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春闺时》与流光

10、见许巍

　　几人躲在一旁说笑许久，待林夫人派人来找时，都已生了依依不舍之心。

　　玲珑还好些，她家与李家是姻亲，日后的联系不会少，其余几位小姑娘却极舍不得李明春离开。
　　“我回去了写帖子递过去，二姐姐可要记得看，别忘了我们。”小姑娘还念着春娘身上莫名的馨香，手里帕子揪来揪去，做不得胡搅蛮缠的情态，便用一双水目盯着她看。

　　李明春吃软不吃硬，哪受得了这个，她软下声音，只哄着人道：“你放心，我自会在家中等你的信，把你牢牢记住。”

　　玲珑扯着她的袖子快步离开，不许她再多看，李明春无奈，只得回头歉意地冲落在身后的妹妹们笑笑，示意之后再联系。

　　玲珑哼道：“瞧你，还是我把你带过去的呢，现在你都全然把我忘光了。”

　　李明春又折过身来哄她，她鲜少与外人来往，学着李明垚卖痴的情态扯着一点玲珑的袖子，不甚熟练的轻轻摇晃，软言道：“哪有，我惦记着玲珑妹妹呢。”
　　她生的清浅，又一身素白妆扮，如此讨饶模样，真如株坟间吐丝的柔弱菟丝子。

　　玲珑觉得周身冷气愈重，又觉心头悸动难言，她很难从李明春身上撕开眼神，即使知道她身上一直带着不详的气息。

　　“你真是……我拿你没办法。”玲珑说不出其他话。

　　她们走得不快，到时，李林两家的人已等了有一会儿了。
　　不过并不是干等着，李明筠与林三郎从溪边回到长辈身畔，越行淑与林夫人正在为他们二人商量婚期。年轻人站在长辈身后，面颊晕红，不时窥视几眼又避开，正是暗情流动，频惹遐思。
　　李明春看了这对情意绵绵的未婚少年一眼，心绪毫无波动，随后冷淡地移开目光。

　　玲珑远比李明春活跃的多，隔着老远就冲三哥的方向挤眉弄眼，走得近了，她蹦跳着招手，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在身上。
　　“娘！我和二姐姐来了，叫我们作什么呀。”

　　林夫人嫌她闹腾，指尖点着玲珑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听话来就是了。”

　　林三郎望过来，先与妹妹做了番鬼脸逗笑，而后不可避免的对上李明春。他笑意稍减，极有分寸的微微顿首以作示意。
　　他还未及冠，但眉目俊朗，举止得宜，已经有了温润如玉的君子底色。
　　丝毫看不出多年后知晓妻子出墙的落拓模样。
　　李明春和年轻时陌生的三姐夫对视，也不动作，林三郎略有些疑惑，而后越发不自在，率先败下阵去往旁边看。

　　越行淑道：“明春不是带了风筝吗，现下起风了，正合适呢。”
　　虽然是与李明春说话，她却望着林夫人的方向，“就是明春鲜少出门，风筝也不太会放……”
　　林夫人默契道：“莫怕，我家有人会，让他多教教春娘就是。”
　　“许郎君，快来。”林夫人招手，林三郎身侧便走出来一男子，看样子已准备许久。

　　李明春默然，听闻这个称呼，眼角余光撇见他的身影，竟一时恍惚。

　　重生到现在，他的模样在她脑中依旧清晰，只一个模糊的剪影，记忆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他留给她的刻印，实在太深了。

　　见李明春不动，越行书面色沉了些，找补道：“这孩子不常见外人，是不好意思了。”
　　林夫人年龄渐大，越发喜欢促成好姻缘，十分配合，“这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正该多接触呢。”

　　长辈各有各的说辞，两个主角倒是同样的静默，一个思绪飘远，一个故作沉稳。

　　玲珑左右看去，歪头道：“我也会放风筝呀，我可以教二姐姐。”

　　“你这孩子，别捣乱！”林夫人瞪她一眼，又缓了声音招呼李明春，“春娘别怕，许郎君性子好，定是个好先生。”
　　旁边的男子似是为了佐证，弯腰拱手，朝她的方向略拜了拜，用温和的嗓音低声唤，“李姑娘。”

　　他没忘了今日来此的目的，一举一动皆风度十足，虽面朝那女子，眼眸却规矩的轻轻垂着，只余光窥见半点侧影。
　　瘦，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风带起裙稍，勾勒细细一抹线条，薄雾般的颜色因模糊而隐隐化开，几乎是片白色的影子立在那，朦朦胧胧，将要消散。

　　许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鼓动，将腰又往下弯了三分。

　　以他的角度看不见什么，只能瞧着那点柔雾近了些，而后是道春水般平缓的声音。
　　“许郎君，烦请您教我。”

　　许巍直起腰，终于看清了李二娘子的面貌。

　　李明春也再次见到了青年时候的丈夫。

　　此时许巍还未成权臣，不过一待授官的普通进士，那张因得意忘形而扭曲的脸还是清俊的。年轻的许巍极善伪装，一身素朴长衫，终日温言善目，叫人看不出丝毫其皮下追名逐利的本性。
　　他站在较之年少许多的林三郎身旁，岁月的积淀令他显得更沉稳可靠，也更宜世宜家。

　　因着这副良善模样，前世婚后，李明春在与他耳鬓厮磨时，是想过要夫妻情浓的。

　　即使他长她许多，即使他家境困顿，即使她满腹委屈压心头。
　　前世的她那样懦弱，苦水咽进肚子里。
　　都已经嫁了，还能如何呢，只能哄着自己习惯，只能期盼丈夫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