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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主人 那伽,伤口 ...

  •   那日宫门闭合。尉迟令则的话还在重复。我看着刹兄弟他受人围堵。

      弥津动了,他抵着那颗天珠,身形如似出穴的黑龙,朝着刹雀靠近。天珠微微发凉,那不是它本有的温度,而是从刹雀指尖传递来的。

      那几把长刀捅入他的腹部,等他跪到地上的时候,已是力竭。

      刹雀指尖继续推,那颗天珠从弥津的鳞纹上碾过去,带着这点凉意向下。那股香味很微弱,正因如此,它引得弥津不断靠近。

      然后。尉迟令则说。又被人从后洞穿了心。

      弥津的神识仿若醉状,它们淆乱迷离,又醉步踉跄。他在发作时常常不辨真假,可是那点凉意和香味犹如明神的雨露,次第落在他的心头。

      你在想我吗。弥津喉结滑动,他略张开口,快要回答这句话。我在想你吗,我——

      刹雀指尖微松,那颗天珠滑下去,掉在两个人中间。他的目光和语气一样轻:“这次也要我打你吗?”

      天珠明明已经滑掉了,他却仍然不肯触碰他,好像隔着这点距离,他便能将弥津的神志随意揉/捏。

      “凭你那点力气,”弥津鼻尖前顶,他被那香味牵扯,几乎要落入刹雀的掌心,只是他的眼眸沉沉,里面残存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余怒,“那不是一直在摸我吗?”

      刹雀笑起来,他似乎只对弥津一个人笑,不管真假,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他一手挽着那两朵黄金花,一手还要虚数弥津脸上的那些鳞纹,但是弥津没给他机会。

      那伽从下捏住三青这只手腕,像是强迫,又像是尝试,他把这只手摁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香味晕开在弥津的鼻尖,他并不用力,但是那力道也不准刹雀蜷缩。他微偏过头,热气轻渡,那些发作时的糟糕景况不仅尽数暴露在这一刻,也尽数暴露在刹雀的指间。

      “太子,”刹雀被那呼吸热到了,他手指轻抬,偏要叫他太子,“阴阳两隔,你不要这样赖着我。”

      “脉搏如常,”弥津的指腹还抵着刹雀的手腕,“心也还在跳。”

      “也许这都是用来蒙蔽你的小伎俩,”刹雀低声扮鬼,“其实我今晚来找你,就是为了索命。”

      “不带刀,”弥津的眼眸一直跟着他,“就用这双手杀我。”

      那些杂乱的呼吸潮湿,如雾似的浸在刹雀指间,他觉察到一点入侵,因此他不要再给弥津捏,更不要再给弥津闻,然而只要他的手指想逃,弥津就会用鼻尖顶入更深。

      “我不要,”刹雀开始推他的脸,“不要用鳞片碰我。”

      “这话好耳熟,”弥津脸颊上的鳞纹正在淡化,他偏要用这一点鳞纹蹭着刹雀的手心,故意混淆那个“不要”,“到底是不要杀我,还是不要碰你?”

      刹雀被那鳞纹激出一阵战栗,它们贴着他的时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弥津的运力,于是他使劲儿搡着弥津:“不、要、碰、我!”

      弥津干脆地说:“好。”

      他松开手,让刹雀缩回去。

      室内昏暗,他们分开些许距离,刹雀怕他再发疯,便向后挪,可是下一刻,这个混球就拿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直接拖回身下。

      刹雀滑在席间,他费力地抬起另一条腿,踹中弥津,但是这一脚不痛不痒。弥津任由他踩在自己腹间,手上很利落,把刹雀的腰带拆掉了。

      “弥无耶,”刹雀拽住腰带,有点震惊,又有点迷茫,“……你疯啦……”

      弥津拉开刹雀的直裾,杏色里面是白色曲领衫,胸口、腹部层层包裹着伤口,药味即刻透出来。

      那日宫门闭合。尉迟令则又开始在弥津的脑袋里说话。几把长刀,从后洞穿——

      弥津忽然俯下身,他面朝刹雀,室内没由来地陷入寂静。刹雀躺在这堆叠的衣物里,迷惑地观察着弥津。

      那张脸上的神情太奇怪了。当弥津看到刹雀的伤口,好像袒露出致命要害的是他,而他这样的神情,又让刹雀感受到一点别样的,无法理解的情绪。

      “弥无耶,”刹雀只好用只有自己会叫的名字叫弥津,他试探地说,“……我的伤口好痛。”

      “痛”这个字明显拨动了弥津的心弦,刹雀微微仰起下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放弃腰带,把那还绕在指间的长链推到弥津怀里,用两指夹着黄金花,在琉璃火珠轻轻地摇晃中,又一次说:“药也很苦。”

      弥津那份暴戾隐约跃动在眼底,他被这几个字拴住,如似受伤。

      “他们人又多,刀又长,我杀都杀不完。”刹雀的神情开始倦怠,“那个秃瓢最坏了,他把我扔到乱葬岗,雨下那么大,我差点缓不过气。”

      说话时,弥津在碰他,是伤口。当他们通过伤口感知到彼此的那一刻,刹雀会轻轻瑟缩,这不是他因为感到疼痛,而是因为他感到凌犯。

      刹三青很公平,弥津给他看自己的狼狈,他就给弥津看自己的伤口。这是刹雀第一次把伤口给别人瞧,虽然弥津没有掀开那些纱布,但是这已经是刹雀最大胆的一次破例。

      他端详着这只毛团球的反应,忽然觉得弥无耶也不是那么讨厌。

      “这三个月都藏在哪里?”弥津用目光数完伤口,又用目光追向刹雀,“雨下那么大,你一个人要怎么回城?”

      “你在找我吗?”刹雀心知肚明,“这么重的伤,我一个人是回不来的,不过恰好……”

      弥津说:“恰好?”

      他太聪明,三青只能很诚恳地点头:“恰好处理尸体的寺人要求财,便将我偷回城中,卖到了雨眠,但是我的伤势太重,许多人顾忌是非,既不敢声张,也不敢接手,我被他们转来转去,最后落到了一位商贾手里。”

      弥津的双掌托在刹雀的腰侧,他缓缓问:“哪位商贾?”

      室外的薄光不够亮,弥津的面容俊朗,却在背光时显得极为危险。那些暴戾和冷酷都随着他的清醒逐渐消失,另一种乖张和偏执则悄悄埋伏在他的眼神里,他追着刹雀的眼眸,让这份凌犯愈发无形。

      “一位顶有名的大商贾,”刹雀托高指间的黄金花,“不然哪能买得起我呢?”

      “你的脾气这么好,”弥津手掌的温度很有威胁性,“任由他做你的‘主人’?”

      “你就不想做吗?”刹雀透出一点率真,“我看你做主人也不会对我很好。”

      “那他就行?”弥津颇懂礼数,给刹雀把衣服如样穿回去,只是动作不算温柔,“他真有那么好,能让你这样拖着病体出来堵我?”

      “万一是我要偷偷跑来见你呢,”刹雀捏住那长链,看着他给自己系腰带,“有人没翻到我的腰牌,就开始到处找我。弥无耶,这个人是谁啊?”

      “那你见到了,”弥津还看着他,照实回答,“是我。”

      刹雀觉得弥津最好玩的就是这个,他干吗要这样找自己呢?元伯成说,弥津被禁足在长渡宫里,身上除了那个蜧头鞶囊,什么都不剩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愧疚?

      刹雀感到困惑,但他不在乎这个问题,他今晚过来,本就是要给弥津一点“触动”。元伯成说他在世故心上差弥津一招,可是刹雀现在觉得,他差的这招恰恰是弥津难以抵抗的。

      “……谁都买不了我,别人救我一命,我总要报恩。”刹雀转回目光,“你把我的腰带系得好丑。”

      弥津说:“系成花等会儿不照样要拆开。”

      刹雀缓了口气,就这样瞧着他,又玩弄起这只毛团球:“那伽,伤口很痛。”

      他居然叫他那伽。

      弥津的神情变化太明显,他欲言又止,被刹雀看了一会儿,突然略显粗暴地把那腰带扯开了。

      “你不准这么叫。”弥津重新系起腰带,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几度停手,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说,“你就叫我弥无耶(xie)。”

      “这是你的乳名,我听见福成王这么叫你了。”刹雀问他,“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我们不熟,”弥津被那腰带搞得心烦意乱,他系了又拆,拆了又系,“难道我能叫你——”

      是啊,他能叫他什么?他对他一无所知。

      “你能叫我刹三青。”刹雀适时转开话题,“你今晚赴秃瓢的宴,除了想问他要人,还想再敲他一笔吧。”

      几百匹马尉迟良补不上,他如果老实把刹雀交了,那他只需要再给弥津一半的钱,弥津自然会替他把这件事了结,可是事情坏就坏在尉迟良手里没有刹雀。

      弥津没有找到刹雀和孔小犬的腰牌,只能猜测是尉迟良把人藏起来了,但是他手里能用的筹码就那么多。弥离难要禁他的足,他就是孤立无援,昨日如果不是徐道纯助力,他今日还未必能出来。

      “他拿了我的马匹,”弥津终于把腰带系好,那花结蔫头耷脑的,没有比刚刚好看多少,“付钱给我是理所应当。”

      “那你不该打他,”刹雀审视着花结,语气很坏,“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弥津又俯身,他趁刹雀低头的空隙,双掌用力,把病弱无力的刹雀托起来,然后他在松手前,对刹雀挑衅似的说:“我就要打他。”

      “你打了他,这笔钱铁定是没有了。”刹雀无须自己使力,他抬起手,准备把长链还给弥津,“一会儿走前记得把东西吃完,不然往后几个月,你都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你不该请我吗?”弥津接着长链,在刹雀没防备的时候,蓦地拽紧这一半。他的影子还压着刹雀,眼神和语气都充满威迫:“我现在到底该叫你刹三青,还是该像这家店的僮仆一样,叫你‘主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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