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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二:立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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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气氛在那次西夏和亲闹剧后,变得有些微妙。
和亲虽不了了之,但朝臣却因此事意识到陛下后宫空置,实在不合规矩。
玄昭帝登基两年,无妃无嫔,子嗣全无,这在朝臣眼中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只是之前陛下手段强硬,无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直到初春一次常朝。
户部侍郎李庸在奏完漕运之事后,忽然话锋一转,躬身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后宫久虚恐非社稷之福。臣斗胆,请陛下早定中宫,广纳贤淑,以安民心。”
殿内霎时静了。
沈恪坐在御座上,面色无波,只淡淡道:“李侍郎管好户部钱粮便是。”
这话已是警告。
可李庸似铁了心,竟不退反进:“陛下,此非臣一人之愿,实乃百官所期,万民所想!”
他转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那道月白身影,“顾相!您身为百官之首,亦当为社稷进言,顾相以为如何?”
所有目光都聚向顾晏。
顾晏手持玉笏,静立在那里。
殿外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侧脸上,映得眉眼愈发清冷。
他缓缓抬眸,并未看李庸,而是望向御座上的沈恪。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然后顾晏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后宫之事,是陛下私事。臣,无从过问。”
满殿皆寂。
李庸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一国君主的后宫怎可能是私事?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兴许是害怕陛下,可从顾相口中说出……为什么?
沈恪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叩。
“李庸,”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气温骤降,“你今日话多了。”
李庸扑通跪下:“臣、臣只是……”
“拖出去。”沈恪打断他,“杖二十,罚俸半年。再有妄议后宫者,罪加一等。”
侍卫上前将人拖走,求饶声渐远。殿内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抬头。
退朝后,沈恪没乘銮驾,与顾晏并肩走回寝宫。
宫道漫长,雪已化尽,廊下宫人无声跪伏。
进了内殿,沈恪挥退左右,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然后向后一仰,枕在了顾晏腿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回,从少年到如今,从未改变。
顾晏习惯性地抬手,指尖抚过他眉心,“累了?”
沈恪闭着眼,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小舅舅”。
他声音有些闷,“我不会立后的。”
“嗯。”
“就算是你劝我,”沈恪睁开眼,望向顾晏,目光执拗,“我也不会立后,更不会纳妃。”
顾晏静静看着他,指尖在他眼角轻轻按了按,“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劝您?”
沈恪沉默片刻,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掌心,“我只是怕。”
今日在朝堂时,确实有一刻沈恪是感到害怕的。
怕你也觉得这是对的。
怕你也站在他们那边。
怕连你也要把我推给别人。
顾晏没说话。
良久,他俯下身,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沈恪额头,“阿恪,”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沈恪睫毛,“我也有私心。”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玉石,妥帖地坠进沈恪心口。
他绷紧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手臂环住顾晏的腰,将人揽得更近些。
而此后数月,经之前那一遭朝堂无人再敢轻易提选妃立后之事。
沈恪的雷霆手段众人皆知,何况连顾晏都那般态度,谁也不想触这霉头。
直到次年初春,一道旨意毫无征兆地颁下:
陛下要立后。
圣旨写得简略,只言立顾氏女为后,不日举行册封大典。
至于这位顾氏女名讳、年岁、出自哪一房,一概未提。
朝野上下顿时哗然。
顾氏虽是高门,但嫡系一脉人丁单薄,顾晏这一代仅他一人,下一代的家主顾席也尚未婚配,哪来适龄女子可立为后?旁支倒是有几位小姐,可细查下去,竟无一人符合。
疑虑归疑虑,无人敢当面质疑圣旨。
私下打听更是无果,宫中口风极紧,顾府那边也讳莫如深。
众人只得按下满腹狐疑,着手筹备这突如其来的立后大典。
消息传到顾府时,顾席正在书房处理族务。
他如今已是顾氏家主,言行较少年时沉稳许多,闻讯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陛下这是何意?”他挥退报信之人,独自在房中踱步。
他深知沈恪对家主是何等执着,怎会突然要立后?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顾席猛地顿住脚步。
不可能。
那太荒唐了。
可越细想,越觉心惊。
他当即更衣入宫,直奔顾晏常在的政事堂偏殿。
顾晏正在批阅奏章,见他匆匆而来,神色间隐有愠怒,便放下笔:“何事匆忙?”
顾席挥退左右,压低了声音:“家主,陛下立后之事,您可知晓?”
“知道。”顾晏语气平静。
“那您?!”顾席见他如此淡然,却坐不住了,“您就任由陛下如此?他若真娶了旁人,将您置于何地?我顾氏又算什么?”
他年少时与沈恪一同长大,情谊匪浅,继任家主后更知顾晏与沈恪之间种种不易。
此刻只觉沈恪背信,语气也冲了几分。
顾晏抬眼看他:“顾席,慎言。”
“我慎言?”顾席气急,“我这就去问他!”
说罢转身欲走。
“回来。”顾晏声音微沉。
顾席停步,回头看他。顾晏揉了揉眉心,似有些无奈,最终只道:“此事我知晓。你……不必过问。”
顾席愣住,盯着顾晏看了半晌,忽然从那平静的神色里品出一丝异样。
他脑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这次却再也压不下去。
“家主,”他声音有些发干,“那位顾氏女,究竟是……”
顾晏没有回答,只垂下眼,重新拿起奏章:“做好你分内之事。去吧。”
顾席浑浑噩噩退出殿外,立在阶前,春风吹过,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若真如他所想……沈恪这胆子,也太大了。
立后大典定在正月初六,吉日。
典礼极其隆重,红绸从宫门一路铺至太极殿,礼乐喧天。
百官按品阶列队,翘首以待。
凤舆至,新后在女官搀扶下缓步而出。
一身正红鸾凤嫁衣,头盖繁复绣金的红纱盖头,遮得严严实实。
众人只能看见其身量……竟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步履稳而缓,脊背挺直。
有人悄悄交换眼神,觉得这背影莫名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更令人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场合,丞相顾晏竟未露面。
只有几名顾氏的族人出席,尤其以其现任家主神情格外古怪,似紧张又似惶惑。
顾席站在宗亲队列中,目光死死锁在那红盖头下的身影上。
先前猜测已被证实七八分,此刻亲眼所见,仍是心惊肉跳。
他看见沈恪自御阶上走下,亲自执起皇后的手
那双手在宽大袖袍与盖头遮掩下看不真切,但沈恪握住的姿态,顾席太过熟悉……那是种下意识的、珍而重之的力道。
两人携手,一步一步登上御阶,接受百官朝拜。
礼官唱喏声洪亮,沈恪侧头,隔着盖头低语了一句什么。
皇后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席闭了闭眼,心头五味杂陈。
荒唐,真是荒唐。
可看着那两人并肩立于至高处的身影,他又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最像沈恪会做的事。
典礼漫长,直至入夜才毕。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烛高烧。
帝后寝宫昭阳殿内,更是红绸铺满,喜气盈室。
侍从女官皆已被屏退。
沈恪关上门,回身看向仍站在殿中、盖头未揭的皇后。
他走过去,抬手,指尖触到红纱边缘,动作轻柔地将其掀起。
盖头下,果然是顾晏的脸。
烛火映照下,他肤色如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倦意与无可奈何。
身上那套繁复华丽的女子嫁衣,穿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上,竟有种奇异的、不容亵渎的庄重。
沈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灼热的光几乎要将人点燃。
他低声问:“累不累?”
顾晏瞥他一眼:“陛下觉得呢?”
这身行头重逾数十斤,典礼流程冗长繁琐,他虽未露疲态,却也绝不轻松。
沈恪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极为罕见的,得逞的、少年般的得意,还有深不见底的眷恋。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为顾晏卸去沉重的凤冠,解开一层层繁复的衣带。
嫁衣滑落,露出其下顾晏惯常的白色中衣,他才似松了口气,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小舅舅,”他吻着顾晏的耳廓,声音低哑,“你终于是我的皇后了。”
顾晏任他抱着,良久,才叹道:“胡闹。”
确实是胡闹。
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将一国之君的立后大典变成一场惊世骇俗的私定。
一旦泄露,便是动摇国本的笑柄与丑闻。
可当沈恪将那套计划平静道出,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望着他,说“小舅舅,我不想纳妃,我只想要你”时,顾晏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
或许他心底,也藏着一份同样不容于世的私心。
沈恪将顾晏带到铺满锦被的龙凤喜榻边,两人并肩坐下。
他仍握着顾晏的手不放,指尖摩挲着他掌心薄茧。
“朝臣不会罢休,”顾晏理智尚存,提醒道,“今日虽瞒过,时日一长,难免生疑。”
“那就让他们疑。”沈恪不以为意,语气却冷,“谁若敢探听昭阳殿内之事,或对皇后有半分不敬,我便剜了他的眼睛。”
他说得平淡,顾晏却知他做得出来。
沈恪的狠戾与偏执,从来只在对他的事上淋漓尽致。
“顾席今日看出来了。”顾晏道。
“他不敢说。”沈恪笃定,低头吻了吻顾晏肩膀。
况且,就算说了他也不在意。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
殿外月色清明,殿内帷幔低垂。
沈恪低头吻他,从眉心到嘴唇,动作珍重又急切。
祎衣繁琐,层层解开需费些工夫,沈恪耐着性子,指尖却微微发颤。
顾晏任他动作,只在衣衫褪至肩头时,轻轻叹了口气。
沈恪吻落在他锁骨,又沿脖颈向上,最后咬住他耳垂,含糊道:“清安,不要离开我。”
顾晏抬手,抚上他后颈。
沈恪的头发也散了,黑缎般披了满背,顾晏的手指穿入其中,无声地纵容,“我一直在。”
衣衫尽落,红帐垂下。
沈恪在情动至极时,齿尖陷入顾晏肩头,留下一圈清晰齿印,他在那印记旁反复亲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小舅舅,我只会有你一个皇后。”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有你。”
顾晏揽着他的背,指尖陷入皮肉,呼吸微乱,烛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上,随火焰晃动。
夜深,沈恪从背后拥着顾晏,脸埋在他散开的长发里。
顾晏倦极,却仍清醒,他感觉到肩头齿印微微刺痛,也感觉到身后人紧密的拥抱。
“阿恪。”他忽然开口。
“嗯?”沈恪含糊应道,手臂收紧。
“明日还要上朝……”顾晏声音很低。
“明日不去。”沈恪打断他,颇有昏君的架势,“帝后大婚,本来就该罢朝三日。”
顾晏不再说话,感受着身后这人又开始闹腾的动作,轻叹一口气,感慨自己愈发没了底线。
又是许久,他翻过身,面对沈恪,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情,只闻呼吸相闻。
他伸手,抚上沈恪脸颊,指尖触及一点湿意,顾晏动作顿住。
沈恪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
“小舅舅,”他低低道,“你别后悔。”
顾晏倾身,吻了吻他眼睛,“睡吧。”
殿外春风拂过宫墙,带来隐约的花香。
昭阳殿内,红帐垂下,将一室荒唐与深情温柔笼住,与外界隔绝。
而太极殿前,扫雪的宫人低声交谈,猜测着这位神秘皇后的来历,以及顾相为何缺席了大典。
顾席站在宫道尽头,远远望了眼昭阳殿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踏雪离去。
他想,明日还得进宫一趟,也不知道……一向冷静理智的家主大人怎么会当真纵容陛下这么胡闹。
至于往后……顾席抬头,望了望微亮的天边。
罢了,倘若当真东窗事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忙遮掩一二了。
至此许多年,玄昭帝的后宫始终只有一位神秘的“顾皇后”。
皇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却稳坐中宫,恩宠不衰。
朝臣从最初的疑虑到后来的讳莫如深,渐渐无人再敢提及。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每逢议政至深夜,陛下从不留宿昭阳殿以外的宫室。
而史书工笔,终将为这一切蒙上纱幔,留给后人无尽猜测。
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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