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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许牧宸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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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牧宸自从七年前离开就再没有回来过了。这套房子无人居住,空置已久,靠保洁定期上门清理才得以维持不错的状态。离开之前,不用的东西就都被处理掉了,所以房子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几件被防尘布包裹的大件家具之外,一点私人物品都不见踪影。
两个黑色的大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在乳白色的室内装潢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他这个归来的人一样。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洁白的墙壁,饱含着一种近乎怯意的眷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所有远途归来的人一样用力汲取家的气息。七年过去了,家竟然还是家,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他仍然能闻到旧日时光的味道。
往日的画面似涨潮的海水,完全不受意志的控制,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跳出来,他微不可查地蹙眉,然后径直地走向室内,用力地拉开百叶扇,让更加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像是要迫切地关掉触发大脑记忆的开关,阻断更多画面的入侵。
打开窗户,夏日灼热的气息不负所望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随着热气一起进来的还有熟悉的树木香气。
之后他用力地掀开客厅的防尘罩,洁白如雪的沙发终于得见天日,他累坏了似地直接躺了上去,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包裹住漂泊已久的旅人,像一种踏实温暖的怀抱。
许牧宸没想到自己只是微微合上眼,就轻轻松松地睡着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失眠问题凭空消失了,当他在昏暗的月光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今夕何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回家了,就在入伏这一天,他回到了离开七年的家。
眼下他躺在一个没开空调的客厅里面,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房间被下午的太阳烘烤过后像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蒸笼,酷热难耐,但许牧宸只是懒洋洋地微微转了个身,背抵着沙发的靠垫,目光空洞地望着披着月光的朦朦胧胧的房间。
门口的行李箱消融在黑暗里面,只有模糊的轮廓,他盯着又发了会儿呆,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知道下楼买瓶水回来就会在门口撞见赵寻,他一定会省心去住酒店。
为什么会那么巧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许牧宸抱住脑袋,他不想多想,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多想。
可是那个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就在他走出阳台准备透透气的时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牧宸。”
……
赵寻看见许牧宸的背影片刻便消失在门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他大步往前跨,因为幅度太大差点不小心碰倒前面的李骏驰,引得李骏驰一阵惊呼,可是当他的手触及到那面宽阔的大门时,他又犹豫了,最终举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拳头,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你没事吧?”李骏驰揉着被赵寻撞到的胳膊,盯着一脸反常的赵寻,惊讶地发现千年硬汉的眼眶竟然有点红,他忍不住感叹,许牧宸的杀伤力也太大了。
“没事,你先回家吧。”赵寻有些木讷地说。
李骏驰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好说:“那行,我先上去了……” 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拍了拍赵寻的肩膀,“哥…抓住机会…” 然后生怕赵寻发疯,一溜烟儿就跑了,一点没病人的虚弱样子。
赵寻痴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一尊望夫石,要是蒋尧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少不了一阵冷嘲热讽。
大门内侧静悄悄的,他没听到一点声响。许牧宸就像水中花,镜中月,惊鸿一瞥,又消失无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干坐着,可能是盼望着许牧宸能再从屋子里出来,这样就可以抓住他,再不让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恍恍惚惚地从已经被自己坐得发热的阶梯上站起来,恍恍惚惚地打开自己家的门,好似喝醉了酒,失了神智,只凭本能主导着行动。
赵寻进了家门,下意识就朝阳台走去,他们两家的布局结构相似,阳台相近,其实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跨过围栏。但他不可能做这么逾矩的行为,只能一边在家里踱步,一遍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到了晚上,手机铃声突兀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电话那头是他父亲压着怒气的责备,质问他为什么失约合作伙伴的饭局。自打许牧宸出现之后,他的脑海里只有他,冷峻的脸,冷冰冰的视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自然早就忘了晚上那场重要的商务饭局。他为自己的失误懊恼,也不得不找个借口掩饰自己的过失,又一阵好说歹说才让父亲挂了电话。
可是对面仍然静悄悄的,而且连一点光也没有,就跟过去无数个晚上一样沉寂。
许牧宸在做什么呢?要不还是去敲门吧?就在赵寻下定决心去找他的时候,阳台的门“唰”地一声被拉开了。
赵寻的心在昏暗中疯狂地跳动,光是模糊的侧影,他就认出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牧宸。” 他急切地唤了他的名字,生怕他又转身走掉。
“好久不见。”许牧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冷冰冰的,像冬夜里的海水,让人心生寒意。
但赵寻没被这股寒意驱退,不论对方有多冷漠,至少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对方言简意赅地回答,似乎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微弓着背,眺望远处黑黢黢的花丛和小树林。
“打算待几天?”赵寻盯着他的侧脸问。
这个问题就像抛进大海的石子,沉没到了海底。
赵寻确信他听见了,只是不打算开口罢了。
半晌,许牧宸似乎看够了夜色,才转过头来,“不早了,我先进去了。” 赵寻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就钻进了屋内。
赵寻有些挫败地挠了挠头,但他依旧舍不得离开阳台,屋内透出的橘黄色灯光就像星星之火,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希望。他干脆从室内搬了一把躺椅过来,还点了一个驱蚊的香薰,默默守着那抹昏黄。
蓦地,许牧宸的家里发出一声尖叫,赵寻闻声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着对面大声喊道:“牧宸,怎么了?”
“牧宸,你没事吧?”见对面没反应,赵寻又喊了一声,他心里焦急如麻,又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左等右等,最后还是忍不住撑着栏杆跳了过去,做了他想了一晚上要做的事情。好在阳台的门没锁,他推开门,毫不犹豫朝里面冲了过去。
洗手间里面开着大亮灯,许牧宸狼狈地站在蓬头下面,浑身被水淋了个湿透。
赵寻大步走了过去,把他拉了出来,“你站在下面做什么?”
“水管好像爆了,水龙头关上了也没用。”许牧宸抹了把脸,把湿漉漉的水珠从脸上揩去。
“水闸在外面,我先出去关掉。” 赵寻说完就风一般跑出去了,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又风一般跑了回来。
洗手间的水停了,地面一片狼藉,许牧宸拿着一块浴巾慢吞吞地在擦头发和脸,赵寻说:“太久没用的话,很容易爆掉。我联系下物业,让他们派人来修。”
许牧宸轻轻回了一句“嗯,谢谢”。
物业早就下班了,而且小区里平日负责维修的师傅这几天恰巧回家了,大半夜的赵寻一时竟然找不到人来帮忙,他有些抱歉地看了许牧宸一眼,许牧宸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没事,我明天找人修。”
“要不去我家洗吧……”他有点着急,一时没注意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
许牧宸摇摇头拒绝了。
赵寻想起什么,说:“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又跑了出去,还是像风一样,许牧宸见他这副模样,无意间弯了弯唇角。
赵寻搬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扳手、锤子、螺丝这些小工具,“我来试试。”
许牧宸挑挑眉,“算了吧,不用勉强,我去住酒店。”
“让我试试,修好了就不用折腾了。”赵寻撸起袖子,亮晶晶的眼睛让人不忍拒绝。
许牧宸无奈,摊摊手:“那你来吧。”
赵寻在卫生间里忙活,许牧宸也不好走开,索性就靠在卫生间的门上看他干活。七年没见了,赵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怎么变。他的发型还是跟高中那会儿一样,短短的碎发,干净清爽,皮肤似乎白了一点,以前这人特别喜欢打篮球,大热天的跑来跑去,夏天把自己晒成了小麦色,到了冬天又会白回来,现在估计不打篮球了?但是手臂的肌肉倒是比以前更遒劲了。脸上的线条也更加硬朗了,下颚线坚毅,鼻子像刀锋一样笔挺,侧面看总会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实际上他只要笑一下,就能让人如沐春风。他专注地研究着水管的漏洞,手上的动作看起来竟然有模有样。对了,他是学什么专业的?
“你读的是工程专业?”印象中他的理科成绩很好,许牧宸的物理都是他辅导的。
“嗯?”赵寻回过头,似乎没听清他在问什么。
“看你修得很专业,是不是科班出身啊?”许牧宸说。
赵寻笑了起来,果然他冷峻的脸就像春天解冻的湖面一下子温柔起来,“之前房子装修,看师傅搞过水管。”
“哦。”
“我大学念的金融,家里人说读这个对以后做生意有帮助,就选了。”赵寻回答。
“嗯。”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赵寻握着扳手,又把视线移到水管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牧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有点难过,无法再在洗手间待下去。
“我去给你拿瓶水。” 说着他便退出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