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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浸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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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转身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他,然后突然又是一个踉跄,左臂又被人推了一把。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韩闵嗤完全没预料,就这么被推的向后连退几步,然后“扑通”一声摔进了湖里。
韩闵嗤呛了一大口水,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是从岸边直直退进水里的,湖水应该只到他的膝盖。
可是不知怎的,当他狠命挣扎几下时却没有触到湖底,同时,仿佛有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胸口使他仰面朝天无法起身。
水瞬间袭夺了他的呼吸,侵占了他的鼻腔。
而且,韩闵嗤惊奇的发现,他居然在往下沉。他拼命挥舞双手双脚,试图挣脱那股怪力的控制,但是无济于事。
“唔……!!”
韩闵嗤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这不知名的湖水里。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想到了爸妈,想到了黄大伯,刘嫂,院子里的白菜,还有村口的大槐树……
他还没见到爸妈呢,爸妈还在等他……
但是好像没机会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呢……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不对!?他不是淹死了么?怎么还能深吸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有什么东西“碰!”的砸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随后,头顶上传来一道威严的怒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赶紧抬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和黄大伯差不多大年纪大男人,大概有个五六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袍。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面前有一个摔碎的蓝色瓷碗。
“江浸月!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穿着深蓝色外袍的中年男再次暴怒开口。
“我江自流养你那么大,好容易给你说成了那么好一个亲事,你为什么不嫁!”
韩闵嗤感觉这具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脸上一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流淌,随后自己发出一个声音。
“我不是有意要和爹对着干,而是那方旭白已年过四十,都快和您一样大了,教我如何愿意嫁与他作妾室啊!”
这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明显不是自己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突然变声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那个叫江自流的男人“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走近一旁的藤椅,用力坐下,发出很大的声音。
“方旭白方大人可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国师!我能给你说这么一门亲事难道很容易吗?你倒好,丝毫不理解为父的良苦用心,居然还敢到这里来逼问我。江浸月,我到底是把你宠坏了,居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果然是和你那该死的娘一样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韩闵嗤又感觉自己抖了一下,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情绪从身体深处传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举起微微发抖的双手,捡起了地上茶杯的碎片……他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光洁细腻了?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在这个叫江浸月的姑娘的身体里。不过就刚才的经历来看,他似乎只能透过这个姑娘的眼睛来看,不能操控她的身体。
江浸月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瓷片,泪眼朦胧的盯着座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虽说是他的父亲,却为了获得官盐的运输和经营权,要把她送给那个国师!
那个国师是出了名的凶残歹毒,喜好残忍变态的事物。偏偏又大权独揽,所以每月都有人挤破了头的往他那里送奇珍异宝,当然,美人是必不可少的。送到他手上的美人,没有一个可以四肢健全的走出他的寝殿。传闻,他最喜好活春宫,而且不满足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更喜好人兽之间的交缠!她的亲爹爹,要把她送到那种人手上,不是摆明了送她去死吗?
江浸月攥紧了手中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韩闵嗤也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他看着这姑娘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然后听到她哽咽着开口。
“我知道爹爹的不容易,可是我也有难言之隐啊!女儿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就算从此离开江家也心甘情愿。这方旭白,女儿实在不能嫁。”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接着,她直起身,将碎瓷片锋利的边缘抵住自己的脖颈。
“女儿已经心有所属了,正是城北郑家郎郑芳。女儿求爹爹答应这门亲事,女儿愿意就此离开江家,和郑郎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自流冷笑一声,用力一拍藤椅的扶手。
“反了你了!居然敢威胁我!来人!”
随着江浸月左右摇摆的视线,韩闵嗤这才发现两旁居然还站着一排侍女。她们飞快上按住她,把她手里的瓷片抢下来。
江自流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啪”的甩了江浸月一个巴掌,怒斥道。
“真是翻天了!好好收拾收拾你自己,婚期定在下个月,别给老子丢脸!”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这一巴掌抽的她有些耳鸣,神情恍惚的被人架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床边,呆呆的望着窗外。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空,被灰黄的残云浸泡着,显得无比凄凉。
她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韩闵嗤的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这具身体的情绪似乎也影响了他,让他也浸泡在悲伤的情绪里。
突然,眼前慢慢的变亮了,随后一阵轻柔的琵琶声从身后响起。
他猛的转身,发现身后俨然是一片歌舞欢腾的热闹场景。
他轻轻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童一般。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面铜镜面前停了下来。铜镜照出了他现在的样子,一个双颊红扑扑的小女孩。头顶两侧各盘一个花苞样的发髻,像两只可爱的小角,也似初绽的花蕾。红绳紧紧缠绕在发根处,下端坠着两只小巧可爱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的发出清脆的响声。上身穿着一件藕粉色的交领上衣,下搭一条桔红色的褶裙,脚踩一双明黄色的绣鞋,可爱又娇气。
“月儿,快来。”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韩闵嗤赶紧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女子正朝他招手。
见她不动,那女子便缓缓向他走来,步态轻盈,体态婀娜。
那女子半蹲下身,单手撑着膝盖,温柔的拍拍他的小脑袋。
“月儿,娘叫你呢,怎么不到娘这里来?你不是最喜欢听娘弹琵琶了么?快点,娘今天教你怎么弹。”说完,那女子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月儿?月儿是谁?难道是江浸月?难道他现在变成小时候的江浸月了?所以现在牵着他的是她娘?而且他现在似乎可以自由控制这具身体了。
正想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拉着他的人变成了一个男人!
什么时候?刚刚牵着自己的不还是一个女子么?怎么突然变成一个男的了?韩闵嗤吓了一跳,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
那男子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停下来,转过身。
咦?这个男的好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之间那男子微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月儿走不动了么?要爹爹抱是不是?好,爹爹抱着你走,爹爹带你去找娘。你娘今天要为一个大人物弹琵琶,很厉害吧?爹爹带你去看看!”
这个声音,韩闵嗤确定了,这不就是那个要把江浸月卖给一个老头子的那个畜生爹江自流么!那现在这个温柔的人是怎么回事?
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木头搭的高台,似乎建在一个花海当中。只不过这些花却都没有盛开,反而全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身后传来年轻江自流的声音。
“月儿,你看,那个就是你娘,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美?你娘要是喜欢,等以后爹赚到了钱,也给你娘建一个这样的大院子,里面种满各种各样的花。你娘可是那天上仙女一般的人物,她弹的琵琶可是能使百花齐放,百鸟争鸣!你娘能看上你爹我,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放心吧月儿,你爹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你和你娘,我江自流发誓一定会拼尽全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看着江自流脸上如痴如醉的表情,韩闵嗤心情复杂。
这江浸月本来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可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欢快的琵琶声从高台上传来,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欣赏这音乐。
然后,随着琵琶声越来越响,歌曲来到了高潮部分。令人惊奇的事出现了,一朵紫色的花骨朵居然缓缓移动了起来,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发出“波”的一声轻响,盛开了。随后,之间花海涌动,如同浪潮一般,一浪更比一浪高,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同时,阵阵喝彩声络绎不绝,惊叹四起。
韩闵嗤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抬头看了看江自流痴迷的目光,听着身后众人的惊叹,不由的生出骄傲之感。
突然,画面一转,四周突然变得暗了下来。
花海,高台,喝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要命的黑暗和寂静。
怎么了?!
韩闵嗤慌乱的四下张望,可是依旧是一片漆黑,怎么都没有。
远处似乎有一点亮光,于是,朝着这一点光,他开始跑起来,拼命想要逃离这片黑暗。
猛的,他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月儿怎么跑的这样急?都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要扑倒娘的怀里撒娇?”随后一只大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 。
韩闵嗤抬头,发现是之前那个白衣服的女子,好像还是江浸月的娘。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之前江浸月跪着求江自流不要把她嫁给那个什么国师的大厅里。
而且,他发现自己长高了不少,已经到这个白衣服的女子的肩膀处了。
江自流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他?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白衣女子开口。
“在找你的爹爹吗?爹爹他呀,出去谈生意了。你爹爹他真的很努力呢,你看,才五年就让我们住上了这个大房子。而且呀,他对我们还是和前几年一样那么用心,那么温柔。咱们娘俩可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在那温暖的怀抱中,韩闵嗤也放松了下来,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这个怀抱似乎开始微微发抖。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惊奇的发现这个白衣女子竟然在哭。他刚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敲击声。
他猛回头,眼前的场景居然和他刚进入江浸月身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自流坐在高位上对她们怒目而视,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和这具身体的娘待在一起。
“柳絮!我到底有哪点对不住你!为什么你连这么一点点牺牲的不愿意为我做!”
柳絮?是这江浸月的娘么?
柳絮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抖着声音开口。
“江自流,你口口声声说的不负我,不负月儿,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什么?你说你要纳小妾,我虽心有怨可也是答应了,你说为了我们娘俩更好的生活要取刘氏女为妻,我也愿意为了你被降为侧室。可是你现在居然要把我当做货物一般送给他人做妾!江自流!你是人吗?”
柳絮颤抖着声音,泪流满面。
“江自流,我求求你了,你说过会一生一世待我好!我现在不求这一生一世了,我只求你,看在月儿的份上,看在我是月儿娘的份上,别把我送给别人好不好?别让月儿没有娘行不行?我真的求求你了,江!自!流!”
江自流坐在藤椅上不耐烦的喝了一口茶,把茶碗往一旁的案几重重一放,然后挥了挥手。
左右立刻有人上来,将柳絮架起来往外拉。
在混乱中,韩闵嗤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一头磕在一旁的立柱上。
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知觉前,韩闵嗤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个软垫上,面前还同样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样貌英俊,正摆弄着手里的一块牌子。
突然,他把牌子往自己手里一塞,然后穿着粗气,结结巴巴的开口。
“月儿,我心悦你,这是我的传家宝,是我祖父留下来的,求求你收下吧。”
哦对,江浸月是说过他和那个什么郑芳两情相悦来着,看来这就是他们俩定情的场景了。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回应,那个男的就面红耳赤的夺门而出,场景也随之变换。
这次是在一片花丛中,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琵琶。
凭着感觉轻轻波动,居然奏出了美妙的旋律。弹了大概几十下,他惊奇的发现眼前的一朵花苞居然缓缓挺直了腰杆,随后“啵”的盛开了!
他惊讶于自己居然也有这个能力。
随后一只手轻轻折下了那支花,然后将那支花别在了他头顶的发髻上。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郑芳。
“今天这支花我就权当是你给我的回应了,月儿。我发誓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他郑重的说。
“我知道你的父亲疯了,他要把你嫁给方旭白那个老头子。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你不要怕,在你出嫁那天,我会去抢亲,然后我们就一起走,离开皇城!我们去天下游历,当一对神仙眷侣!我们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郑芳说的如此赤诚,饱含感情。
韩闵嗤也被他深深影响了。
也许是他现在就是是江浸月,所以他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激动和感谢。这就是她逃离那方旭白的最后希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前的景象又慢慢变得模糊了,然后他用力眨了眨眼,发现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一扇窗。
窗外依旧悬挂着一轮明月。那灰黄的云已经散去了,明亮的月光透过在窗边的横栏照在他眼前的地上,仿佛把未来的恐惧和不安照亮了,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蒙上了一层希望的光辉。
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江浸月的记忆。在她睡着了以后韩闵嗤才得以窥见。
只是不知那郑芳会不会来劫她呢?可是他那时说的那么真切,那么肯定。
他一定会来的吧?
韩闵嗤想。
天渐渐变得灰蒙蒙的,有光照了进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