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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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城
八月底的南万区已经化身成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下午四五点钟的的太阳炙烤着油亮柏油路面上的每一块行走的和牛。
更何况穆池还推着20公斤的行李箱，背上是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身上的白T恤后背已经湿了一半。
明天是开学的日子，校园内已经忙得不成样子，闪闪发亮的几个金字“南万七中教育集团”反射着太阳的光，刺得人眼睛痛。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在学校门口东张西望，看到穆池，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语气里是欣喜和期望：“小穆，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看这书包重的，我也好让鱼仔来接你。”
穆池弯了弯眼角，带着些礼貌和歉意，垂下眼睑，规规矩矩地说：“多谢江叔叔，刚下高铁，没来得及，大热天的，麻烦您了。”
江霄一收下巴，一副嗔怪的表情，在那张胖脸上看着居然并不显得怪异，反而多了几分和蔼可亲，“你这小子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哈，跟江叔叔我这么生分干嘛？想当年你老爹和我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穆池坏笑，收起那张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假面，挺直的腰杆放松下来，那张像高冷帅哥的脸，突出几分随和，“是是是，您还要顶着40几度的高温在这太阳底下回忆往事啊？”
“去去去，跟我进校门去，几年不见臭小子变这样了。”嘴上这么说的，江霄却接过了穆池背上的书包
从校门口到高中部的教务处有一段上坡，树荫繁茂，将毒辣的阳光挡住了几分，登时变得凉快起来，江霄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想着突然回南万？主城多好，多少小县城的学生拼了命的想读主城的高中啊，听你爸说你成绩还可以啊，年级前五都有了，清华北大都没问题了吧？”
“说什么呢，清华北大……我都别想了……上面压力大，卷啊，一个个跟拼了命似的，借读一段时间调节一下状态就回去了。”在主城跟不走进度然后回县城的学生每年都有几个，很多人对这种问题都避而不谈，怕被人笑话，觉得羞耻，穆池倒是说得轻松。
作为教务处主任四处打探各校情报的江霄狠狠点了点头，表示深有同感，接着便拿出和校领导讨论的架子，开启了即兴演讲。
“就是唉，现在一个二个都卷得很，江苏那边卷高考，主城这边卷竞赛，跟疯了一样，要我说就不该把娃儿些个逼的太紧，嘞些家长就晓得应试，搞娃儿些个，啥子焦虑症啊抑郁症啊双向情感障碍啊都冒出来了，家长些个又不重视，我跟你讲哦，莫说主城，南万今年都已经跳了二十几个了，逼得这么紧做啥子嘛，身体啊心理啊这些出问题了更老火（方言，麻烦）……”
不知道是哪个词被穆池听进去了，眼神闪了闪，出现了些许飘忽，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像是很认真地听着江霄的长篇大论。
江霄抬手打开教务处办公室的门，一股带着空调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穆池眯了眯眼睛，有些被太阳灼伤的皮肤得到了缓解，心情似乎又好了一点，连带着每一个上皮细胞都愉悦起来……
“鱼仔！”江霄冲着在书本中奋笔疾书的江御喊，“你要不要看看谁来了？”
“穆池啊。”江御没有停笔，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
江霄一脸震惊，那种想给人一个惊喜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周前就知道了江霄同志，平均一天要念两次的频率，我记不住才怪呢，”江御将堆得杂乱的卷子拢了拢，搁下笔，揶揄道，又转而笑着望向穆池，“好久不见，穆池……弟弟？”
江霄和穆池他爸也就是穆卓熙是从开裆裤开始的发小，关系好到不行，就算十几年前穆卓熙创业成功越做越大然后去了主城，两家人见面的次数少了，逢年过节也经常聚在一起，不过由于主城那边学习抓得紧，都是大人们再聚，这种酒席他们也不感兴趣，算起来，穆池和江御已经八九年没见了。
这声充满揶揄味道的“弟弟”，就是来自于上次他们见面某个不好的回忆。
当时两个人也就七八岁，穆池好像是比江御小几个月，江御的妈妈陆华笙女士便逗着穆池让他叫哥哥，穆池小孩子心作祟，就是不叫，也许是越这样大人越想逗，不知怎么的把当时一肚子气的穆池小朋友气哭了，怨气十足地叫了声“哥哥”，自那之后穆池就拒绝参加一切有江御的聚会。
如果不是这几年修炼出来的冰山面瘫脸，穆池是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顺带着拿个胶带把江御的嘴给封了。
他极其非常有礼貌地看了一眼江御桌子上的卷子，佯装关心地问道：“暑假作业啊？还没写完吗？没记错的话，好像明天开学？”
“你你你……”江御幽怨地看着“礼貌”的穆池，“你”了半天，一头坐回凳子上了。
江霄仿佛毫不在意，挥挥手，一脸豁达：“管他呢，没听说过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吗？鱼仔，你老爹我相信你能干完，干不完的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干不完的话帮我跟颖姐说一下呗……”
江霄脸上笑容更甚，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御心凉了半截：“不，我会请你们唐老师公事公办地……”
“不要！”江御的惨叫穿透了整个教学楼。
江霄满意地点点头，抛给在原地抓狂的江御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让一脸奸计得逞的穆池坐下，从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抱出一大堆东西， “喏，校服，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所以只给你准备的夏季和秋季的，到时候不走的话再添也来得及；校园卡，小卖部和食堂用的，你爹给你充了钱的；课本，我记得你好像是纯理吧？”
“是。”穆池点头。
“那我把你放在鱼仔班上，也好快速融入班级些。哎，你准备呆多久？”江霄依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没注意到正在做题的江御正在专心致志地听着他们说话。
“不用太久，一个学期左右，落的太多就回不去了。”穆池倒是很有耐心。
江御有些惊讶：“你还要回去啊？”
“对啊，人家又不是那些普通的借读生，唉，最开始我还指望着他能在我们学校考个清华或者北大呢……”江霄一脸惋惜。
穆池有些哭笑不得，“江叔叔，先别说我能不能考上，就是考上了我也是借读，学籍没在这儿啊。”
江御身子猛地一怔，不知道是为什么，听到“在我们学校考个清华和北大”时，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和极力忍住的恶心，似乎是对江霄的。
“江御啊……”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好像才六年级，站在主城一所重点初中的门口，一个穿戴优雅得体的女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在主城上初中吗？”
他听见那时的自己说：“想，我初试复试面试都通过了，就差签合同了呀。”
“可是妈妈希望你在爸爸的学校上初中，好吗？”女人笑得温婉，语气却是不可质疑，江御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是他的母亲，陆华笙。
年幼的他似乎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鱼仔就可以天天陪着爸爸……还有妈妈呀。”陆华笙顿了顿，说道。
“而且，鱼仔成绩这么好，在学校一定会很给爸爸面子的，领导们也会很开心啊。”江御那时成绩的确很好，当初给offer的重点初中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孩子中考一定能上700，在南万区，甚至可以冲刺中考状元。
于是，年幼的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好。”
到后来，为了实现那个陪着爸爸妈妈的诺言，这样的对话在他中考时又出现了一次，于是就造就了外人看来很神经病的选择：中等初中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中考状元，不去主城，甚至不去本区的重点高中，而去了一个次等的二流学校，南万第七高级中学。
这个学校一年连过重本线的都只有两三个。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江御？”穆池的声音将他的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笑笑，耸耸肩：“我写作业了，你们继续。”
江霄一拍脑门：“我说哪儿来了？”
“您说我和江御一个班。”穆池有些无奈。
“噢噢噢，班主任啊那些已经跟你说了，然后你把你行李箱放我车上吧，明天你和鱼仔一起上学，你爸跟我说你住宿，我跟他说你就在我家住就行，你爸还跟我交伙食费来着，嗐，我们谁跟谁啊，客气这些干什么。”江霄爽朗地笑。
穆池瞄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江御，一边说着些客套话：“那还真是麻烦江叔叔了，江御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江御恹恹的声音传来，也许是因为未完成的作业心烦意乱。
江霄走过来想揉一把江御的头发，却被江御习惯性地避开，手停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咳了一声，说：“今晚食堂不供饭，回家写去。”
江御已经恢复正常，照常地回答：“行。”
江御的家是在江边一栋花园洋房的顶楼，亏得是在南万，搁主城，这面积，是普通老百姓不敢想的，不过就算是在南万，这个面积加上装修的费用，也和南山那片别墅区不相上下。编内教师的工资不低，但也没高到这种程度，穆池突然想起来江御的妈妈就是穆卓熙介绍给江霄的，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律所的合伙人，这样一想，就变得正常起来了。
陆华笙领着穆池去客房，江御则直接进了书房挽救他的暑假作业。
四个人聚在一起简单地吃了晚饭，气氛比想象中的活跃些，陆华笙也相当热情，跟穆池心里那种凌厉的女强人的形象不太一样。
穆池收拾好了明天要用的东西，洗漱完后鬼使神差的去还亮着灯的书房看了一眼，江御还在奋笔疾书，可能是用力过度的缘故，手上的血管突起，青色的纹路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明显。
江御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头，似乎是有些惊讶，“干什么？”
“没什么，明天……”穆池欲言又止。
江御一副“我懂”的神情，“班上的人都挺不错的，不用担心，明天一定能混熟。”
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见，我还要赶作业呢。”
穆池背过身，轻轻笑了笑。
“嗯，那，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