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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八章 近君情更怯 近君情更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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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白鸽心中打定主意,要去凌云阁走上一遭,盼着能寻得心中困惑的答案。不过,在此之前,她想去凌苑瞧一瞧那只尚在人世的乌龟。
这个清晨,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如柳絮般轻盈,却也平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赏心贴心地取来一件崭新的斗篷,轻轻替白鸽披上,笑着说道:“小姐,这是几日前南宫公子特意送来的,花色可是当下最时兴的呢!”
白鸽微微垂眸,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语气淡淡:“这颜色太艳了,换个素净些的。”
“小姐,如今你正该穿得这般红艳艳的,多喜庆呀!”赏心劝道。
“凌苑的主子正病着,我穿得这般红,太过招摇,与我这身男装也不相称。去拿件褐色的斗篷过来。”白鸽坚持道。
“小姐,男子穿的斗篷,你上哪儿去找合身的呢?”赏心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要不,小姐你就换上一身红色的女装,再披上这件斗篷,去凌苑冲冲喜,说不定凌主子的病就好了呢!”
冲喜还能这般冲法?白鸽不禁皱起眉头,问道:“真有这说法?”
“那自然有了,小姐你要是不信,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赏心笃定地说。
“罢了罢了!”虽说这说法未必可信,但近日里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去去霉气也好。
于是,白鸽便换上一身火红的女儿装束,朝着凌苑走去。
到了凌苑门前,守卫的家丁一时没认出白鸽,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未再阻拦。凌苑的冬日,比外面暖和许多,只因院里的池子水温较高,雪花飘落,瞬间便化作水汽消散。白鸽随手褪去斗篷,一路行至竹亭。
往日这个时辰,凌落与夏子汀总会在此处吃点心,今日竹亭依旧繁花似锦,却只见空荡荡的座位,不见人影。
白鸽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整个院子只有五六个一问三不知的家丁。她随手将袍子丢在茶几上,走向养着乌龟的水晶缸,心不在焉地给它们投食。
茶几上不见平日里摆放的丹青,常用的茶盏也不见了踪影,就连日日升烟的香炉,也似是好几日未曾点燃……凌苑不过是凌落在瑞城的一处商点,如此情形,难道凌落已经离开了?
白鸽甚至都没仔细瞧缸子里的乌龟一眼,抬头瞧见了一脸严肃的管家凌苏沐,心中一喜,赶忙问道:“凌苏沐,凌……大公子与夏子汀呢?”
平日里,凌苏沐定不会搭理她,只是几日前凌落曾吩咐,若是白鸽前来,便让她去见他。
凌苏沐抬眼,回道:“主子与水小姐在卧房,夏公子出去了。”
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白鸽顿时怒从心起,大声问道:“苑里是没旁人了吗?”
凌苏沐被吼得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这时,苑门处传来夏子汀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有,可也都是男子啊!”
听到这话,白鸽更是怒气难平,气得直杵在原地。只见夏子汀持剑走进院子,捂着胸口拐过花亭,还顺便喊了凌苏沐去别处。
凌苏沐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主子有令,让你即刻去见他。”
哼!正合我意!
白鸽一个转身,飞跑着冲向凌落的卧房。
“嘣!”
房门被一脚踹开,白鸽迅速跨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白鸽瞬间愣住。只见凌落半躺在床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亵衣,雄厚的臂膀肌理分明,若隐若现。水婉容坐在床侧,身子恰好遮住凌落半个身子,好似正在帮凌落宽衣!
这……这是在进行中?
白鸽站在门口,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目光紧紧地盯着凌落的后背。
他怎能如此?
一旁,水婉容怒斥道:“你是不是有病!给我拖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进凌苑!”
“呃!白姑娘,你这是……白姑娘……南宫夫人!”
这时,一个声音从屋内飘来,白鸽目光移去,猛然瞧见周小六站在三尺之内!
屋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白鸽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你怎么在此?”
“白姑娘,大公子病痛缠身,我自然在此,听水小姐使唤!”周小六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还望白姑娘不要打扰!”
原来……是病痛,怪不得他一直垂着头!白鸽连忙问道:“什么病,好些没有?”
水婉容刚想开口责备,却听凌落轻声说道:“你先下去罚写字。”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误会,白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声音有些颤抖地回应道:“哦!”
坐在书房里,白鸽回想着自己当时是以多快的速度跑到凌落卧房前,又是怎样一脚踹开房门,那架势,分明是以夫君偷人的心态冲过去的!
越想越觉得当时的仪态实在失礼,白鸽真恨不得把自己揉成手中的这团废纸,用尽全身力气抛出去,越远越好……
谁知这团废纸恰好丢在了凌落跟前,被他拾了起来。
“身正,方能写得好字。”凌落低垂着眼眸走进来,看都不看白鸽一眼,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径直走向正中的书案坐下。
可冷凝的面容下,凌落心中早已思绪万千。
方才他虽背对着白鸽,但从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到她骂人,再到她闯入房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在镜前,都尽收他眼底、心里。
夏子汀说她心里有他,可她为何要与南宫风郁成婚?若说心里没有他,此番种种又作何解释?
呵!怎么就信了夏子汀的闲言碎语,这人说话向来没个正形!今日她这一身红衣,早已说明了一切!
即便被凌落罚写了一个时辰的字,白鸽仍然脸色绯红,外加心律不齐!
“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低埋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书案!
他是不是要问她些什么?
可是……
“我出去一会!”白鸽尾音未落,起身就往外跑。因为她发觉,凌落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第一次,凌落第一次用这般落寞的眼神审视自己?
还是淡漠?
亦或是冷淡、暴怒?就算不是醋意大发,也绝不应该是这样的目光!
为何会是这样一种情愫?
白鸽心中难过,遂爬上泉边唯一的一株银杏树上。
凌落为何对她的婚事不闻不问?
是未曾听闻?
呵!整个瑞城都为之动荡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晓呢!
方才那种她不理解的情愫,究竟是何种情意?
是明明有点儿喜欢自己却要放弃的情愫?
这株初冬的银杏树,似乎未曾经历过秋天,一树叶子繁茂,整株通黄。叶片好似千万只蝴蝶的翅膀,徐徐翻动。风掠过,叶片随风纷飞……那些随风而去的叶子?
叶的离开,是风的追求,还是树不挽留?
你可曾听过这个故事?
风在追求叶,承诺要带着叶去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叶犹豫不决,征求树的意见。树说: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终有一天,叶被风打动,于是选择随风漂泊。离开的那一刻,它问树:你为什么不挽留我?树说:世界上不只有你一片叶子;它问风:你为什么要追求我?风真诚地回答:因为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叶沉默了,是树不懂得爱,还是风太执着。树问叶:你为什么要离开?叶开心地说:因为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事实上,树是因为太爱叶,为了满足叶的愿望,它没有挽留!
也许,是不够喜欢吧!
白鸽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一片随风而去的叶子,可是叶太固执,它要随风走,自己也无能为力!
是啊,自己对自己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无能为力!
黯然神伤之际,一只白鸽身形陡然一偏,如断线纸鸢般从枝头滑落。恰在此时,凌落足尖轻点枝桠,身姿轻盈似燕,瞬间便将白鸽稳稳接在怀中。而后,他身形矫健,踏枝而下,于半空中优雅旋转,宛如一幅灵动的画卷。
凌落啊,或许叶飘落的刹那,便是这般悠然又带着几分怅惘的感觉吧。白鸽凝视着凌落的双眸,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次,她莽撞地爬上房顶,吓得惊慌失措,是一位冷公子眼疾手快,托着她的腿将她救下。
尽管此刻的场景与当时救她的情形截然不同,但白鸽却从空气中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龙涎香的味道。她曾有一次去药铺购置此香,得知它极为罕见,除了凌苑,她从未听闻谁家还藏有此香。
缓缓落地后,白鸽轻声问道:“你那块镌刻着昙花的玉佩呢?”
“你何曾见我佩戴过什么昙花佩?”凌落漫不经心地将白鸽放下,而后转身,衣袂飘飘,渐行渐远。
为何?他竟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心中是有她的啊!
眼前,一池碧水波光粼粼,泉水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垂柳依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片树叶随风飘落,最终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凌落,我终究是要去寻水浩飏的。倘若我能平安归来,倘若我们都安然无恙,我定要风风光光地来向你提亲!
余下的小半日,白鸽一头扎进了厨房,全身心地投入到烹饪之中,直到晚饭时分,才从厨房款款而出。只见她双手端着一个汤盆般大小的水晶缸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餐桌上。
“夏子汀,麻烦你把鱼汤移到一边去!”白鸽清脆的声音响起。
夏子汀虽满心诧异,但深知白鸽鬼点子多,定是又整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笑着亲自移开鱼汤,打趣道:“这缸鱼端来作甚?莫不是要给我们加餐?”
“自然是吃了!”白鸽大大咧咧地回应道。
“这是吃的!”夏子汀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凌落,“你听,她竟要我们吃了这些五彩斑斓的小鱼!”随即又转向白鸽,哭笑不得地说:“你是不是跟这些水里的动物有仇啊?它们五彩缤纷的,我还以为是那绚丽的烟花呢!要吃你自个吃,我和凌落可不吃!”
白鸽自顾自地在凌落身侧坐下,盛了一小碗,轻轻放到凌落面前,口中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与它们能有什么仇?你爱吃不吃!”
夏子汀开怀大笑起来:“鱼能被你淹死、虾可以养得通体金黄、王八瞎了眼睛,还能离家出走,你说是不是跟你有仇呢?哈哈……”
“你说乌龟眼睛瞎了,还走丢了?”白鸽气呼呼地唬道,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不许笑!再笑就不许吃我做的汤圆子!”
在与夏子汀的斗嘴声中,凌落静静地凝视着碗里的小鱼儿。只见它们高低错落,轻盈地飘于白瓷碗中,身形娇小玲珑,仅有柳叶一半大小,色泽晶莹剔透,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凌落轻轻执起勺子,缓缓舀了舀,碗中的小鱼随着晃动的汤水,仿佛真的游动起来,栩栩如生。
想必制作这些汤圆子,定是耗费了不少功夫!凌落心中暗自思忖。
他舀了一勺子,连水带汤,送入口中。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蜜香在口中散开,汤汁甜而不腻,小鱼弹而不硬,软糯可口,还带着一股清甜……味道着实不错!
夏子汀顿时止住了笑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汤圆子?”他看向凌落,只见凌落的碗已然空空如也,便自顾自地舀了一碗品尝起来。
夏子汀示意白鸽再给凌落盛一碗,凌落难得地回道:“已经用过三碗,饱了。”
“噗……”夏子汀口中的汤水瞬间喷了一桌子。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凌落,今日竟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废话”!
“……”白鸽望向凌落,只见他正起身准备离席,那挺拔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心生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