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遇昼

19、第 19 章

　　电动车驶入小区，在林霁晓和沈一屿所住的居民楼下停住。
　　居民楼一层不住人，外围是一排杂物间，沈一屿租房的时候顺带将房东家的杂物间也租了下来，用来堆放杂物和停电动车用。

　　林霁晓将车正正好好停在杂物间前，沈一屿先行下车，本以为他会站在原地等林霁晓下车或者上前去把杂物间的门打开。
　　结果二者都不是，他意料之外地向后走去。

　　林霁晓不明所以跟着下了车，见他迎上了一位老妇人。

　　妇人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圆脸，微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条缝，脸上的褶子全都堆在一处，慈祥而可爱。
　　妇人走起路来不弯腰、不驼背、步伐稳健得很，上身穿一件红色绣花衬衣背着个黑色的小帆布包，配一条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蓝底绣花老布鞋。

　　蓝底绣花老布鞋……
　　林霁晓想起她在马小野家里见过这双鞋子，那就是说——眼前的妇人是沈一屿的奶奶！

　　沈一屿接过陈奶奶手中的白色塑料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分量。
　　按说祖孙两人见面应该说着什么的，结果陈奶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沈一屿，把袋子丢给他后，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向林霁晓走来。

　　“哎哟，妹妹，你怎么坐我们小屿的车来的啊？”陈奶奶笑着说道。

　　林霁晓有点被吓到，她刚才才听沈一屿讲过陈奶奶的故事，在她的脑海里陈奶奶是个憔悴、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形象，怎么眼前这位如此精神抖擞？

　　但是看她和沈一屿的互动，她还管沈一屿叫“小屿”，应该是没错的。
　　林霁晓摘下头盔：“奶奶您好，我是屿哥的同事，我叫林霁晓。”

　　“林霁晓？”陈奶奶喃喃道，“噢！你就是小野说新来帮忙的那个妹妹吧！”

　　“嗯对的对的。”林霁晓接着回答陈奶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我俩刚好顺路就一起开屿哥的车回来。”

　　“我刚才还说呢，这车看着这么眼熟，怎么骑车的人是个女生，我还以为认错了呢，结果小屿坐在后排。”陈奶奶笑道，“不过，怎么不是小屿送你呀？他这么大一个子，居然让女生带他。”

　　陈奶奶睨了沈一屿一眼。

　　林霁晓有点心虚：“屿哥今天手……”

　　结果陈奶奶根本不在乎理由，话听一半就继续道：“你看今天这么麻烦你，要不请你上小屿家坐坐吧？”

　　“不用不用，奶奶，其实我家就在……”林霁晓没料到这毫无预兆的做客邀请，刚想推托，被陈奶奶一句“来”打断，陈奶奶随即就拉着林霁晓的小手往楼里走。

　　林霁晓拿着头盔的那只手朝沈一屿的方向扑腾着，想让他过来帮帮忙。可是后者会错了意，接过她的头盔，挥腿跨上他的那辆黑武士电动车去停车去了。

　　楼道里只剩林霁晓企图解释和陈奶奶不懈打断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奶奶一个劲儿地拽着林霁晓往上走，她走得还比林霁晓稍快些，像是生怕走晚了林霁晓就要跑掉似的。

　　沈一屿停好车后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恰好和二人同时到达家门口。

　　沈一屿先进，给两人摆好拖鞋后，拎着那袋东西向厨房走去。
　　陈奶奶垫后，拉着林霁晓径直往沙发方向走，走时还没忘关紧身后的门。

　　“怎么样妹妹，在小屿店里待得还习惯吗？”陈奶奶拉着林霁晓的手坐下。

　　“挺好的，”林霁晓说，“屿哥献哥对我都挺好的。”

　　“那小野呢？那臭小子没调皮吧？”

　　“小野最近挺安生的。”林霁晓想起马小野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笑道。

　　“也是，那臭小子最近折了腿，烦人劲儿全留在家里折磨我老太婆了！”陈奶奶哼哼道，“唉，要是他能有小屿一半让我省心就好了，我们小屿聪明能干，生活习惯也好得……”

　　正说着，那边传来沈一屿收拾东西的声音，陈奶奶转身正打算继续夸她的宝贝孙子，却不想瞥到了岛台正中摆着的各类酒水。

　　瓶瓶罐罐高低错落放置，瓶身上从这个距离隐约能看到上面贴着的精致图案标签，品种各不相同。

　　陈奶奶除了在超市的酒水区外，就再没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酒。
　　更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她一直视为最放心最稳重的孙子沈一屿家，而且这臭小子还把它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这让别人看到了得怎么想啊？！

　　对了！别人！

　　陈奶奶倏地转身，把手臂支在沙发靠背上，身子靠过去，企图挡住厨房那边的情景，为了看起来更自然些，陈奶奶腿一搭，还翘起个二郎腿，说道：“你说是吧小林？”

　　林霁晓刚才顺着陈奶奶的眼神，也看到了岛台上摆着的那些酒水。
　　她是知道那些酒水是做什么用的，并不感到奇怪。
　　倒是陈奶奶的行为令她有些茫然，细想一下，原来这是在为沈一屿打掩护呢。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演技着实有些生硬，可林霁晓瞧着却有几分可爱，不忍拆穿，配合道：“嗯嗯对的，生活习惯好得很。”

　　“是吧，连你也这么觉得。唉，可惜啊，可小屿就是有一点不好。”陈奶奶见林霁晓没瞧出什么来的样子，放松了一些。

　　“哪点不好？”

　　陈奶奶小嘴一撅，凑近到林霁晓耳边，悄声说：“没谈过女朋友！”

　　林霁晓苦笑，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说悄悄话的必要吗？除了她俩，还有谁能听见？
　　但她还是对陈奶奶说的话有几分好奇：“说不定只是没带回来给您看呢？”

　　陈奶奶摆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样子：“瞒住我老太婆容易啊，那他瞒得住小野吗？小野那孩子消息灵通的，如果他都不知道，那就是真的没有！”
　　“万一他们俩合起伙来瞒着您呢？”

　　陈奶奶摆摆手，神气挑眉：“那也不怕，咱们这附近都是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了，互相都认识，小屿有情况肯定会传到我耳朵里，瞒不住的。我跟你说呀，别说是女朋友了，这几年我就没听说小屿有走得近的女生。给我愁的呀……”

　　林霁晓安慰道：“奶奶您别太着急，缘分这种东西呀，急不得的。”

　　“我知道这种东西急不得也强求不来，可是我就是着急呀，总想做些什么，万一努努力小屿的缘分就来了呢？”

　　陈奶奶炽热的眼神看得林霁晓有些心虚也有些暗喜。
　　老太太在她面前提这些事情的意思，她多少也是能猜到的。
　　可是……

　　可是陈奶奶话锋一转，却不是林霁晓想象中的话语。

　　“小林呀，你要是有什么认识的合适的女生，也帮着给我们小屿介绍介绍啊。”

　　林霁晓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什么？原来不是要撮合她和沈一屿，而是要她撮合别人和沈一屿。

　　反应过来后，林霁晓顿时觉得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可陈奶奶对此毫不知情，还在那头问：“嗯？小林？有没有呀？”

　　林霁晓回过神来：“嗯？有没有什么？”

　　“女生呀，可以介绍给我们小屿的。”

　　“不好意思啊奶奶，我在象盱镇认识的人还不太多，没有合适的女生。”

　　陈奶奶拍拍她的手，笑眼眯眯：“没事，以后认识了再介绍也行。”

　　林霁晓苦笑着附和。

　　那天晚上陈奶奶还拉着林霁晓说了一会儿话，可林霁晓却没什么心情再听，又待了半个小时后，以太晚回家不安全为由先走了。

　　她甚至没有心情和陈奶奶解释其实她就住在楼下这件事了。

　　随便吧，反正她也不是奶奶的目标对象。
　　爱住哪住哪。

　　后来她回家沈一屿来送，还是沈一屿主动提出来的。
　　当时她说完要回家，拎起包起身的时候，已经收拾完东西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沈一屿和她同时一起站了起来。

　　陈奶奶跟她道了别后，再没说别的话。

　　趁林霁晓换鞋的时候，沈一屿从冰箱里拿出了他提前分装好的，陈奶奶带给他的新鲜的海鲜和自己家包好的饺子。
　　许是心情不好只想着走，林霁晓一直没发现沈一屿将东西背在身后，直到她关上自己家门的前一秒沈一屿才将东西硬塞到她怀里。

　　林霁晓再想推门把东西还回去，门外却已空无一人。

　　手中沉甸甸的袋子摸起来有些冰，但是心里某个地方却暖暖的。

　　这对祖孙。

　　第二天，沈一屿如常送林霁晓上班，把车停在“静海”旁台阶通向的马路牙子边上的一排停车处。
　　正要往“静海”走的时候，他却突然拐了个弯，绕到车后加装的尾箱旁，取出一个白色收纳筐，里面装的正是林霁晓昨天在他家看到的那些酒。

　　昨天林霁晓走后，陈奶奶勒令沈一屿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不允许再在他的家里出现。
　　所以他只好把酒拿到这来了。

　　这也意味着他以后也得在“静海”加班了。
　　林霁晓下班后做蛋糕的时候他不能再帮忙，得研究研究自己今后将在“静海”售卖的酒品。

　　这是一件挺有意思且具备难度的事。
　　当初准备“静海”的咖啡饮品品类的时候也是如此，沈一屿觉得菜单上全是在别处能够喝到的东西没有意思，于是只保留了一些最经典的饮品，其他的全由自己发明。

　　顾客对他自创饮品的喜爱是他能够将“静海”坚持到现在的动力之一，也是他认为“静海”存在的意义之一。

　　所以在准备酒品的时候他依旧将这套做法延续了下来。

　　他这近半个月都在研究调酒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法，在不断的实验中也已经有了几款自己认为还不错的自创酒品。

　　但是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评价难免参杂一些主观想法，也不能判断是否符合大众口味，他得需要找些人来帮他试试品。

　　而下班的时间，在“静海”里，恰好有个人和他一起。
　　真是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

　　沈一屿拿出提前打好的字给做完蛋糕准备和他一起回家的林霁晓看：【我这里新研究了几款酒，你能帮我试试么？】

　　林霁晓哑言：哪有这样劝女孩喝酒的。

　　沈一屿却睁着他一贯纯良的眼睛盯着她看。

　　林霁晓败下阵来：可是，他好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