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买软软的纸[gb]》仙神盏

29、我要全部的爱 你给不了我

　　演讲课的地点在家里，温寺放学后就要赶回去。慕岱跟在她身后，说什么也要坐在自行车后座。

　　温寺用纸擦坐垫：“这样的话你晚上怎么回家？”

　　慕岱腿一跨就坐了上去，满不在乎道，“喊朋友来接。”

　　他理所当然地将胳膊往前伸，大大方方抱住了温寺，“走吧。”

　　温寺尽力稳住车把：“……你先坐稳。”

　　慕岱哼笑声，忽然站起在温寺耳后亲了下，车身立刻就歪了。他有先见之明，亲完后没立刻就坐回去，不仅稳住了险些倒下去的自行车，还让自己避免了跟着摔的狼狈。

　　“怎么了？”慕岱弯了眼，若无其事地问。

　　温寺捂着发烫的耳朵，不讲话。

　　慕岱从后面看她，温寺脸上的黑色比中午时看到的淡了许多。他问过原因，温寺也没说，但慕岱觉得不难猜，无非就是泼到了墨水。

　　想到这里，他饶有兴味地说了句，“我们还挺默契。”

　　温寺很心虚。温寺不说话。

　　今天温向文要加班，李洁做完晚饭就走了，餐桌上只有温寺和慕岱两个人。慕岱胃口不错，吃了两碗，温寺一想到等下又要和老师交流，有些吃不下，可见慕岱一口又一口吃得香喷喷，甚至还反客为主给她推荐，温寺倒也吃下了不少。

　　“你家经常没有人？”

　　温寺点点头，“他们忙。”

　　慕岱给她夹了块混在肉里的生姜，“没被强行喂菜的人生是不完美的，来，吃一口。”

　　温寺看了眼，“这是生姜。”

　　“我知道啊。”慕岱笑着看她。

　　“……”温寺默默接过吃了。

　　慕岱支着脸，笑得幸灾乐祸，可见温寺全程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失望道，“你不觉得难吃？”

　　“还好，我不怎么挑食。”温寺也给慕岱夹了块肉。

　　慕岱顿觉没趣，胡乱往嘴里塞，发泄似的胡乱嚼着，可才刚咬下去他的脸就扭曲了，呕一声吐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这是生姜！”

　　温寺手忙脚乱递水果，“对不起，我以为是肉。”

　　慕岱咳得脸都红了，怀疑她是故意的，漱完口就嚷嚷着要温寺给他道歉，还没闹完门铃就响了。

　　温寺垮着脸松开慕岱的手指，上课的时间到了。

　　慕岱说过不打扰温寺上课，真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拼拼图，留给她个一动不动的后背。温寺只在课前看了两眼，真正上课时已经顾不上那边了。

　　她担心自己即使上了课也讲不好，但更怕自己永远没有改进，永远一和人说话就紧张。

　　演讲课在九点半结束，老师布置完作业就走了。温寺只来得及喝两口水就去翻书包，她先写完学校的作业，再去做语音练习和演讲案例解析，忙得没和慕岱说一句话。

　　慕岱不知何时收起了拼图，搬了把小板凳过来蹲坐在一边看温寺做作业。他没有打趣，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温寺。

　　直到温寺弄完，慕岱才懒懒地伸了个腰，下巴搭到温寺膝盖上，抱怨道，“看你做作业真无聊。”

　　灯光下他的脸渗出些许惨白，并不明显。

　　温寺小幅度地动了动，想把腿收回来，却被慕岱瞪了一眼，她默默伸手去挠对方下巴，解释道，“痒。”

　　慕岱愉悦地眯起眼，甚至将椅子拉进温寺膝盖中间，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上去，“受着。”

　　温寺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她低下身凑近慕岱，亲他的眼皮。

　　慕岱的眼睛微微睁开一些，“那些东西，准备好了吗？”

　　他低着嗓音，仿佛在和温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银货买卖。

　　温寺默默将脑袋撤离，说没有。

　　“我带了，”慕岱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聊天气，“做吗？”

　　就像慕岱不理解温寺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问出和拉屎有关的话题，温寺同样也不知道慕岱是如何将这些话说得轻巧又随意的。

　　她非常震惊，红着脸避开慕岱的视线，只觉得对方压到的每个地方都在发烫。

　　没得到回应，慕岱不满地去抓温寺的手腕。

　　温寺吓得连忙后仰，时间不早了，弄到一半她要是变成痔疮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

　　“……能不能等这段时间忙完啊？”温寺朝慕岱提建议。

　　起码到时候她的白天可以空出来，再怎么不熟练也不会耗到半夜。

　　“行，”慕岱应得爽快，他勾着温寺的指节玩，“定个时间？”

　　温寺看了眼日历，“25号。”

　　“演讲比赛什么时候？”

　　“24号上午。”

　　慕岱看她眼，没问为什么不约下午，他抬起手，指尖轻佻地在温寺下巴一勾，眼底带笑，“准了。”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温寺非常忙。每天晚上她依旧会变成痔疮，事实证明人类在痔疮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温寺已经能根据每次路过她的屎的状态来大概判断慕岱今天做了什么。

　　不过她的运气不是很好，遇到的拉屎次数不多，而她身为痔疮也从没有脱出去过，根本没有被按回去的机会。温寺虽然遗憾，但也不急，身为痔疮*不到，25号的白天却是可以的。更何况……那个晚上也算实现了一部分。温寺按住自己开始发烫的脸，严肃翻开书。

　　即使忙成陀螺，温寺也会每天坚持和慕岱亲上一嘴，有时候亲完就直接又忙去了，留下慕岱一个人在原地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跨坐到她身上非要亲回来，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温寺总是边看书边哄他，说很快就忙完了。

　　温寺感觉这次的考试比上个月那场简单一点，她记得上次倒数十名的分数线，这次卷子更简单，分数线也要上提。她得考出这个界限才能避免被谈话的命运。刚来极莱时温寺对这边的成绩排名没什么概念，就按以前的学校考的，不小心就成了倒数第二。

　　温寺在第一场考试结束后双手合十，希望这次不要出意外，普普通通考个中游就好了。保险起见，她将分数范围又定高了一段。

　　这次是联考，阅卷时间比平时校内考试要长，演讲比赛那天成绩名次都没出来。

　　温寺一颗心两边悬，在等候区紧张得直出汗，一旁的温向文给她递了个保温杯，里面是泡着枸杞的热水。

　　“汗擦擦，要不要看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时的视频？”

　　温寺捏紧自己的号牌，慢慢摇头。慕岱昨天说要来看她比赛，可到点却不见踪影，温寺给他发消息，对方说昨天酒喝多了，头疼得厉害来不了了，让她先比赛。

　　温向文晃晃手机：“那次我在台上忘词，当着全场人的面哭了出来。”

　　温寺一愣，“那我要看。”

　　温向文把手机递过去，大方道，“看吧。”

　　视频里的温向文看着不大，忘词后就站在那嚎啕大哭，引得评委席一阵骚动。

　　“视频谁拍的呀？”或许是知道温向文第一次也没做好，温寺放松了些，没那么紧张了。

　　温向文顿了下，“不记得了，可能是我的老师吧。”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按了暂停，“快到你了，去后台做准备吧。”

　　温寺顾不上看热闹，赶紧深呼吸，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离开了。

　　直到视野里失去她的身影后，温向文才收回目光，他握着手机，要退出时点错了位置，刚才的视频便继续播放。

　　几秒后，手机扬声器传出温玉箫的声音，只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温寺上台时脑袋已经空了，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哪，面前又是谁，完全是凭数次练习后的肌肉记忆在演讲，结束时台下惯例响起掌声，温寺走到昏暗处才松了口气，她看向观众席，温向文笑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很快便是赛后颁奖环节，温寺虽然没得奖，但总体排名也不是倒数，温向文将刚刚录的视频给她看，说比他第一次上台时好多了。

　　温寺笑弯了眼。

　　或许好事总是成双，很快温寺就知道了另一个好消息。温玉箫最近在邻省出差，此时恰好有半天的空闲时间，问温寺要不要过去，那儿今晚有音乐节。她说明天早上要出国，如果温寺不凑巧那就下次再找时间。

　　温寺算了下，今晚过去，明天回来，来得及。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妈妈在一起的机会。

　　温寺问温向文要不要去，温向文苦恼地说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走不开，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我送你去车站，”温向文将挂在一边的西装取来穿上，“车票信息发你了，要在那边多玩几天吗？”

　　温寺：“我明天就回来。”

　　温向文不置可否：“要是改主意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上了动车后，温寺高兴地给慕岱发消息，说比完了。

　　对方没打字回复，直接弹了个电话过来。

　　*

　　慕岱早上出了车祸，对方全责，酒驾。

　　他醒来后看着病房内乌泱泱的一群人，眉心跳了跳，“……我是死了？”

　　“没……”朋友说道，“哥，不严重，只是小车祸，你就额头磕破了皮，医生说等会再做个全身检查就能走了。那个酒驾的家伙就没那么幸运了，骨折了都。”

　　慕岱皱眉，说着就要站起身，“等什么，现在就走。”

　　朋友们连忙按他，“哥！结果很快就能出来的！”

　　慕岱冷冷看着他们伸出来的胳膊，“放开。”

　　“慕哥，医生说——”

　　“我说放开！”慕岱毫无预兆地吼出声，用力将手背上的针头拔出，滴出的血溅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点又一点赤色。

　　他喘着粗气，双目猩红，消毒水的味道和死寂的走廊在脑海中循环往复，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急诊抢救几个红色的大字，可再一恍神，眼前又只是个普通病房。

　　他死死揪住心口的肉，被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憋得喘不过气，来扶他的手都被用力挥开。

　　慕岱明显状态不对，他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周围七嘴八舌的慰问只让他越发心慌，吵着闹着要出院。

　　若他语气平静些还好，可他现在这幅样子谁都不敢赌，十几人轮番劝说，惹得慕岱发了飙。

　　焦子轩冲进病房时，正看见慕岱将床头的水杯往墙上砸，他扯着嗓子又吼又喊，“谁要你们为我好？谁要你们为我好！凭什么觉得我需要！照我说得做听不懂吗？！你们不就是因为我给钱才来的吗，现在我再给钱让你们都滚行不行！！”

　　病房里的喧杂在玻璃碎裂声与嘶吼中消散，除了慕岱之外的每个人都闭上了嘴。

　　慕岱最近在群里发消息的次数不多，聚得少，话也少，他们险些忘了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

　　焦子轩将慕岱送回家，离开医院后慕岱慢慢平静了下来，车停后他解开安全带，听到别的座位上发出的声音，他哑着嗓子道，“别跟着我。”

　　“慕哥，今天我们只是——”

　　车门被重重摔上。

　　“慕哥看上去不对劲，我们要不要跟进去……”

　　焦子轩反手给了那人脑袋一巴掌：“他什么脾气不知道吗？非要和他反着来，嫌他最近太好说话了是吧？”

　　*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日光挡在外面，屋内暗得宛若一尊棺材，而慕岱则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呕吐物顺着唇角淌到衣服上，散出阵阵怪味。慕岱没有起身的力气，他捂住不断跳动的眼皮，脑海中闪过医院的画面时生出了把眼睛抠出来的想法。

　　手机震了下。

　　他费劲勾过来，点开，是温寺的消息，问他今天还来吗。

　　慕岱点了几下屏幕，简单回复了，让她安心比赛。然后便继续躺尸。

　　估摸着比赛差不多结束了，慕岱吸了口气，撑着沙发坐起身，踉踉跄跄地进了浴室。明明只是额头受了皮外伤，他却还是在浴室摔了个跤。摔得不重，也不疼，只是让他看起来更狼狈了。

　　慕岱撩起额前湿黏在一起的碎发，露出汗津津的额头和仍然猩红的双眼，他呼出一口长气，垂眼遮住了里面的情绪。

　　温寺比赛结束的消息发来时慕岱刚开始吹头发，客厅依旧黑得像个棺材，只有手机亮出几分光。

　　他关掉吹风机，发尾还在滴着水，落到屏幕上得用手去抹。

　　慕岱拨出了电话。

　　温寺没有立刻接，她将手机静音，从座位上起来，来到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后才点了接通。

　　她的声音很小，轻飘飘地从手机那端透了过来，“你的头还疼吗？”

　　“不疼，”慕岱问她，“结果怎么样？”

　　温寺形容：“没有忘词，没有哭，没有得奖。”

　　慕岱想笑，可沉甸甸的寂静压得他喘不过气，听到温寺那边有些吵的环境音后，他往后一仰，轻声说，“见个面吧。”

　　温寺：“明天我们就见到了。”

　　“现在行吗？”手机自动息屏了，通话还连接着，慕岱在透不出光的黑暗中开口，难得示弱，“我想见你。”

　　“……”温寺很为难，“可是我们约的是明天。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了。”

　　慕岱沉默一会，“你不愿意？”

　　他很快又问，“你在哪？”

　　温寺：“在动车上。妈妈在双平，我过去找她。”

　　慕岱去查地图，想到温寺刚才的话，“你今天过去，明天又回来？”

　　“对，”温寺蹲得腿麻，站起来活动，“她明早就去墨西哥了，我想今天去看看她。我们明天再见面好不好？”

　　“理解。”慕岱想，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说不出让温寺立刻赶回来这种话。

　　见家人。

　　他知道这种事有多重要。他太知道了。

　　温寺听他不太高兴，哄他，“你先和朋友玩，明天我们就能见了。”

　　“温寺，”慕岱闭上眼，忽然问她，“你拿什么喜欢我？”

　　温寺一愣，“我不明白。”

　　“你身边那么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你拿什么全心全意地喜欢我？”

　　温寺站在木柜前，视线从一个个陌生的行李箱上扫过，有些迷茫，“可他们不是突然出现的，每个人不都有自己的事情吗？我们本来就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喜欢另一个人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让我只属于你？”

　　温寺解释，“我不会一直关着你的，最开始就说过会放你走。”

　　“温寺，”慕岱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但他竭力压住了，“在你心里爱是什么？”

　　“……”温寺沉默片刻后反问，“你呢？在你心里，爱又是什么？”

　　谈不妥。他知道谈不妥。他就知道谈不妥！从一开始，温寺就有很多事要做，她不会翘课和他出去玩，不会在将他关起来后就不去学校。他让她回消息，最后也只是个自动回复。

　　可这才是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不是吗？

　　慕岱不讲话，温寺眼眶有些红，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演讲时都忍住了没哭出来，可现在却做不到，“为什么非得是今天？明明……”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我们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慕岱也想知道。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不是今天也会有后天，我就是要你一直陪着我，哪怕你忙得没有一丁点空闲的时间，也要硬挤出来和我待在一起。”

　　“我能挤……”

　　“怎么挤？你告诉我怎么挤！”慕岱提高音量，“像前几天那样每天敷衍地亲我一下吗？你觉得我每次发脾气都在和你闹着玩吗？你有那么多对你而言重要的事，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们哪里亲密无间了？挤什么挤？凭什么你给我的爱还要从其它事情上挤出来，凭什么要我和那些东西共享？！”

　　“我要全部的爱！温寺！我就要全部的爱！你给不了我们就一拍两散！”没等温寺回答，慕岱就用力挂了电话。

　　温寺没再打过去，她回到座位，安静地坐到了双平站。

　　“妈妈，”温寺打电话说，“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