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英雄救美? 救人一命, ...
-
说着,就凑近了些低语,“小姐可知,姑娘为何……”
陈晚篱听得轻轻皱起眉头,“这我也说不好,待我回头禀告父亲再行商议,你在姑娘身边,定要好生照顾她。”
橘安心中安定了些,点点头,“是。”
陈晚篱不好带着橘安离开太久,说完话就又转回来,客气道,“小妹在家被娇宠坏了,给姑姑添了不少麻烦,晚篱在这先行拜谢姑姑了。”
到底是左相家的女儿,辞朝哪里敢受这个礼,忙起身道,“二小姐客气,照顾主子乃是奴婢们的本分,三小姐天真率性,跟公主很合得来,长乐宫也热闹不少,我们上下都十分感念三小姐的恩德。”
这话说得客气,也听不出什么,陈晚篱调转话题继续道,“前些日子,小妹托二哥带回一本《玉津方》的抄本,虽只有妇症和伤寒两部分,却是极难得的。”
辞朝笑笑,“二小姐果然博才,虽说宫中医书不该外传于民间,但三小姐得陛下与公主看重,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陈晚篱心中更加担忧,试探道,“公主是天之娇女,先皇后遗孤,陛下爱重非常,小妹能入宫侍读,实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亦是陈府的福分。”
辞朝在宫中浸染多年,哪里听不出陈晚篱话里的试探,只是这陈相府怕是日后前程无量,她也乐得透漏一二,结个善缘。
“早就听闻左相大人才比古今,于庙堂之上是国之柱石,于庠序之间皆为社稷栋梁,奴婢本来还不信,如今见过府里的几位公子小姐,才知此话不假,大公子秉言直抒,外放知州,二小姐进退有度,持家有方,”说着,转身看向陈时颜的房门,“至于二公子与三小姐嘛,更是前程不可限量。”
辞朝说得笑意盈盈,却将陈晚篱惊出一身冷汗。
“哪里哪里,姑姑抬举我家了。”
陈晚篱心中慌乱,辞朝却笑而不语,眼含深意。
翠澜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摊开,“这是近日珍宝阁新打的几样首饰,虽比不得宫里的精巧,匠人却也是下了心思的,不论姑姑是自己戴还是赏人,也都使得。”
辞朝低头看了看,帕子里躺着对成色极好的赤金小镯,略略看去,只是做成藤蔓的式样,并不稀奇,可若是仔细再瞧,就可见这藤蔓细枝根根分明,盘桓缠绕,内里还藏着几颗小巧精细的紫宝石,并不起眼,就好像繁复的紫藤叶中,绽开的点点花朵。
这镯子,无论是从材料匠艺来说,还是精巧样式来说,都是花了十足的心思的。
辞朝虽满心喜爱,还是推拒了出去,“二小姐客气了,奴婢日后怕是还要府中多加照拂呢,岂能收小姐的东西。”
陈晚篱只是一时失神,此刻早已清醒过来,将帕子推到辞朝怀里,“小妹年幼,”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橘安,“这丫头也是个蠢的,还要姑姑多劳心才是。”
“那奴婢就领受了,”既然点明了,她倒也不必一再推拒,“以后若有用得着奴婢的,但请小姐开口就是。”
“那晚篱就先谢过姑姑了。”
正说着,房门打开,楚雪瑶穿戴整齐地出来,“走吧。”
“是。”陈晚篱依旧沉默带路。
在廊上转过墙角,忽见柳姨娘在对面,陈晚篱想要避开时,已然晚了。
“呦,这不是二小姐吗?”深秋的天气里,她依旧摇着把团扇,风姿绰约地靠近。
“姨娘安好。”陈晚篱笑着打招呼。
“哼,”柳轻烟很是不屑,转眼瞧见身后的楚雪瑶,“二小姐果真是持家有道,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陈晚篱严肃了面孔,“这是请来诊病的女医,姨娘请放尊重些,没得失了体面。”
“呵,我当什么人,原是跟沈玉涵一样,都是不入流的货色,”柳轻烟打量一眼,看向陈晚篱,“竟能劳动二小姐亲自相送,不知是哪座山头请来的活菩萨啊?”
语气轻蔑又不屑。
“医者不论男女,只凭医术,”陈晚篱站得笔直,神情倨傲,“姨娘久居后宅方寸之地,该多读些书才是。”
说完,再不管柳轻烟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带人离去。
说她没有见识?
柳轻烟瞪着陈晚篱的背影,恨意从眼中倾泻而出,面容扭曲道,“凭什么?沈玉涵,你凭什么?”
待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几人来的方向好像不是紫藤轩?
只是再转过头来看时,对方身影早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去的路上,楚雪瑶依旧阖眸小憩,看不出喜怒,橘安朝辞朝使了个眼神。
辞朝撇撇嘴,温声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公主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楚雪瑶也不睁眼,只淡淡道,“我知道他无事便好。”
说完车厢内又安静下来,辞朝转头,朝橘安使了个眼色。
橘安满脸拒绝,奈何辞朝凶巴巴,踌躇了半晌,怯怯道,“公主可是因为姨娘的话恼了?”
听出小丫头声音里的畏缩,楚雪瑶才睁开眼睛,笑着捏了捏橘安略有婴儿肥的脸,“橘安你怎么回事?本公主是那么小气的吗?”
橘安脸被揉,也没有半点脾气,只忙道,“奴婢没说公主小气。”
“竟敢口出狂言,”辞朝叉着腰瞪圆了眼睛,“小丫头,你该当何罪?”
说着,手就摸上了橘安的腰,挠起痒来。
被两面夹击,橘安笑出了眼泪,投降道,“我错了我错了,好姐姐饶我一回,再不敢了。”
三人笑闹一番,楚雪瑶才叹了口气,“得让父皇给他个官职才是。”
虽未明说,但三人都知道说的是陈时颜。
尚公主,也非易事,非得是才貌俱佳才好,陈时颜相貌虽是一等一的,但若是没有星点建树,难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楚雪瑶虽不在乎那些流言,却也不想伤他半分。
辞朝,“我瞧着陈公子文质儒雅,是个读书人,不如求陛下封个御史,上可谏言皇帝,下可监察百官,就像四公主的驸马一般,岂不风光?”
楚雪瑶歪着头思忖了一下,犹豫着摇摇头,“声色犬马,一招不慎,后退无路。”
辞朝转头悄悄戳了戳橘安,橘安后知后觉,“呃,二公子素日喜欢练剑,许能任个小将侍卫?”
楚雪瑶想起陈时颜刚刚在看的书,好像是什么兵法?
隔了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刀剑无眼,兵将难为。”
见此,辞朝和橘安沉默下来,车子忽地一震,摇倒了车里的三个人。
“公主没事吧?”知安隔着车帘问。
辞朝扶起楚雪瑶,仔细检查了下,才凶巴巴道,“怎么回事?”
知安一手勒着缰绳,一边伸长了脖子,迟疑道,“像是青楼跑出来个妓子,挡住了路。”
话音刚落,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阵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未见半点哀嚎求饶声。
抬手撩起一点车帘,只见不远处一个瘦弱身影伏在地上,背后的破衫被抽得裂开,露出里头鲜红的伤痕。
楚雪瑶皱着眉头,“怎可如此伤人?”
说着就要冲出去,却被辞朝一把拉下,“公主,今日不可多事啊。”
楚雪瑶急道,“难道要看她被活活打死吗?”
听着外面的鞭子声,橘安只觉浑身发紧,怯声道,“公主,要不咱们把她买回去吧?”
楚雪瑶默了默,转头伸手问,“你们身上带什么值钱的没有?都拿给我。”
辞朝拆了头上的银簪,橘安撸下一只细镯,楚雪瑶摘下一对翡翠耳坠和华盛后,叹了一口气,出门的时候只想着要低调些,再低调些,这才摘尽了身上的首饰。
楚雪瑶伸手拍了拍车子内壁,知安伸进来一只手,上面躺着几块碎银子。
“你主子就是这么抠门的?”楚雪瑶气得瞪眼。
知安一哂,主子倒是大方,可今天没出门,就这几两碎银子还是他自己的钱,讪讪道,“要不,让他们去王府取?”
楚雪瑶一噎,不再搭理他。
辞朝很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打开正是那对还没捂热乎的金镯,“这是刚刚陈家二小姐赏的。”
楚雪瑶满脸喜色,辞朝恋恋不舍,橘安鼻子有些酸。
楚雪瑶拿了一只出来,“这只回头补给你。”
接着,把东西交给知安,让他去赎了那可怜的姑娘。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见金镯在阳光下煜煜生辉,很是心动,拿牙咬了咬,又用袖子蹭了蹭。
“别看了,”知安把东西抢回来,“这样的材料,这等的做工,你就是寻遍整个长安城,怕也不多见。”
领头转身,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姑娘,粗着嗓门喊,“嗨,起来。”
见对方没有反应,有些不耐,“别给老子装死。”
见姑娘依旧一动不动,怒从中起,扬起鞭子就要打,知安眼疾手快,掐住对方的手腕。
“慢!这位爷,先说这人卖还是不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领头的看看金银,又瞥了眼地上的姑娘,眼中冒着精光,脸上却犹疑起来,“你等等。”
说完,转身就跟几人小声嘀咕起来。
知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琢磨着,要是再磨蹭上一会儿的话,殿下许能留陈姑娘吃顿午饭?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多了,那领头的汉子一脸为难地过来,“这位爷,按说您赏脸,咱们合该兜着才是,但爷您有所不知,这是咱们楼前儿才刚来的丫头,今儿才挂牌,还没接过客,您看。”
知安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的汉子谄媚地笑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姑娘身上打了个转,凑近两步搓了搓手指。
这是要加价?!
偏偏知安今日不曾带许多银两,看了一眼地上的姑娘,又用余光扫了马车一眼,心中不觉有些烦躁,若是平时遇到这种事,他是看上一眼都嫌多余。
那汉子倒是很有眼色,粗着嗓门体贴,“公子是哪家的?咱们给收拾干净了,送到府上去,都是常有的事。”
富贵人家出门在外,没带够银两再正常不过,送货上门,主人家也会赏他们些茶钱,是个两厢便宜的美事。
“不必。”知安脱口而出。
那汉子脸上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尬在了脸上,随后恼羞成怒,瞥了知安手里的各色首饰一眼,大骂出声,“我早就瞧着怪,原来是个空心大老官,口袋里没子,也该拿□□里的玩意儿,撒泡尿照照,学人家逞什么英雄?要不是看在那只镯子的份上,爷都懒得搭理你,”说着,朝地上吐了口痰,“什么东西?”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知安却依旧面不改色,早先跟着楚怀瑾时,比今日更难堪的场面,他不知经历过多少。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姑娘,眼中带着几分可惜,正要开口时,却听有人抚掌讥笑道,“眠月楼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转头看去,见一个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星眉剑目,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侠气。
他的目光从姑娘身上瞟过一眼,轻浮道,“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们竟也敢狮子大开口?”
“若是活蹦乱跳,可远不止这个价,”汉子梗着脖子,“要买买,不买滚,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同爷攀扯。”
那少年听了,倒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温和,“确实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扯的,”众人正一头雾水,却见少年转头高声,“你说是吧?朝歌姑娘。”
路旁的茶楼中,二楼临窗的位置上,有位戴着帏帽的紫衣女子,秋风拂起纱帘,露出小半张脸。
便是这小半张脸,也足以吸引路人驻足赞叹。
一个侍女从茶楼里走出,“朝歌姑娘说,公子既明白,便把她送给两位处置,这镯子姑娘瞧着喜欢,就收下了。”
侍女拿了金镯,转身就走,身旁的几个壮汉打手也退了下去。
少年看了一眼马车,在知安耳旁压低声音,“人我就带走了,告诉他,两日后亥时初刻,我在醉仙居等他。”
一曲终了,看热闹的人群说着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的话,也自散去了。
“秦棯?!他怎么在这?”楚雪瑶满脸疑惑,“朝歌姑娘?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橘安低着头。
楚雪瑶摸着下巴思索,半晌,“啊,逍遥阁,眠月楼!”
“哎呦!”想起那次的经历,楚雪瑶激动地站起身,却一时忘记自己在马车上,头重重地撞在车壁上。
“怎么样?我看看,”辞朝没想到她突然起身,边心疼地查看边念叨,“什么阁什么楼?突然站起来做什么?又撞出一个包。”
清醒过来的楚雪瑶,一改刚刚咬牙切齿的模样,瞧了缩在一旁如鹌鹑的橘安,呵呵两声,“话本里的,话本里的。”
知安坐在前面,将车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想起秦棯,不觉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