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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圣诞快乐(苏瓷俄) 苏瓷CP, ...

  •   又下起了雪,将街道裹着,漫天的雪粉携着人们进入下一个春天,因而连寒冷都似乎显得不足挂齿了。

      今年的圣诞节如期而至,大街小巷显示出平日所没有的喜庆与热闹。商店里的灯光映在那些装饰用的圣诞树上,投下了几丝阴影。家里的母亲或许早早烤好了饼干与乳茶,一家人齐聚在壁炉旁享受着欢乐时光。又或是举家走到外面闲逛,和伙伴们追逐地打雪仗。年轻人乐于去酒吧找乐子,喝得大醉,彻夜舞蹈直到天亮也没关系。这可是圣诞节——该死的!难道一年中就不能有个欢乐放肆的日子?

      今年的俄却在圣诞节前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在别人邀请他之前早早地埋入公文之中。他当然不是心理疾病,也不是孤僻到了这种程度,只是对这些狂欢活动感到没什么意思,提不起兴趣了。

      人们在准备着狂欢,可笑的是他只能在圣诞前夕处理一堆又一堆的工作,这还是他自找的!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已处理好的这件公务文件放好。他以手抵着额,打算休息一会儿,于是便伸手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想拿只雪茄。

      手却碰到了其它什么东西,是什么俄已经忘记了,但他并不在意,便随手取出来瞄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忽然间难以动作了。

      那是一张框在相框里泛黄的黑白照片,有些年头了,画面上依稀可见幼时的他、白俄、乌……以及,那个被他们亲手杀死的父亲。当然他是主凶,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间办公室的不是?

      雪茄被剪开,点燃,深深吸过一口后便发出大量的烟雾,在这间屋子里弥漫着,像某人鬼鬼祟的鬼魂似的。俄一手持着雪茄,面容在烟雾中不甚明晰,他的目光透过窗,望向外面田下雪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那些纷乱的回忆也像烟雾似的,浮绕在人的心端……

      回忆的碎片像裹携人前行的雪花、漫天的飞粒中,好像有几段模糊的曲调传来。仔细辨认,是错觉么,可它多像是那个人的声音啊。那威严、不苟言笑的,却在某些时刻显得有些温柔的声音,透过经年泪水的风雪,一下子拥抱住他似的,令他骤然间,盈在眼眶中。

      他听清了,那是父亲给他们唱的儿歌,叫《小白猫》。

      那也是个圣诞节,他们都还很小,以致于父亲显得这么高大,在孩子心中他确实是最伟岸的存在。房间里布置得很漂亮,圣诞树挂着小巧精致的装饰直直顶到屋顶,是一棵很漂亮的冷杉,由他一眼相中,被父亲砍下来。他们共同抬回了家。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他们没有更多缤纷的布置,却也用彩色的旗帜和鲜艳的花朵将房间装扮得美丽、充满了节日的氛围。刚从厨房端出来的食物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像是可以引诱人吃得肚皮浑圆。这一天,壁炉中都会燃着木柴。那种温暖合着木质香气,仿佛可以暖化冰雪,迎来春日。

      大家都已在壁炉边坐着烤火,享受着多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光,显得有些慵懒,他却抱着一本厚厚的、不知是什么深奥的书在看,想向什么人证明什么,再夸他一句“好孩子”似的。

      他听见了,那坐在单人沙发中的父亲的声音:“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烤火?学习么,那当然很好,但不要过分苛责自己。”他的声音是平日所听到的那样低沉,因为节日,变得柔和了。

      于是他便靠近了大家,放下了书,一面吃着饼干一面听着他们闲谈。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又或是有趣的玩笑话,引起不时的欢笑。没有谁谈论着工作,于他们而言,这无关紧要;于父亲而言,谁又会将困境展示给他弱小的孩子呢?于是大家都很快活,好像前路的黑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俄是他的弟弟,家里最依恋父亲的孩子。他被父亲抱在怀里,很笨拙地、想像哥哥姐姐们一样说出句什么有趣的话来让父亲开心得笑笑,因而扳着小手琢磨着。他还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父亲却已被他的可爱逗笑了,低下头来亲昵地亲了亲他柔软的脸蛋,于是白俄就傻乎乎地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像是受洗礼被祝福了似的。他坐得离沙发很近,炉火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加上夜已经很深了,便不免打起瞌睡起来,索性顺势将头趴在了沙发扶手上。

      恍惚困意席卷脑海之间,他听清了白俄缠着父亲要讲的故事到了结尾处:“于是大熊、小熊星座在天空中团聚,却终受猎户座的追逐······”白俄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局,嘟嚷着:“今天是圣诞节,并不适合这个悲伤的故事”之类的话。于是父亲像是无奈地笑了,又妥协似的又唱了首不悲伤的歌曲哄他。那声音是温柔的,带着一种平和的、宁静的爱意,像轻轻流淌的河流,又像春日里第一茬新芽。

      他模糊听到了那歌词:“Обернусьябелойкошкой……Дазалезувколыбель……Яктебе, моймилыйкрошка……”像流水一般流入他耳中,令他终于安心而幸福地睡去了。与此同时,有只干燥而温热的手轻轻地抚在他的头顶,似乎颇有耐心而又充满温情,轻捻着他少年人柔软的发丝。

      于是他似乎在睡梦中笑了。

      ——

      那时候一家人还没有分开,他也还没有长大,他总是极力避免别人将他当作男孩而不是男人,这曾关于他以为的自尊的事情,如今却成为了他追忆、怀念的美好之一了。

      他相信父亲的信仰,相信那个崇高的理想,于是总是最大的拥护者,哪怕这会成为许多人攻击的靶子。但他从来不在乎伤口,这有什么可值得哭喊的。他感到他的整个身心都交给了这世上最崇高的事业,为此一切的风霜都值得。

      那年,父亲和瓷建立起了最亲蜜的关系。这件事既让他心中充满了衷心的喜悦和快乐,又无法避免地泛起了波澜。他分辨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它不是那种庸俗的嫉妒,他很爱这生命中的两人,这是无疑的事实。同时他也清晰地明白这不合时宜,心中那淡淡的愁绪便被压抑住了。

      又是一年的国庆,阳光正灿烂地吻着大地,连十二月的风也不觉寒冷了。人们自发地将街道广场上系满红旗,大大的标语被显著地饰在建筑上。人们见面总是会说:“同志,苏联万岁!”总之,人们总在这一天兴高采烈,似乎有说不完的祝福,讲不完的赞美似的。连最悲观的人也要喷着鼻息,喃喃“这是很不错的、很不错的”。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绶带流苏一丝不苟地佩在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它们裹着青年人结实健康的身体,仿佛相铺相成似的,焕发出了一种非凡的英俊。

      “多好的日子!”他想着,与他并排在军队前领队的是他的兄弟血亲们,都眼含着热切的光。在号令下,他们脚踢正步,神情穆肃,军队便如钢铁洪流般进入了红场,引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高昂的欢呼与热烈的掌声。

      天公也作美,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丝云彩。军队两边是挥舞着红旗的人群,人人脸上是一派的幸福与热情高涨,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叫着“万岁!”他们昂首挺胸。军队前的礼乐队奏着《世上红军最强大》的乐章,飘进人耳,更激起一片热潮。

      好一阵热血,在他心中激昂,感到这脚下的路也似踏在云端,如此可爱,如此舒适。风吹过他的发梢,是这片土地在亲吻他呢。

      多好的日子!

      阅兵队伍走到观礼台下,他只需微微一仰头,便看见了台上的父亲和瓷以及其他观礼人员。脸上的表情更为肃穆了,就像有人要求他这样一样。

      这一年是父亲和瓷在一起的第一年,于是他便看见了父亲身旁的瓷。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了,嘴角挂着笑意,一直都在鼓掌,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狡黠的小动物。

      “苏联万岁!中国万岁!”他忍不住大声喊出,声音令自己都吓了一跳。很快,周围的人们挥舞着红旗,洋溢着兴奋地高岁欢呼:“苏联万岁!中国万岁!”

      “苏联万岁!中国万岁!”……

      礼台上,所有人都在鼓着掌,父亲也带着笑意,向人们轻轻挥动着手。瓷一只手扶在栏杆上,一只手挥舞着,向着底下热情而淳朴的人们大喊着,宣言似的:“苏联万岁!荣耀属于苏联!”

      “荣耀属于苏联”多好的一句话啊!他也分分明明看见了。东方人挥舞的手上,戴着属于父亲的戒指。明明不起眼,又格外显眼。闪动间的光芒如同一颗星子,那金属的光泽令他想起了父亲亲手给他别上的卫国勋章。

      “都是我爱的人啊。”他想着。一种可以抵抗所有敌人的力量像温水般在身上回荡,拥着那颗以平日更跳得更为迅疾有力的心脏,令他有种幸福到落泪的感受。

      远处有人将一群群白鸽放飞,引起众人的又一阵鼓掌欢呼。那些洁白的精灵在空中打着转,绕过一座座建筑。尽情翱翔于蓝天,也唱着歌似的。

      他抬起头来,迎着日光看着那些天空的宠儿,洁白的羽毛也似发着光一样。好像这世间的一切本该如此,纯粹而又简单美丽,分明不该是最聪明哲学家所下的定义。

      人们欢呼欢笑,迎着风和日光,旗帜与自由在飞翔。

      这一刻,似乎地久天长。

      ——

      雪茄在手中燃了很多,俄却不想再吸一口了。明明是放松提神的东西,怎么反而还让他回忆起那些陈旧的往事了呢?过去的东西并不叫他有多好受,那会提醒他自己失去了多少,变成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

      俄摆了摇头,抛开那些翩浮的思绪,将手中的雪茄灭了,另一只手拿着的相框却没再回到抽屉里。顿了几秒,他才认命似的将上面的灰擦干净了放在桌子上。

      窗外下着雪,但是俄仿佛听见了乐声从外面传来,像是故意勾起那些记忆似的。

      “好吧,今天暂时就到这。”俄自言自语,说服了自己,将那些文件放好,便离开了房间。

      来到街上,才觉得雪下得很大,将周围笼罩得灰蒙蒙的。那些鹅毛飞雪纷纷扑向大地,也落在俄的头发、衣服上,不一会儿就融化成带着冷气的水。可是他并不想回办公室拿伞,太麻烦。于是他就像其他人一样把帽子一戴,双手插在口袋里,就施施然步入雪中。

      街上的人们很多,难得地充满活力,不知是因为这些灯光还是什么。你总不能要求一个一年四季都处在寒冷中的人活泼开朗吧?虽然不乏有这类奇葩。

      俄不知想到了什么,带着讥讽似的笑了笑,熟练地避开了一个要撞上来的醉鬼。四周的街道已经变了很多,被人们装饰过,显得出几分可笑的西方“先进”色彩,人们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像傻瓜一样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一切都很好,是印象中被称之为幸福的模样。可不知怎的,看着那些被人们踏过后显得肮脏的雪水,灰扑扑的模样,却叫他想起了另一种幸福的东西。

      那时的街道没有现在这样明净平整,也没有什么灯火辉煌,人们的欲望就这么点东西:面包、牛奶、伏特加。一切都落后,一切都不完美,但却没有人会迷茫,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可见而可触的。他的信仰,人们的信仰,关乎于苏维埃的东西,都使人深信不疑。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不再相信了呢······

      俄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雪中思索,任那些雪粒沾上来。现在在人群中的奇葩成了他,其他人或以为他是个醉鬼或流浪汉,要么就是怪人。人们经过他又绕过他,不曾停下。他看清了人们脸上的警惕,这当然是很正常的,多点警惕心是件好事。但不知是雪粒糊住双眼还是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经过的一张张或老或少的面孔是多么的熟悉……熟悉到令人心惊而且令他永远不愿再回忆起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背叛了所谓的“信仰”,他第一次这么猛烈地产生了动摇,第一次这么······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父亲。

      是死人,是一张张年轻或年老、平静或狰狞的面孔,最后无不是灰败下来成了令人永生难忘的、冰冷的尸体。多少美好的东西历历在目,昨天还在这些尸体上逗留,今天却已成为冰冷的石棺将他们封住。

      在这之前,他曾是多么骄傲的、这片伟大土地的主人。父亲与他们在红旗下宣过誓,这里的人民与他们血液相连。于是当切尔诺贝利事件突如其来的发生,令他们除了震动之外,还有一种从血液里流淌死亡的病毒之类的物质,令人昏昏沉沉。

      他从来不肯相信,和平时代的土地上有这么多带着绝望的、将死的或是已死的面孔。乌生了病,受到了最大的伤害,整日的高烧不褪,因为家乡蒙受的苦难,他们无法避免地受到影响。白俄也生病了,好在他的情况要好得多,只是老是咳嗽。总是苍白的脸,却像为了使什么人少些愧疚似的,明明精神疲靡,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

      “哥,”他听见了白俄的声音,低下头来却不看他的眼睛,只盯着白俄扯着自己的衣角处,微微出神。“父亲最近为了这件事耗了很多精力,他很累了,你去看看他吧。”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回答什么。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白俄不自己去,可他自己心中产生的震动与怀疑难道能让眼睛直视父亲吗?他终于望向了白俄,很想开口问:“你觉得,父亲是正确的吗?”可他说不出口的话,随着白俄恳切的眼神被咽在了喉间,他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说好,等会儿我就去。

      走向父亲的办公室时,他还在想着这些东西。父亲变化好大,为什么和瓷交恶,为什么改革带来的结果是不进反退。现在的人们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从生活秩序开始被打乱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怀疑,他知道这不应该,但他无法控制地去想这些东西。

      社会主义的明天……会到来吗?

      他垂眸,隐去了所有神情,低头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

      雪还在下着,信念的动摇与背叛这么明晰地在眼前浮现着,可俄却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了。街道上人流如故,因他遮盖住了头部而没有人认出他来。他不想再傻站在这里了,迈开步子向住宅走去。

      嗯,家里剩的食材还可以做罗宋汤……甜品?蓝莓饺子吧,话说为什么上次瓷看到蓝莓饺子是那个表情,不好吃么?我觉得还不错……酒应该还有几瓶。

      一路上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进家门后的那一刻才停下来,俄有些疑惑地看向家里的布置,焕然一新,张灯结彩的,可他分明记得自己没有在家里装饰过什么。

      “祖国先生,您回来了!太好了,炉子里的茶刚刚煮好,饭干也准备好了。”俄望过去,迎上来的是家里的管家,显然这一切是他张罗人帮忙布置的。脸上缓和地笑了下,道:“多谢了,等会儿一起喝几杯吧。管家受宠若惊似的,连连点头。

      算是个意外的小型聚会,只有管家和几位仆人,但还是齐乐融融。俄不怎么说话,只有听他们说什么有趣的东西或是他们要求他说才开口。家里布置得非常漂亮,但以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来看似乎有些土气,早已没什么人喜欢那些颜色艳俗的假花卉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祖国,祖国……呃我敬你一杯!”管家面色酡红地举起酒杯,显然他喝醉了,连平日里的“您”也不用了,面向俄。俄知道这种酒蒙子你劝他是没什么用的,只会跟你打哈哈。于是也不说什么,举起杯酒,就这么喝光了。

      这么一大杯酒下肚,管家再怎么好的酒量也有点撑不住,但还是心满意足地啧了一声,说这烈酒真带劲儿。他有些晃悠着呢,盯了俄半天,没再说什么话来,但眼神却那么熟悉。

      酒精迟钝了大脑,半天俄才想起来,父亲去世后的那几年他也是照过圣诞节的,之所以突然从某年开始不参与这些,也是因为这种熟悉的眼神。

      那年的圣诞节,大家要庆祝,于是官员们办了个规模相当大的酒会,真是场狂欢。他当时还参加这种活动,照例去了,喝了很多酒。酒会上人很多,不留神就有个人撞了上来,他还没反应来,那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边抓住他一边不成样地大哭。

      他听见那人不成声调的苍老的哭腔:“……祖国同志……祖国同志!我好想……嗝好想你……”真不像样子,苍老的脸上纵横着岁月的印记,伴着苦涩的泪水。这个老人分明将他认错成了那个人,照以往这是万万不能的,今天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无法发怒,一种深深的悲意充斥了心间。

      这个叫安东尼的老人,从出生到现在,度过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了。可如今他不像是慈祥或严肃的老者了,倒像是被抽空了勇气的孩子,只有哭泣这唯一的排解方式。他为祖国冲锋陷阵过,身上除了各种勋章外还有各种的伤痕,每当特殊的天气,身上总会作痛。可他提到某一处伤痕时却是那么骄傲,神气十足地向后辈展示他浴血生涯的象征。他曾是这么热爱自己的祖国与信仰,却不想晚年的几番光景,联盟却顷刻分崩离析了,他这个留在旧时代的老产物,怎么能接受?

      俄知道这一切,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因而面对那老人亮得惊人的目光,他避开了,只是沉默地将他扶直,说,您年纪大了,不该喝这么烈的酒。

      “您年纪大了,不该喝这么烈的酒。”俄听见自己又这么说了,眼前年老的管家不是那个老人,又像是。

      管家爽朗地笑了起来,于是他们便不像了。他一个劲儿地说我可不老,我还能猎十头熊之类的胡话。接着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头,哎呀呀,太高兴了把事情忘了。于是便见他叫人把什么东西拿过来,再往俄手里一递。

      “瓷先生送给你的,嗨呀,东方人真是内敛害羞的民族,怎么也不留下来……”管家醉醺醺地嘟囔。俄发现礼物是一盒烤制的甜品,用丝绸包着,里面精致小巧的糕点像还带着热度,样式各不同,香味很浓。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俄认出瓷的字迹,上面写着圣诞快乐的字样,也仿佛透出股墨香。

      俄将卡片小心地取出来,一时不好将它放在相册里夹着,便将它暂时放在了衣服前面的口袋里。盒子里的甜点他给其他人分了,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还剩两块,被他重新盖上装好。

      夜已经深了,宴会也已散了,桌上的狼藉俄让仆人明天再收拾,先去休息,他自己却没有睡意。

      他想了想,又仿佛做什么斗争似的,最后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就起身去了某个地方。月光照在这片静悄悄的大地上,像在守护着什么东西。下过雪,地面上是晶莹的雪粉,每一脚踩上去都发出吱呀的动静,形成一个个凹陷的印记。四周是松林,多少人走过,它们始终如一地挺立在这片土地。松的香气很浓郁,混着寒冷的空气,将酒精作用下的大脑冲刷得清醒。

      俄终于走到了尽头,看见了那座之前他一直避而不见的石碑。石碑很高大,少有人知道这里。碑前却有束新鲜的花,也不知是谁还在挂念这个死去的人。走近了,发觉送花的人不知是糊涂还是故意的,花朵是单数,像是在说你永远活在我心中似的。

      俄好笑地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静静地坐下,靠在碑身上。风声悄悄地穿过树林,没有惊起鸟雀,却使那些月光下的树影愈发斑驳了。俄出神地望着那些影子,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张口说什么,却只是忆起了那个圣诞节。忆起了那首歌和故事,于是他干脆不去想了,开口唱着那首他以为淡忘了的歌曲。

      熟悉的旋律换了个人唱便变了许多味道,说不上动听,但俄也不在乎那人会不会嫌弃。他只是在月光下缓缓地唱着,不为谁的赞扬。唱完了,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话似的,便将拎来的东西——那个盒子打开了。

      “瓷送给我的,你估计也喜欢。”俄取出一块凉了的糕点,将它放在碑前,和那束花靠在一起。自己则吃了剩下的一块,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很香甜,他知道是瓷特意控制了糖量,按照他的口味来的。

      甜食让他心情好了很多,他笑了下,也不知是为什么人。俄将那张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故意在碑前晃悠了下:“这个你没有份,我的。”幼稚得不像样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看不见。

      风声大了些,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笑容渐渐又趋于平缓,最后听见一声低低的声音,像呢喃一样:“圣诞快乐,父亲。”

      “也祝你,生日快乐。”

      ——

      父亲的生日离圣诞很近,父亲的忌日也离圣诞很近。

      这个苦乐参半的日子啊,多么具有命中注定般的讽刺意味。父亲死时,他的儿女都在身旁,除了白俄流着泪,其他人都在旁观着他的死亡。

      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父亲,却恰恰明白这是他亲手造成的。流了这么多的血,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他的眼眶。父亲最后却笑了,带着平静的笑容、苍白的脸靠近他,他还拿着刀呢,却被父亲不在意地略过了。

      父亲站不稳了,却固执地抓住桌椅不让自己倒下,几乎执拗地接近他,并不是为了报复。他看见父亲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脸,似乎为了记住什么,终于蹒跚走近了他。

      然后,父亲抱住了他。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成年之后再也没有过如此亲昵的行为了。他已经和父亲一般高了,明明受伤的不是他,他却在颤抖。父亲温热的血沾在了他身上,却让他分外地冷,彻骨的冷,简直令他牙关打颤了。

      他听见肩头父亲最后的话,像带着莫大的不舍,却没有怨恨。做得很好,俄罗斯。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却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他感到父亲的呼吸微弱了,然而他还在说话。

      父亲说,不用哭泣,我一直都爱着你们呢······

      ——

      “为什么只有在天空中,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才能团聚?”

      “因为在地面上,儿子会将化作熊的母亲杀死。”

      “如果没有宙斯,母子不能成为星座,那死在儿子箭下的母亲不会愤怒吗?”

      “哈哈,或许吧。但我觉得她应该会很高兴于这个结果。”

      “为什么高兴呢?”

      “这是最幸福的结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诞快乐(苏瓷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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