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Leclisse

13、第 13 章 烧烤摊离他

　　烧烤摊离他们小区不远，走走就到了。
　　许牧宸虽然喝了酒，脑袋却无比清醒，他一路在想刚才的对话。
　　赵寻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惩罚他？
　　不是惩罚他，只是无法面对他，所以离开了。

　　真的不是惩罚吗？许牧宸自嘲地笑，他可真是虚伪，冷漠，自私的怪物。

　　高考顺利结束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赵寻和许牧宸更是开心，他们兴奋地规划着暑期的远途旅行。只有他们两个人，要跑得够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牧宸是个摄影迷，自然想着要用摄像机记录青春最后的时光。他拉着赵寻四处取景，教室，图书管，书店，常去的餐馆，奶茶店，咖啡厅……有一天，他约赵寻来家里拍摄一组生活日常。

　　赵寻怕见许牧宸的母亲，每次她似乎总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仿佛看穿了他和许牧宸的所有事情。他有点心虚，怕露馅。

　　许牧宸觉得他男朋友很傻又很可爱，搂着他啄了啄：“傻瓜，你第一次来，我妈就看懂了。”
　　“啊？”赵寻意外，但仔细一想，或许是这样的，否则他妈妈为什么总那样看他。
　　“我妈交过那么多男朋友，这种事儿她一眼就看出来。”
　　“那…那她是怎么说我们两个的事儿的，她同意我们这样？”
　　“想知道？”
　　“嗯。”赵寻有点忐忑。
　　许牧宸捧着他的脸，“再给我亲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许牧宸对赵寻有一种克制不住的生理性喜欢，他过去老想着对赵寻做更多的坏事，赵寻拿出十万分的意志力拦住他，十分古板地说，等他们都上了大学，有能力承担更多责任后……
　　许牧宸放声大笑道，在他耳边吹着气：”哥哥，我又不会怀孕，你需要什么能力承担什么责任啊。”
　　赵寻红着脸，面对许牧宸的撩拨毫无招架之力，许牧宸冷冰冰的模样只是个假象，他对赵寻可是什么话都能蹦出来。那些情话无师自通，把赵寻搅动得脸红心跳。
　　亲也亲完了，调戏也调戏完了，赵寻追问，“你妈妈到底觉得我怎么样啊？”
　　许牧宸得意地笑：“她说我眼光好。”
　　赵寻松了口气，许牧宸看他紧张的样子，又很是感动，只好再安抚他，“放心吧，她今天不在家，没什么可怕的。”

　　他们在家录制的视频也不是什么逾矩的东西，反倒是很认真的一些问题，比如个人的梦想是什么，想象十年之后的样子，理想的生活……录制的时候聊到童年，许牧宸便说从小就拍照记录了，于是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跑到许牧宸的房间看相册。

　　他们看得太投入，并没有留意到客厅里，许见月带来了新男友，他们此刻正在忘情地亲热，赤裸地相拥。等他们听到暧昧的喘息，难耐的呻吟时，都惊掉了下巴。

　　许牧宸觉得尴尬，她母亲放荡的样子被赵寻撞见了，简直太羞耻了，他伸手捂住了赵寻的耳朵，要把客厅里面男女的□□屏蔽掉。

　　赵寻也觉得尴尬，他可是连片子都不看的男生，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有点无措，脸红得差点能滴出血，许牧宸尴尬的表情又叫他难受，他也伸手捂住了许牧宸的耳朵，还用眼神安抚他。

　　即便这样，每一秒都让他们如坐针毡。好在许见月在深陷情欲的时候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她无意间瞥到门口的鞋子意识到这屋子里还有人，她心里臭骂了许牧宸一顿，这小子明明说要出去采风，怎么采到家里来了。她只好缠着身上的男人带她去了房间。

　　许牧宸看了看表，推开赵寻的手，侧耳倾听，松了口气，“我们快走。”
　　赵寻傻里傻气地问：“结束了？”
　　许牧宸只催促，“赶紧的，收拾下你的东西。”

　　客厅里倒是整整齐齐，一点不像发生过情事的现场，许牧宸只想离开，皱着眉头去门口穿鞋子，赵寻拿上自己的包，又把许牧宸放在客厅里的相机收了进来。他任何时候都是那么的周全，可是这次因为周全，害苦了他。

　　离开家门，许牧宸心情就很低落，一点也没有继续拍摄的想法，赵寻陪着他漫无目的地行走散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我很快就会忘掉的。”

　　许牧宸心里的羞耻感难以化解，明明做这种事情被撞见的不是他，可是他替风流的母亲害臊，也怕心上人看到这一幕瞧不上他。

　　他们在湖边坐下来，许牧宸抱着膝盖，闷闷地开口：“她平时从来不带男人回来。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起让你撞见了。”

　　赵寻说：“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不是你说的嘛。我就刚开始有点尴尬，现在还好啦，我觉得阿姨很酷啊，行事作风跟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

　　许牧宸心说，她以前就是拍电影的……

　　赵寻一直劝，一直哄，许牧宸心情才好了点，但他磨磨蹭蹭不想回家，拉着赵寻去网吧通宵打游戏，第二天早上才不情不愿地回去。

　　赵寻一直睡到了下午，醒过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发现未接电话和信息火山喷发一般弹出界面。他疑惑不已，刚要点开微信界面，就收到了许牧宸的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许牧宸慌张无措的声音传来，“赵寻，我的相机在你那儿吗？”
　　赵寻想起来昨天他顺手拿过来放包里，立即起身去客厅翻看，“你等等，我找一下。在啊，怎么了？”
　　“你打开相机，看看里面有什么视频。”许牧宸的声音嘶哑低落，愈发让赵寻疑惑和担忧，
　　“牧宸，你怎么了？”
　　“别管我，你打开看看。”许牧宸焦急地催促，近乎嘶吼。
　　赵寻眼皮忽然跳起来，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他抖抖索索地打开相机。
　　“怎么样？”
　　“就是我们昨天录制的东西。”
　　“没有别的？”
　　“你要找什么？”
　　许牧宸忽然问：“昨天在我家录制的片段有吗？”
　　赵寻翻了翻，一脸纳闷：“没有……难道没录成功？”
　　“这台相机，有人碰过吗？”
　　“我早上回到家就回房间睡着了，相机一直在客厅，应该没人碰过。”
　　“你家里人呢？”许牧宸像一个审讯嫌疑犯的警察。
　　“我不知道，家里只有爸妈和保姆进出，他们一般不会碰我的东西。喂，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问这个。”赵寻忧心忡忡，却没有答案，让他更加焦急。
　　“出事了。”许牧宸哽咽着。
　　赵寻还来不及看铺天盖地的信息，难道这都跟许牧宸有关？难道是他们两个人被爆出柜了？

　　他点开手机信息的瞬间就明白了许牧宸的慌张和惶恐，昨天客厅里的那段情事竟然变成了录像，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传播开来，他在瑞城认识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吃瓜。

　　当事人报了警，视频第一时间被删除，但留下的那些碎片也足够让人窘迫难堪。

　　小地方芝麻大的事都可以被左右街坊嚼烂舌根，曝光如此隐秘的生活片段就像在平地里扔了一颗惊雷，让好事者神经兴奋，让当事者窒息。

　　“怎么会这样？”赵寻刚开始乱了心绪，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当时现场只有四个人，只有他算是个‘外人’，谁录了视频，谁传播出去，他是最该被怀疑的，所以许牧宸才会质疑他。
　　“你把相机送过来给我。”许牧宸的声音带了一阵哭腔。
　　赵寻立刻套上鞋子，“我马上过去。”

　　赵寻进了许牧宸家的小区，路过门卫室，就听到里面的大爷端着茶杯在窃窃私语，偶尔漏出的那几句调侃飘进赵寻的耳朵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往里走，几个坐在藤椅上纳凉的大妈也在可劲儿地八卦，还对着许牧宸家的房子指指点点。赵寻疾走变成了快跑，飞快地冲到许牧宸家里。

　　许牧宸一脸憔悴，眼睛通红，赵寻心里头忽然像压了一块石头，也难受的很，他更恨此刻嘴笨，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第一时间把他要的东西拿出来。

　　“昨天相机就在这个位子。”许牧宸指了指客厅里的壁炉，“跟流出来的视频角度是一样的。”
　　赵寻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我看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许牧宸低头翻着相机的记录，感到不可思议：“我不会记错，明明按了录制的按钮，里面却什么信息都没有，一定是有人动过手脚了。”
　　“报案了没？”赵寻拼命回想昨天自己拿走相机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机一直在包里，包形影不离，回到家，他把包放到客厅就回房睡觉了。如果许牧宸说的没错，那相机只可能是在家里被动了手脚。
　　“报案了，第一时间删除了视频，但还是……” 许牧宸捂住脸。

　　赵寻鲜少见他如此奔溃，他一向冷静克制，在外人面前总是显得冷漠寡淡，像一轮淡月光遥遥挂在天际，不悲不喜。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笑，会撒娇，会生气，但从来不会哭。

　　学校里的各种小群简直炸开了锅，谣言漫天飞舞。本来许牧宸就是学校里的大红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全校的焦点。这次如此爆炸性的新闻，更是让关于他的舆论快速发酵、传播，乃至变了味道。那些暗地里嫉妒他的人，那些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人，过去只是躲在暗处编排他，现在终于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数落他、侮辱他、粉碎他。

　　赵寻把他揽过来，轻轻地抱住他，“没事的，会过去的，人的记忆就像金鱼，过几天就忘了。”

　　他心里默默发誓，必须要把这些流言蜚语按压下去，把这些恶毒的传播者痛揍一遍。

　　“阿姨呢？她现在……怎么样？”

　　出事之后，许见月倒是出奇的冷静，新男友也是个扛事的，带着她去警局报了案。可是回到家后，她还是在某个瞬间崩溃了，点着烟一支一支地抽，流着眼泪自嘲地说：“这辈子都想拍电影，做女主角，红遍大江南北。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真是可笑、荒唐。”

　　想来想去，许牧宸都觉得是自己犯的错，母亲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幽怨、不甘和愤懑，这让他心慌。许牧宸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母亲的眼神。小时候母亲就对他不冷不热的，或许是觉得他是个拖油瓶，是个累赘，是她演艺生涯上的绊脚石，她常说生了孩子之后，自己就有没撞见过好运。他想讨她的怜爱，可是也无法得到积极的回应。这几年她回来了，母子俩慢慢建立起了正常的亲密关系，现在势必要坍塌了。他是她的儿子，所以最懂她，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一切。

　　“李叔叔带着她去郊外的别墅散心了。她说不想见到任何人……”

　　赵寻握着他的手：“如果是相机的问题，我的责任最大，我一定会找出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