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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盛末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抢救室门外,小护士扯着不让他走。

      “是他!就是他!快报警把他抓起来!”年轻的实习小护士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他是杀人凶手。

      “不是!没有,我没有碰到他……”盛末胸口起伏剧烈,声音比本人更强硬。他不是很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疯狂的小护士很快被人拉走,盛末松了口气,辩解的声音降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再理会盛末,除去叫他往边站别挡路外,好像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了。

      盛末喉咙里堵了团棉花,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他干脆找了张长椅坐下,只坐了椅子边。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似乎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本能的想逃离这里,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目眩。

      就这样走吗?盛末失去了站起身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

      事已至此他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周锦川,无论他是怎样的反应,只要见到他就安心。

      盛末抬眼望向手术室沉重的门,在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后知后觉回忆起刚刚许祈的话,才觉得自己应该先祈祷许祈能够平安。

      念头一起便收不住,他不由在想如果许祈出事会发生什么。几秒钟后回过神时,盛末一愣,随即拧紧眉头拍拍脸,为自己无意识的态度感到懊悔,强迫自己只能往好的方向上去想。

      无人理会的冷场太难受了,盛末自暴自弃的脑子里渐渐只剩下两个念头:

      保佑许祈和他的孩子平安无事。

      见上周锦川一面。

      可是盛末一没听到许祈的消息,二没等到周锦川下手术台。

      他等来了警察。

      医院里不知是谁报了警,指控他故意杀人。

      盛末有些慌了,觉得是自己解释的不够大声,他忐忑的抓过身边来往匆匆的医生试图辩解,‘我没有碰他’五个字几乎喷涌而出,路过的医生抽回胳膊,冷冷瞥了眼,没说一句话。

      盛末将满腔委屈生生憋回去,目光试图穿透抢救室的门,无果,他开始四处张望,目之所及没有周锦川的影子。

      自始至终没有人认真听他辩解,当他站在许祈身边时,大家默认这就是凶手,似乎注定了这个结果只能由他背负。

      盛末眼眶通红意识恍惚,不清楚自己怎样来到派出所,只记得离开医院时所有人望向他的眼神,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仿佛只要他得到了应有的审判,许祈就能重新恢复生机,一切如常。

      他坐在警局中,抱着手沉默,满脸怒气的警员在他面前一遍遍播放楼梯间的录像带,一院的监控设备检修不久,两人肢体动作清晰可见,但很不幸,摄像头安装在盛末身后,许祈跌落时的身影被他挡住,具体发生了什么监控画面也说不清。

      “你为什么推他?”警员手中的笔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冲。

      盛末抬抬脑袋,摇了摇头。

      他一言不发的沉闷样子激怒了年轻警员。

      警员抄过一旁的文件夹重重拍上桌面,异响骤然惊起,盛末肩头瑟缩,抬起身靠向椅背,耳边传来愤怒的嘶吼与医院护士如出一辙。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许祈是……”

      门边咚一声巨响,警员转过头去,见队长拎着玻璃杯紧皱眉头,恨铁不成钢向里面剜了眼,淡淡蹦出三个字:“滚出去!”

      警员梗着脖子,抄起文件夹再次砸在桌面上,气呼呼出了门,屁股成功与队长的脚完美接触。

      队长长相并不斯文,他手中玻璃杯不轻不重搁在桌上,鹰隼般老练的双眸直勾勾盯紧盛末。

      盛末在他面前无处躲避,视线瞬间挪开,落在玻璃杯上不动了。

      队长不说话,把蓝色文件夹中的资料翻得哗哗作响,时不时带着威亚的目光瞥向他,终于开口:“情感纠葛?”

      盛末缓了半晌,视线向上抬了抬:“没有纠葛,是意外,我没有碰到他。”

      “嗯。”队长意料之外的平静,再次盯紧他,语气略显沉重:“现在要许祈醒来,他的证词才决定是否立案。”

      话落,队长拎起玻璃杯起身,轻飘飘留下句:“关照烈士家属的红头文件昨天刚刚下发,这事的性质远比你预想的严重。”

      屋子里又剩下盛末一个人,他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后腰传来微弱的刺痛,他这才抬手揉揉,指尖划过口袋时,不经意弄出哗啦的声响,他猛地缩回手,趴在桌子上,任由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衣袖。

      周锦川下了手术,换好衣服用凉水冲了把脸,走出急诊科时得到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马不停蹄赶到抢救室门口,只见许妈妈坐在长椅上哭到近乎昏厥,他按下给盛末拨去电话的冲动,上前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

      许妈妈孤零零一个人,见到周锦川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他嚎啕大哭,半生的优雅矜持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她无法接受辛苦养大的儿子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更无法接受失去儿子这种可能性,她急需有人来分摊她的恐惧。

      许妈妈抽噎着向天地祈祷,拜遍她认知中的全部神佛,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念叨着许祈伴侣的名字,求他保佑许祈父子,崩溃着求他不要带他们走……

      周锦川默默陪在她身边,一同望向头顶抢救中三个猩红大字。听到许祈伴侣的名字时,他眼睫颤了颤,随后重重闭合,心脏仿佛遭遇铁锤重击,久久不能平静。

      就事论事,他不相信盛末是推许祈下楼梯的凶手,听到小护士们七嘴八舌与他表述时,他下意识想要替盛末辩解,可话到嘴边应是咽了回去。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三个猩红大字终于熄灭。

      手术成功,不知是谁在天上磕烂了头,许祈连同那个五个月大的小生命有惊无险,性命无虞。

      许妈妈喜极而泣,一口气差点儿喘不回来,直挺挺向后栽去,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周锦川接下来几天连轴转,把自己忙成个陀螺,每日交班后直奔住院部,在许祈与许妈妈的病房间来回串,空余时间便打开手机,一遍遍播放楼梯间的监控视频。

      只是有一件事,他联系不上盛末了。

      拨出的通讯和信息留言全部石沉大海,见不到一点回音。

      许祈尚未清醒,关于是否立案悬而未决,医院里的风言风语传遍了各个科室,将盛末塑造成一个躲在阴暗处痛下死手的阴暗小人。

      周锦川偶然听上一两句,气得向来好脾气的周医生当天吓哭了个新入职的小护士。

      “阿姨,休息下吧,我在这里守着小祈。”周锦川收好水果刀,把削皮的苹果递给许妈妈。

      许妈妈握着许祈垂在床侧的手不肯松,望向床边的眼角又生出几道细纹:“没事儿,你去睡一觉,熬几个大夜了吧。”

      周锦川在苹果下垫张纸巾放在床头,熬红的双眼里没有生机,他站起身:“对不起阿姨,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没……”

      许妈妈扯着他的衣袖坐下,沉默半晌,长长叹息:“你们小孩子家的事阿姨没心思掺合,”她目光遥遥投来,面色郑重:

      “阿姨只要小祈平平安安,其他的事怎么处理由小祈自己决定,阿姨做不了他的主。”

      “你说那孩子下不了手,阿姨相信你,”她顿了顿:“那孩子是个老师?”

      周锦川暗自松口气:“嗯,四中的老师。”

      许妈妈收回目光转向病床上虚弱的许祈:“等小祈好起来吧,如果是意外,让他道个歉,四中挺难考的,别闹大了再把他工作弄没了。”

      周锦川心里的石头落地,稍稍松快了些。

      他带了点私心,希望尽可能不影响盛末的工作,盛末没有家庭托举,他能留在这座城市有份稳定的工作,其中的艰辛他清楚,但这不应是他对外宣扬,替盛末开脱的借口。

      周锦川连连道谢,末了下楼预付许祈全部的医疗费用。

      盛末离开警局后,回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他打不起精神,缩在床角背靠墙壁,睡不着又醒不来,半梦半醒中,他终于意识到世界寂静得不对劲。

      将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满屏未接来电与消息铺天盖地,他指尖划过屏幕,最终选择周锦川的电话拨了回去。

      那头几乎秒接,他听见周锦川松气的声音:“你在哪里?”

      他拖着浓重的鼻音回道:“学校公寓。”

      这声音过于虚弱,周锦川顿了两秒:“等我,现在来找你。”

      盛末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低头瞅瞅自己几天没换,布满褶皱的格子衬衫,伸出手去抚,见效甚微。

      “不用了,”他转开话题:“许祈怎么样?”

      周锦川往外走的脚步停住,“还没醒,但没有生命危险了,别担心。”

      盛末嗯了声,两人同时沉默。

      周锦川站在办公室门口,沉闷的空气使人胸腔气滞,他踱步到窗边,深深吸气:“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那头的盛末抽泣声难以掩饰:“我没有碰到他,我不知道他怎么,怎么就摔下去了,不是,我没有……”

      “我当然相信你,别怕,小祈醒过来去道个歉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周锦川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语调。

      盛末的泪水打湿身前的衬衫,洇开大片水渍,“对不起,对不起……”

      电话那头想说什么,却听见人身后传来小护士跑过来:

      “周医生!小祈哥醒啦!”

      周锦川夹着手机跟在小护士身后步履匆匆,“我去看看,没事了,别担心,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嗯,再见。”

      许祈坐在病床上,依旧脸色苍白,他呆呆看着胳膊上的条纹病号服,突然发疯般掀开被子。

      许妈妈吓得一激灵,立即将被子按回去惊呼:“这是怎么了?”

      许祈顺势抓住许妈妈的衣袖,双眼含泪,努力几次终于发出沙哑的嗓音:“衣服,我的衣服呢……”

      “这呢这呢好好收着呢。”

      许祈接过外套,颤抖着手摸向贴近心口的内袋。

      他捏住了两个冰凉的圆环,松下肩膀脱力般靠坐回床头,红着眼眶扯出一抹微笑:

      “妈,我见到他了,他不带我走,可是我好想他……”

      周锦川推开病房门的手僵住,退出去回手关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边撑着扶手,额头无力抵上冰凉的瓷砖,他仍能清晰的回忆起那天。

      那天李泽阳被救护车送来时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瞳孔散了大半,周锦川从没觉得抢救室里氧气如此稀薄,他受不了了急忙往后退,察觉到有人用尽全部力气扯住他的衣角。

      李泽阳嘴角蠕动,周锦川凑过去,听他气若游丝的呢喃:

      “……帮我……照顾好小祈……我信得过你……”

      “我……很爱他们……”

      周锦川憋着眼泪止不住点头。

      等了半晌,最终只等来了心电图归于平静,带着电流声的嗡鸣在他耳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后来在场的护士对周锦川说:

      “你来之前他舒张压已经测不出来了……”

      李泽阳强撑着睁大双眼,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医护无动于衷,只抓住了周锦川。

      那时候他应该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时候他应该看得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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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写文的时候没注意到很多问题,非常感谢宝宝们提出来的观点,先等完结,完结后会根据评论调整修改的,感谢大家观看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