堂诚王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她是何德何能啊!难不成真应了昨日在月影中所说,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今生得以嫁给了一个赤诚之人。

      她轻唤祁鑫一声,祁鑫倒说:“小娘,您不让我起,我可不敢起。”

      “王爷快快起来,您这是折煞妾身了。”春小娘热泪盈眶,眼泪沾湿手帕,内心感慨万千,庆幸自己当初站出来帮三小姐争取到这桩婚事。

      诚王确实如外界传闻,是个随性友善的人。

      祁鑫在春小娘的小厅小坐片刻,便找要更衣的借口,给母女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春小娘望向颜意放在她手边的礼品,“王妃,王爷待您情深义重,您需早日为其开枝散叶,不枉王爷待您的一片真心。”

      澹台姝低头“嗯”了一声,“小娘,我会做到的。”

      春小娘又说:“夫人老爷心善,许您来瞧我一眼,但您不能不懂规矩,别在妾身这耽搁太久功夫,赶快回正厅吧。”

      澹台姝敛住失落的眸色,咽下话到嘴边的“小娘,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带着颜意和浮梦找到驻足在小院门前的祁鑫,与他回到正厅与澹台尚书等人用午膳。

      她扫向澹台嬅红肿的下眼睑,以及坐立不安的坐姿,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餐桌上大家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坐的最远的澹台嬅目眦欲裂,恨祁鑫恨得牙痒痒,用力撕咬鸡腿上的肉,努力说服是祁鑫的血肉,嚼啊嚼。

      “咳咳咳……”她一不小心噎住了。

      她的贴身侍女羡鱼着急忙慌为其拍背递水,心中抱怨三姑爷的小肚鸡肠,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可她只是个奴婢,能怎么帮大小姐报仇雪恨呢?

      饭后,苏夫人安排人手扶祁鑫到澹台姝的小院小憩,之后屏退其他人,留下澹台姝单独谈话。

      “姝儿,你没有怨你大姐姐差一点毁你的回门宴会吧?”苏夫人拉过澹台姝的手,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澹台姝摇头:“女儿知道大姐姐是个真性情之人,有口无心,事情翻篇就算过去了。”

      “这几日,王爷可跟你提过周家之事?”

      “王爷提过,他知道背后有人策划大姐姐在他面前失言之事。他是个明白人。”

      “那他单独与你相处时,对你怎么样?你跟母亲说实话,你毕竟是替嬅儿嫁到王府的,母亲心中总有一块地方不踏实。你切记你始终是澹台家的女儿,若是受什么委屈,一定要回来说,家里人永远是你的靠山。”

      “母亲放心,王爷对女儿表里如一,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打骂羞辱女儿。”

      澹台姝不意外母亲说出本该她生母问的话。

      苏夫人如释重担,反复交待,翻来覆去叮嘱澹台姝莫在王府忍气吞声,有事要回家说。

      澹台姝不厌其烦地保证自己不会做软柿子,苏夫人这才不念叨。

      澹台姝跨出门槛,浮梦围了过来,唯独不见颜意。

      她问浮梦:“颜意呢?”

      浮梦语气带有一丝丝羡慕之意,答:“颜姐姐让奴婢禀告王妃,她去看望父母了。”

      颜意是澹台家的家生子。

      浮梦则是五岁时被牙婆牙公贩卖到澹台家的奴隶,幸运地被澹台姝选中,才成为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

      十五年过去了,浮梦早已不记得自己那对狠心卖女换钱的父母模样。

      澹台姝了然,轻车熟路地走在返回自己小院的道路上,不同于过往的十八年,这次她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王妃。”

      “三小姐。”

      两道不同的称呼,在此时与过去重叠在一人口中。

      澹台姝望到春小娘的身影,有一瞬间回到了春小娘怀弟弟前的光景——小小的她从主院返回小院歇息时,春小娘会在路的尽头等她。

      时隔多年,小娘眼中终于再有她的身影。

      “小娘。”澹台姝眼含热泪,三步并作两步,可还没等到她扑进春小娘的怀中,春小娘劈头盖脸的一顿话先一步冲击而来。

      春小娘:“王妃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可以得意忘形,看大小姐笑话了?!”

      “您别忘了,您如今的一切都是大小姐让给您的!!”

      “不然,您哪能做王妃!!!”

      澹台姝虽然生生刹住了脚步,一双手臂僵在半空中,没有触碰到春小娘的身躯,但仍然感觉自己坠入了万丈悬崖,深陷无尽黑暗,孤立无援。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泪珠晶莹剔透,冰冷刺骨,砸进她的衣领中,寒冷蔓延至全身经脉。

      她退后几步,拉开自身和春小娘只有一拳之隔的距离。

      哈哈哈哈哈澹台姝啊澹台姝,你怎么不长记性啊,一直奢求一个早已不在乎你的人回心转意,重新爱你如珠如宝哈哈哈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金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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