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泥泞》一只沐泽

34、第34章

　　快递送到的时候，宋听正陪着李家玉在客厅聊天。
　　听到门口有敲门声，宋听一下子就想到了陈敬言买给自己的学习用品。

　　“应该是学习用品到了。”宋听笑着跟李家玉说。
　　看着宋听高兴的起身，李家玉唇角也挂上笑意，“快去拿。”
　　宋听已经迈出步子，听到李家玉说的，回过头嗯了声后加快了步伐去到门口。

　　小区的工作人员将快递盒一一递给宋听，并让她确认是否是自己的东西。
　　收快递的方法陈敬言跟宋听教过，宋听一一看过，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把东西都放进玄关。
　　关上门，宋听又把刚刚拿进屋内的快递盒搬到客厅。

　　李家玉看着宋听拿进来的盒子，带着些惊讶感叹道：“呦，买了这么多啊。”
　　宋听笑笑，虽然基本都是小盒子，但摆到地上确实感觉很多。

　　“拆吧，看看他都给你买了什么。”李家玉放下正在绣的牡丹图案，从竹筐里拿出一把小刀起身走到宋听旁边，“给，用我这个小刀。”
　　宋听嗯了声，接过李家玉手里的刀子。

　　学习用品是宋听从小奢望的，当陈敬言说要给自己买的时候，宋听觉得自己那藏在内心深处、轻易不敢说出口的奢望好像要成为现实了。

　　宋听蹲到地上，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纸盒。
　　刺啦一声脆响，刀子将粘在纸盒上的胶带划开，宋听放下刀子，使了点劲将盒子扯开。

　　映入眼帘的东西让李家玉和宋听都眼前一亮，那是一个毛茸茸的、超级可爱的卡其色文具袋。
　　“是个铅笔盒。”李家玉笑着说。
　　宋听摸着手里的文具袋，笑着看了眼李家玉。

　　李家玉：“继续拆。”
　　宋听将手里的文具袋放到客厅桌子上，之后又就近拿了个盒子。

　　纸盒被一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被李家玉帮忙摆到桌面上。
　　拆到最后，宋听将平板电脑的盒子放到旁边木制桌子下的一个平台上，之后起身走到沙发跟前。
　　收起刀子，宋听看着被学习用品铺满的桌面，脸上的笑意一点也压制不住了。

　　笔身光滑的铅笔被整整齐齐的摆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盒子旁边还放着个漂亮的白色铅笔刀。
　　印着可爱图案的笔记本旁是成套的尺子、圆规、自动铅笔、中性笔，以及很多精致的书夹和便利贴。
　　东西很多，宋听都有些看不过来。

　　李家玉知道宋听高兴，她看着桌面上的学习用品，心里不免也高兴了几分。

　　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宋听脸上的笑意忽然慢慢落下。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隔着破旧的窗户羡慕那些上学的孩子的遥远光景。
　　这些用品是真真实实属于她自己的，是属于宋听的。

　　“有了这些学习用品啊，我们家听听以后就可以变成像哥哥敬言那样的人了。”李家玉自顾自的说着，视线在桌面上的各种物品间徘徊。
　　但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旁边的宋听不知不觉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一层温热的水汽占据了女孩的眼眶。

　　宋听有些哽咽，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为了让自己不出声，宋听蜷缩起来的手指稍稍用力握紧，但指甲轻轻陷进掌心的微弱疼痛却把她拉回了童年时的记忆。

　　她回忆起了在林城的日子，自己的弟弟有上学的机会，自己却没有。
　　村里破旧的土坯房教室是宋听最想去的地方，站在窗外看着别的孩子跟着支教老师学习，宋听羡慕的不行。
　　收拾完家里的家务，夜深人静时，宋听躺到硬床板上不禁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拿着学习用品去上学该多好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宋听有些忍不住那密密麻麻的的疼痛。
　　李家玉笑着转过身的一瞬，刚要开口说话，宋听就‘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李家玉被吓了一跳，赶忙问宋听，“听听，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是不是买的这些东西你不喜欢啊？”
　　宋听哭的浑身发抖，一抽一抽的。

　　宋听不说话，李家玉更是紧张。
　　刚刚还冲自己笑的宋听怎么就忽然大哭起来。

　　宋听慢慢蹲下，最后靠着沙发坐到地上。
　　像是忽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宋听哭声没停，也不说话。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李家玉。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李家玉蹲到宋听一旁，赶忙拍着宋听的背，安慰道：“听听，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阿姨说，不哭不哭啊。”
　　家政阿姨在听到宋听大哭后也赶忙来到客厅，看着桌面上的文具，再看看李家玉和宋听，阿姨都有些懵。

　　阿姨靠近李家玉和宋听，出声问道：“大姐，听听这是咋了？”
　　李家玉看向女人，语气有些急切，“不知道啊，刚刚拆这些快递的时候还很高兴，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哭了。”

　　李家玉跟哄孩子一样安慰宋听，但哄半天好像都没什么用。
　　“听听，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李家玉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只得问问宋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回答。

　　“要不你联系一下敬言，听听现在哭的不停得想想办法。”家政阿姨跟李家玉说。
　　李家玉嗷了声，赶忙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机。
　　打开手机的一瞬，李家玉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猜测到陈敬言估计是快到家了。

　　家政阿姨轻声安慰宋听，但宋听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顾不上。

　　拨出去的电话刚一被接通，李家玉就赶忙叫出陈敬言的名字。
　　陈敬言锁上车，“怎么了？妈。”

　　刚说完，陈敬言就听到了手机另一边宋听的哭声，没等李家玉说话，陈敬言就赶忙问道：“妈，宋听怎么了？她怎么在哭。”
　　李家玉眼泪都能急出来，“你下班了没？”
　　“下了，我都到停车场了。”

　　一听陈敬言已经到停车场了，李家玉也不想在电话里多说什么，“那你快回来，回来再说。”
　　“好好好。”说着陈敬言加快了脚步，“我进电梯了，马上到家。”
　　“好，你快回来。”

　　挂断电话，陈敬言急切地看向变动的电梯楼层数。
　　电梯门刚一开，陈敬言就立马冲出门，家政阿姨也早几秒就给陈敬言开了家里的门。
　　见陈敬言从电梯出来，站在门口的家政阿姨赶忙给陈敬言让出些位置，“你快看看听听吧，她不知道怎么了，哭个不停。”

　　陈敬言边往屋里走边听着家政阿姨说的话，当他看到宋听的时候，宋听正哭的浑身颤抖。

　　李家玉一见陈敬言回来，赶忙跟他说道：“你快看看听听，刚刚拆快递还挺开心的，没过一会就开始大哭，我们两人问了半天，听听一个字也没说。”

　　陈敬言走到宋听旁边蹲下，温声道：“宋听，你怎么了？是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不喜欢吗？”
　　李家玉见陈敬言问的问题跟自己刚刚问的一样，便赶忙说道：“我刚刚也这么问了，听听就是不说话。”

　　宋听看向陈敬言，陈敬言看着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忍不住一颤。
　　只是一些学习用品而已啊，她怎么会哭成这样？

　　“听听，哥哥回来了，不哭了啊。”陈敬言温声叫出那句自己觉得难以启齿的称呼。
　　宋听转移视线，虽然哭声比刚刚小了很多，但并没有停下。

　　陈敬言想拍拍宋听的背，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视线挪到铺满整个桌面的学习用具，陈敬言想看看自己买的学习用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当他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一看过一遍，视线再次落回到宋听身上时，所有的疑问忽然有了答案。

　　他好像懂了。
　　他好像知道了宋听大哭的原因。

　　自己和宋听来自同一个地方，走过同一段泥泞的道路。
　　桌面上的东西又何尝不是自己当年想拥有的，只是现在自己不需要了，宋听难过或许也只是因为梦寐以求的东西自己忽然间拥有了罢了。

　　多年求学道路上的难处慢慢的、模糊的涌上陈敬言的心头，他看着宋听，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李家玉看着陈敬言，见他说了两句后不说话了，还以为他没有耐心了。
　　李家玉蹲到宋听一旁，继续安慰道：“听听，不哭了啊。”

　　“妈。”陈敬言出声。
　　李家玉看向陈敬言。

　　“妈，别劝了，让她哭会，她哭一会就好了。”陈敬言声音温柔。
　　李家玉不解，但也没多说话，她好像从陈敬言的眼底读出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心疼？
　　李家玉不确定。

　　陈敬言：“她没事，她只是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李家玉视线挪向桌面，想起陈敬言小时候。
　　然后，她也懂了。

　　陈敬言从纸巾盒里扯过几张纸递到宋听手里，之后也像宋听一样，背靠着沙发坐到地上。
　　宋听握着纸巾，没有擦眼泪，只是依然哭着。
　　陈敬言没说话，客厅里除了宋听的哭声，没有任何声音。

　　两人并肩坐着，身前是各种学习用品。
　　李家玉坐到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山里出来的孩子。

　　家政阿姨看到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

　　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陈敬言才察觉到宋听停止了哭泣。
　　他转头看向她，宋听正抬手擦着眼泪。

　　李家玉和陈敬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客厅的寂静，都在等宋听先说话。
　　宋听擦完眼泪，又擦了擦鼻涕，握着纸团，宋听的视线落向桌面上的学习用品。

　　“谢谢你。”宋听转头看着陈敬言说。
　　两人对视，陈敬言温声回了句没事。

　　陈敬言：“平板应该也到货了吧？”
　　宋听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在下面放着。”

　　陈敬言顺着宋听指的方向看过去，伸手拿过盒子，“我给你拆。”
　　“嗯。”

　　陈敬言打开包装盒，拿出平板电脑，并调整好。
　　宋听看着陈敬言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直到看到自己看的课程在屏幕上显现时，才忽然眼前一亮。

　　“好了，你之后就直接用这个看，这个屏幕大一些，方便。”说着陈敬言将平板递给宋听。
　　宋听抬手接过。

　　家政阿姨从厨房出来，边走边看客厅的状况。
　　见宋听和陈敬言正说着话，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才开口说道：“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陈敬言看向家政阿姨，“好，等会吃。”
　　阿姨嗯了声又转身回往厨房。

　　陈敬言转头看向宋听，“走吧，去吃饭。”
　　宋听哭了好一会，大脑才刚刚缓和下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不太饿。”宋听说。

　　陈敬言看向李家玉，李家玉和陈敬言对视了一眼后，才出声看着宋听说道：“听听，喝点稀饭也行，多少得吃点。”
　　宋听转头看了眼李家玉，犹豫了几秒后，点头轻声嗯了句。

　　陈敬言从地上蹲起，跟宋听温声说了句起来吧。
　　宋听吸了吸鼻子，关掉平板，跟着陈敬言一同起身。

　　“你帮我把程苒姐的手机号存一下。”宋听站起身时顺手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陈敬言。
　　陈敬言抬手接过，“好。”

　　简单操作后，陈敬言又将手机递回给宋听，“好了。”
　　“嗯。”

　　李家玉从沙发上起身，跟两人说了句走吧。
　　陈敬言嗯了声，又看了眼身旁的宋听。

　　宋听没多在原地停留，将手里的平板和手机放到沙发上，视线扫了眼桌面后便跟着陈敬言和李家玉一起去到餐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