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重欢》雪栖枝

4、镜花劫 第四章

　　第四章镜花劫

　　晨光刺破云层，沈烬寒的书房内，烛火与日光交织成诡谲的光影。谢明棠蜷缩在软榻上，看着男人将密信掷于案头，墨字在宣纸上洇开狰狞的纹路。

　　“解释清楚。”沈烬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剑伤伪造，与苏念卿私通，这些罪状，你作何说？”

　　她垂眸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腕间新换的软绸缚带还沾着药香。昨夜他替她换药时指尖的温度尚在，此刻却化作刀刃抵在喉间。“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轻笑出声，“真话是，有人怕我说出十八年前的真相；假话是，我谢明棠的确蛇蝎心肠。”

　　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萧玉瑶跌坐在长廊，碎瓷片划破掌心：“王爷，您竟信这贱人的鬼话？”她踉跄上前，华服扫过满地狼藉，“当年她勾引您不成，便买通医女在我安胎药里下毒，害我...”

　　“够了！”沈烬寒拍案而起，砚台里的墨汁溅上谢明棠素白的裙角。他望着萧玉瑶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夜她哭闹时，自己失手留下的。记忆突然闪回，谢明棠昏迷时，梦呓里都是“别杀我兄长”。

　　谢明棠趁机撑起身子，指尖抚过腰间褪色的香囊：“王爷可记得，这香囊是您出征前我亲手所绣？”她突然扯开系带，一枚带血的玉佩坠落在地，“三年前您中了‘蚀心蛊’，是我剜出自己心头血为您解毒。”

　　沈烬寒瞳孔骤缩。那枚玉佩，正是他十八岁生辰时，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之物。而此刻萧玉瑶的脸色，比死人更惨白。

　　“住口！”萧玉瑶突然扑向谢明棠，金护甲划过她脸颊，“你这个贱人！”千钧一发之际，沈烬寒拽住萧玉瑶手腕，却见谢明棠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桌角。鲜血顺着她额角流下，染红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阿棠！”沈烬寒抱住她瘫软的身躯，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王爷...玉佩内侧...刻着你的字...”他颤抖着翻转玉佩，果然看见“子墨长存”四个小字，与他藏在暗格里的婚书笔迹如出一辙。

　　当夜，沈烬寒守在谢明棠床前，看着太医为她包扎伤口。烛火摇曳间，他想起萧玉瑶被押入冷宫时的癫狂大笑：“沈烬寒，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她不过是想借你手为谢家翻案！”

　　“将军，谢姑娘醒了。”太医的声音打断思绪。沈烬寒转身，正撞见谢明棠苍白的笑。她伸手触碰他紧蹙的眉：“王爷在怕什么？怕自己错信了人，还是怕...”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沫，“怕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沈烬寒攥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有三道新月形的掐痕——分明是昨夜自己失控留下的。“阿棠，对不起。”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发誓，会还谢家一个清白。”

　　然而第二日，朝堂风云突变。御史台联名弹劾沈烬寒私通敌国，证据竟是谢明棠兄长谢明昭的密信。沈烬寒捏着伪造的文书，突然想起昨夜谢明棠说的话：“王爷，若有一日您因我陷入绝境，会后悔吗？”

　　地牢里，谢明昭被打得遍体鳞伤。看见沈烬寒时，他却笑出声：“沈将军，我妹妹没说错，你果然是个蠢货。”他咳出一口血，“十八年前雁门关，救你的明明是...”话音未落，一支毒箭穿透他咽喉。

　　沈烬寒瞳孔骤缩，转头望向地牢外，只瞥见一抹熟悉的白影。他追出去时，却见谢明棠倚在廊下，手中握着染血的簪子，脚下躺着一具侍卫的尸体。“王爷来得不巧。”她擦拭簪子上的血迹，“我兄长刚要说出真相，就被灭口了。”

　　沈烬寒抓住她肩膀：“是不是你？是你设计这一切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报仇？”

　　谢明棠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是又如何？”她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新添的刀伤，“这道疤，是昨夜替你挡刺客留下的。王爷摸摸看，这里面，还有几分真心？”

　　沈烬寒的手停在半空。月光下，她苍白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他想起前世那具焦黑的尸体。“我不信。”他将她抵在墙上，“除非你说爱我，否则...”

　　“否则怎样？”谢明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杀了我？就像前世那样？”她突然狠狠咬住他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沈烬寒，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心。”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沈烬寒看着她转身冲进雨幕，白色裙裾在黑暗中化作一抹幽灵般的影子。他握紧拳头，掌心的血迹与谢明棠唇上的残红渐渐融为一体。

　　深夜，沈烬寒潜入冷宫。萧玉瑶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看见他时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你终于来了？想知道真相？好啊！十八年前救你的人，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手中紧攥着半块玉佩。

　　沈烬寒捡起玉佩，发现上面刻着“明棠”二字。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原来每次他受伤，谢明棠总会出现在身边；原来她脖颈后的朱砂痣，与记忆里的白衣女子分毫不差。

　　当他发疯般冲进谢明棠的院落时，只看到满地狼藉。梳妆台上，放着他送给她的玉佩，旁边是一封未写完的信：“沈烬寒，若有来生，我宁愿从未遇见你...”

　　“阿棠！”他的嘶吼划破夜空。雨幕中，苏念卿白衣飘飘而立，手中握着谢明棠的贴身匕首。“将军，太晚了。”他望向远方，“她带着所有真相，永远离开了。”

　　沈烬寒跪在泥泞中，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在错过。而谢明棠用生命设下的局，不仅让他失去了一切，更让他的心，永远被困在了这场镜花水月的劫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