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之年》今桐夏

5、长明天烛

　　“蜡烛商人立街角，”
　　“长夜漫漫售神烛；”
　　“赤橙黄绿青蓝紫，”
　　“白烛染血照白曰；”
　　“集市大门终于开，”
　　“商人藏匿交界里！”
　　“———————
　　———————！”
　　诡异的童声念出歌谣，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听上去极远，又似在耳畔，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模糊到了极致，无法听清。
　　这首童谣被念了三遍，然后是一串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的嬉笑。
　　“嘻嘻嘻………”
　　“快快找到他！”
　　【倒计时：5分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张雷——一个蛮忠厚的大汉，出声打破沉默：“这是什么情况？”
　　孟云一脸忙茫然，转头看向李长浔，李长浔四下张望，目光锁定了殷笙。
　　殷笙：“……看我干嘛？”
　　“没事没事，我们……还分开走？”
　　“……”殷笙看似无奈地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啊……
　　众人散开，殷笙留在原地碾了碾指尖，转身走进街边的小店。
　　褚闲跟着他，敛了眸光，周身的气息沉下来。
　　殷笙停步在店内，倚着桌子回过身。
　　“现在能说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啧，”殷笙歪头瞥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之前你的态度和现在天差地别？我做了什么让你改观了？”
　　“好眼力，”褚闲含混地笑笑，“看来还没瞎？”
　　殷笙有点不耐烦，指尖虚夹住什么东西，向他的方向一甩，就贴着他的颈侧钉入墙面，擦出条血痕。对方闪都不闪，背靠墙壁偏了偏目光，评价：“哟，死神牌，挺凶。”然后在他耐心耗尽的最后一秒钟举起双手投降，漫不在意的样子惹得人更火大，偏偏他已举了白旗，让人找不到理由下手。
　　殷笙闭眼又睁开，撤回死神牌等着他开口。
　　“唉……行吧，”褚闲甩道具隔开直播，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抛给他，“张局他老人家没进过本，这你知道吧。”
　　【喂喂喂！别啊啊】
　　【嘤】
　　“他要了解副本，奈何老抽不中他啊。”
　　“所以他把我弄进来？”
　　“我们，”褚闲纠正道，“他本来想让我们探探小本，谁想得到……”（上来就拉了个大的，“队友”还比他晚进了三四天。）
　　殷笙的脸当场就瘫了，他思考两秒钟，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还能联系得上他吗？”
　　“刚进本1分钟，通讯是好的，他让我们……互、相、合、作。”
　　“……”殷笙一口咬碎牙间的糖。
　　彳亍。
　　“既然合作，好歹把你技能露出来。”
　　“啧，”褚闲无奈地摊开手，咕哝一句麻烦，“早该知道［幻听］对你不管用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两团光浮现。
　　左边是一把银质的左轮，右边是一把小巧而精致的裁纸刀。
　　“如你所见，我也有两个，左边这个物理加精神攻击，右边嘛……”他轻轻挑了一下把裁纸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殷笙恍惚一秒，再抬眼看，那把刀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他面前，离眼睛只差一寸，只要再进一步，就是鲜血淋漓。
　　他半瞌上眼，右手用还没收回牌匣里的死神牌轻轻一推，裁纸刀就被反推出去，死死钉在墙边。
　　“001号，死神裁，有限时间操空。004号，雪幽，因果律弹道。”
　　褚闲哼笑一声算是应答，片刻之后又道：“你的塔罗牌也不是很简单，更偏向攻击类，没看错的话，那把弓应该也带精神攻击。”
　　……
　　殷笙没再回答。
　　出了店门，分道扬镳。
　　殷笙这边场景骤变。
　　【倒计时：1分钟45秒！】
　　室外的场景整个变成了室内，无数根点燃的白色蜡烛层层叠叠摆在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童谣自通道深处响起，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清晰，像是哼着童谣的孩子越走越近。
　　童谣想起的第三遍，最后一句才终于现出比较清晰的声音，这是一句疑问。
　　“交易买卖皆自我，存在换取愿望，你会选哪一个呢？”
　　“嘻嘻……”
　　选？
　　用自己的存在换取找到蜡烛商人的愿望，抑或是永远困在这里，怎么看都是必死局。
　　白烛……
　　殷笙手中正有一支，不用从这里选。
　　但他不准备赌。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白烛走廊的尽头，一个个小身影开始浮现，脚步踩着童谣的节奏，整齐而轻快。
　　她们都罩在兜帽下，手臂血红，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呀，你要买蜡烛吗？”
　　“哦对了，偷偷告诉你，这可是大祭祀的蜡烛，可灵了呢。”
　　女孩们围在他身边，仰头望着：“只需要一个人头就可以了哦～”
　　“什么样的人头？”殷笙问。
　　正对面的小女孩咯咯笑，她歪了歪头，脖梗发出咔的一声：“当然是你带着的，交易可公平了，你的‘存在’，成为蜡烛的燃料，蜡烛告诉你‘答案’。”
　　话音未落，走道的白蜡烛同一时间熄灭，几道轻微的响声过后再次亮起，火焰已经变成了幽幽的蓝绿色，在人头部骨骼形状的‘白烛’里跳动，小女孩的脸藏在阴影处，她伸出猩红的双手，说：“先生，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你再给我一些报酬了，买下白烛吧。”
　　【倒计时：39秒！】
　　殷笙平静地看着小女孩，飞速思考对策。
　　【倒计时：20秒！】
　　一圈小女孩又开始笑，笑声尖锐刺耳。
　　【倒计时：15秒！】
　　“行，”殷笙点头，“我用蜡烛商人的头换。”
　　小女孩猛得顿住，她们将双手重新藏回宽大的袖袍底下，歪歪头走开了。
　　“谢谢你，先生。”
　　【倒计时：3秒！】
　　“蜡烛商人在女孩们去的地方。”
　　倒计时停在了1秒钟，然后是系统变了调的诡异声线。
　　【恭喜完成任务——！】
　　蓝色的鬼火依旧在头骨状的烛膛里跳动。
　　那些小女孩依旧站在不远处，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僵硬的微笑。她们没有消失，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他。
　　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声的“提示”：
　　【交易成立。
　　物品：蜡烛商人的人头。
　　支付期限：无。
　　违约后果：你的“存在”将自动成为替代品。】
　　殷笙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生。”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我也告诉您一个秘密。”
　　“蜡烛商人没有头。”
　　殷笙：“……”
　　哦……
　　赌错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接受交易？”
　　女孩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向长廊的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比周围更高的轮廓。
　　“您可以去看看，”她说，嘴角浮现出僵硬的微笑，“也许他会很高兴。毕竟……”她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到几乎被蜡烛的噼啪声淹没，“你是第一个愿意为他而来的人。”
　　殷笙手中的白烛，忽然变得温热——这是进入这条长廊以来，它第一次有了温度。
　　那根不属于这里的白烛，烛身内部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不是蜡纹，而是一些模糊的字迹。
　　那些字在缓慢地游动、重组，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你找的不是商人，是你自己。”
　　长廊尽头的那个高大轮廓，正在缓缓转过身来。
　　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孩们，齐刷刷地抬起了隐藏在兜帽下的脸。
　　她们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唯独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女孩，脸上慢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但那分明是他的脸。
　　【交易买卖皆自我】
　　你要交易的对象，就是你自己，而蜡烛商人就是完成了交易的“你”。
　　走廊里只剩下那些头骨蜡烛，以及两个殷笙。
　　一个站在这里，手中握着温热的、刻着真相的白烛。
　　一个站在那里，指向尽头那个正在等待的、已经“空”了的轮廓。
　　在长廊尽头，那个轮廓终于完全转过身来，他确实没有头。
　　他双手捧着一根白色蜡烛，烛火正跳动着。
　　那根蜡烛的烛身上，刻着两个字：
　　“殷笙”。

作者有话说

　　写完想瘫在地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