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是恶兆天灾》寐深

70、不祥之兆（十五） 【负等星】

　　虺龙血脊直接一个有虺，姜花先下手为强，想给对方叠上一个毒伤。不料这人被有虺标记之后，竟然就像个皮俑一样瘪了下去，然后从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

　　还有股奇怪的菌香味，刚被雷炸出来的那种。

　　真是个蘑菇？

　　“好闻吗？”伍宇乐热心介绍道，“现在这个香型叫知周美味蘑菇，是我在荒漠地里新获得的品种。”

　　姜花听了连忙把发带拆了拴在鼻子上过滤：“知道了，你的体味很浓郁。”

　　“体、体味？”伍宇乐的笑容一僵，先前瘪下去的空皮已经化成死灰，和他现在的脸色一样，“鹿呦溪，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姜花又用稻田水打湿披风尾，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都入侵了还谈什么合作？谁不知道入侵就是要你死我活。”

　　“想合作，除非你先死一个，以表诚意。”

　　说着，姜花开始往水里放小青蛇。

　　刚才可能是意外，但现在……姜花又试了下，小青蛇在水下一咬，这人又一瘪，血条只掉一点血，根本伤不到他要害，反而是让他更灵活地从田埂上钻了出来。

　　“已经死两个了，够诚意了吧。”伍宇乐抖抖自己的帽子，从帽檐里生出一片白丝网，像个竹荪一样，把自己罩了起来，“你看，我们是一类人，坐下来谈一谈吧。”

　　姜花身后的小金蛇冒了出来，朝对面喷了个火：“哪类人？”

　　网罩被一把火烧掉，伍宇乐又抖抖帽子，重新落下白色的菌丝，说道：“美食家。”

　　“啊？谁跟你美食家？”

　　虽然姜纪做的饭还算好吃，但也不能算美食吧？不过他也有姜纪、柳纪、伍纪给他烙大饼吗？

　　伍宇乐反问她：“蛇心不好吃吗？”

　　哦，原来是有大病啊。

　　姜花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妖修同好了。自己身上冒小蛇的消息估计在外面走漏了风声，所以这个没事把自己当蘑菇冒的小胖哥闻着味儿就来了。

　　按他话里的说法。

　　“你是说，你平时爱生吃菌子？那你不该来找我，你应该找一个爱生吃小鸡的人，你们一起炖蘑菇啊。”

　　“而我，没有小鸡，只有小鸟。”姜花朝自己的发带吹了口气，把羲时幻影召唤了出来，这人从明面上杀不死，那肯定暗地里有问题，“羲时，给我烤！”

　　尽管只是幻影，功力不及真实羽翼的十分之一，但最大功率一开，羲时幻影也能勉强把姜花脚下的稻田烤干。

　　之前光线晦暗，藏匿在水下不易被人察觉，现在稻田水被烤干后，伍宇乐的分身冒出一股蒸熟菌子味，真身缓缓从稻田中显现了出来——一片巨大的明黄网状菌丝，直接在姜花的四周铺陈了数十米开。

　　即便姜花敏锐地拿布头捂住了鼻子，也抵挡不住菌丝四面八方地在她的视野盲区冒出来，偷偷释放孢子。

　　现在水一干，菌边一卷，姜花感觉不只是鼻子，连脑子现在都有种凝脂一样拥堵的感觉。

　　呼吸阻塞起来，一种血管里开始挤兑着冒蘑菇的荒谬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姜花把自己的手拿起来一看，十根手指，有二十根都变成了乌青白头的菌子，就像埋了三十年的老僵尸。

　　而眼前的伍宇乐，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大只黄皮白切鸡，油光水亮的，鸡皮疙瘩一粒又一粒。

　　姜花直接挥起手来一砍，对方瞬间丁零当啷的掉成一块一块的小黄鸡。她低头一看，这群叮咚鸡掉进了一口黑铁锅里，然后一不留神，自己也跌了进去。

　　坏了，自己要和这玩意儿炖一起了。

　　“不要啊……”姜花脑袋一嗡，感觉天都塌了。

　　天要是塌了倒还好，问题是自己的脑袋也掉下来了。

　　姜花感觉自己的脑袋狠狠往地上一栽，下一秒，就开始生根发芽，龙角荆棘坚冰一样地刺出来，向上向四周分枝蔓延，将她细密地包裹，组成一个张着花萼、带着尖刺的花苞。

　　对啊，自己可不是什么荒漠地里灰扑扑的知周美味蘑菇，要也是绿洲滩上带刺的玫瑰。

　　但她能感觉到，还有蘑菇正在往自己的龙角上面沾。

　　不。

　　与其说是蘑菇，倒不如说是真菌。因为它现在已经丢失了圆头蘑菇那种不冒犯人的伪装感，转而成为一种无缝不钻、无孔不入，发黄发臭发酵了三天的野狗呕吐物一样恶心东西。

　　这样一想，自己的脑袋上也有孔啊，这些真菌不会再往自己的鼻孔、眼睛、耳朵、嘴巴里面钻吧？

　　姜花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要死这么恶心的话，还不如自我了结。

　　她摸摸自己的犄角，长势很茂盛，刚好能生出一支刺向自己喉管的利手剑。

　　姜花一个深呼吸眼睛，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已经离自己的宝贝龙犄角很近了。

　　这才对嘛，自己的龙角，才是配得上自己的东西。
　　自己将自己刺杀，才是有尊严的死法。

　　“嘿嘿，我真棒！”

　　不过，这熟悉的感觉，怎么和刚才那个自杀的入侵者一样？

　　姜花的笑容一滞，入侵者？什么是入侵者？

　　她的指尖传来一股刺痛，像是被一只蚂蚁咬了，还被喷了带毒的蚁酸。

　　“嘶——”

　　对哦，自己正在被入侵。

　　首先，是自己的领域，在被一个蘑菇人入侵。
　　其次，就是自己的脑子，在被一坨真菌感染。

　　“好恶心。”

　　姜花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自杀的入侵者，应该也是提前被人在脑袋里种下了菌子，受了菌母的远程控制，所以才选择了一个有尊严的死法。

　　那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明鉴之力·勘破·30%、50%、100%！】

　　姜花歪了歪脑袋，感觉自己真聪明：“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姜花感觉自己的耳朵像千层的灵芝一样膨大了起来，导致她现在拥有一对巨大的耳蜗，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陌生，但也不能说很熟悉：

　　“醒醒、快醒醒！！”
　　“姜花！鹿呦溪！”
　　“姜花花！”
　　“……”
　　“姜花殿下！”
　　“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天下第一、经天纬地，聪明伶俐——”

　　“谁叫我？！”

　　姜花两眼一睁，从小鸡炖蘑菇的铁锅噩梦里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架在一颗巨大的冰龙犄角球架里，指尖上还挂有一个骷髅小人，正在不遗余力地啃自己的手指。

　　见她醒来了，骷髅小人还用自己洁白而整洁的牙齿，轻轻碰了碰姜花的指腹：“亲。”

　　“……”

　　算了，姜花忍了忍，这次算扒手有理。而且，它不是目前最恶心的东西。

　　姜花撇过头去，透过龙角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有个近乎癫狂的身影，正化成了一摊流体，疯狂发射黏菌，试图攀到她的龙角上去。

　　还好她的龙角泛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冰。

　　“什么脏东西。”

　　姜花感觉一阵恶心，身侧的时空瞬间撕裂，她从中取出了墨雪谪金弓，无需用箭，姜花只在松弦的一瞬间，对伍宇乐说了一声：“嘘。”

　　空气瞬间骤冷，一支凝着星光的玄冰箭被姜花冷冷地射进了爬满菌丝的地里。

　　和以往将花甸村全数冻结不同，这次的玄冰箭像是刺进大地的棱冰闪电，由粗到细、由表及里地将地上的所有黏膜菌丝冻结成冰。

　　同时在巨大的冲击力中，菌丝周围的土地瞬间被压缩成一块塌陷的凹地，独留一坨冻得像发黄花椰菜的菌子，烂在地里。

　　腐烂的中心是被四肢液化，只有脑袋还有点人形的伍宇乐。人如其名，不慌不乱，反而异常欣喜：“不愧是编号017的负等星，鹿呦溪！你好！我很高兴认识你！”

　　姜花却只感觉到了巨大的挑衅：“你不好，我很不高兴认识你。”

　　因为他竟然不害怕自己。

　　为什么？都将他的菌丝连根拔起了，自己对他居然还没有任何威慑性？

　　姜花确信自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因为她觉得本来自己就是天下无敌，如果暂时不无敌，那说明自己还没升够级。

　　如果伍宇乐说的不假，那他之前可是有109级，现在52级的自己确实未必能真的把他小命拿捏在手里，他肯定还憋着其它招。

　　那就先把他打出来。

　　恨啊！

　　每次没招的时候，姜花都要取自己的肋骨来制箭。恨如冰，肋骨饮血而成猎骨焚冰，如果不是因为在游戏里，平时这样掏自己肋骨，怎么看都是怪人行径。

　　这可能就是现在伍宇乐的眼底，又亮出那种近乎狂热的神情的原因。

　　那种狂热，不带夹杂任何别的情绪，是完完全全的欣赏，完完全全的将活生生的姜花异化为一个奇观制造物品。

　　这种近乎赤裸的凝视，反倒令姜花莫名少了几分不适。

　　她将箭矢对准下方的伍宇乐，问：“为什么说我是负等星？”

　　负等星，在姜花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常识里，隐约对这个名词有一点印象。

　　这是对肉眼可见的星光的评级。

　　时间大概是在礼崩乐坏之后的百余年，地点是远古大陆的另一端，有一位星象学家，将他可视的星光，按亮度划分了六个等级，从一等星，到六等星。

　　一等星的亮度，是六等星的一百倍。

　　说实话，这是一个相当不科学的分级。因为一点星光落到人眼底的亮度，并不完全等同于这颗恒星真正的亮度水平。

　　但人总是这样自信，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为所有的事物定性。

　　而负等星，是指比一等星还要亮的天体。

　　这是划分恒星亮度用的评级，视星等，为什么会用在自己的身上？难道自己会发光？还是说……

　　姜花又问了一句：“那你，又是几等星？”

　　伍宇乐脸上毫无破绽的狂热终于裂开了一丝微妙的缝隙，那种微妙，使姜花感觉到一种掩映不住的恶意，是他无论用多明朗的笑容，都隐藏不住的东西。

　　“你还真是……”

　　伍宇乐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种绝对贴切而又相对委婉的措辞，片刻斟酌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对姜花甩出了一句：“脑子有问题。”

　　“……”

　　姜花本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在理，因为她脑子确实有问题。

　　她失忆。

　　那他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这话给气得姜花闭着眼睛起手放箭，直接一箭射穿了伍宇乐的眉心。

　　果然，血条清零后，伍宇乐还有后手，额，后草。

　　他蘑菇一样圆的头顶直接开裂，从中间生出了一根青藤，并且迅速木质化，蜿蜒着向上生长，向下扎根。

　　好菌子，冬虫夏草一枚呢。

　　伍宇乐完全失去了人形，独留一张摊平的脸，长在青藤顶上肉质肥厚的暗红大王花苞里，冲姜花灿烂地绽成五瓣，散发出一股……

　　“呕！”难以形容，姜花直接扭头干呕了起来，周围的龙角荆棘长得更密集了些，严防死守地将伍宇乐拒之球外，“我看你才是脑子有问题。”

　　但对方不气不馁，只是换了个角度，从姜花头顶的犄角缝隙里，直接探了一朵花苞进去。

　　姜花捂着脑袋抬起头来，正好和绽放的他隔空对视。

　　“你一定是脑负荷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其他内测负等星，都快升到了两百级，而你，还在这里。”

　　“两百级？”

　　姜花的灰麻小翅膀钻了出了，扑棱着拼命想扇走漫过来的诡异空气：“那得吞多少灵气？”

　　这点小动作被全方位立体观测负等星人的伍宇乐尽收眼底。

　　但他完全没有被冒犯的不适，反而又开始露出一种难抑的欣喜：“你果然……你甚至、你居然能吞下属性完全相克的东西！”

　　他的嘴叫垂涎三尺，物理上的拉丝，对姜花吐着孢子、种子：“那你把我也吃了试试？”

　　真是没完没了的东西。

　　姜花别开头，径直举起老旧油纸伞，将伍宇乐的口水拦截在了二米开外：“没有吃大便的兴趣！”

　　都这样说了，那和这个人有任何的接触都可能被染上孢子，姜花飞快地将自己的龙犄角收了起来，同时给扒手安上了瑕疵品心：“快，给我变成你爸爸身后那个五米高的东西！”

　　刚获得瑕疵品心，开始崭露手脚的扒手：“啊？什、什么东西？”

　　当然，它的身体比它的舌头灵光多了，直接从周围的水洼凼里汲取月光，化成片片白瓷，飞来组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半身，将姜花接在了手心。

　　“我、我居然有这种本领。”

　　扒手自己不明白，但是姜花现在清楚了，瑕疵品心不是落白瓷的妖丹，而是它的妖心。

　　它可以为任何死物附灵，但当它回到由落白瓷组成的身体里时，发生的化学反应应该叫做——

　　还魂。

　　肉身会腐朽，白骨会化为灰烬，但只有死物中的死物，尘土中结出的瓷心，不会被任何真菌侵染。

　　在姜花跪在它掌心为它染血注入灵气的一瞬间，扒手回想起自己绝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我叫予枢。”

　　“我在梦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