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夏的雨》归J

6、枪（主线片段） 主线一个小

　　正午，阳光穿透纱窗，给在沙发里浅眠的橘猫毛发镀上一层光晕。江清从卧室走出，头顶的呆毛翘起，睡意尚未完全消散。环视客厅一周没有看见想见的身影，垂眸，目光却被茶几吸引——林墨竹的手机被遗漏在那。屏幕随他的靠近而自动亮起，一条信息跃入眼帘：
　　“寄存于银行保险柜的物品已到期限，请于今日内取出。”
　　江清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在心中暗猜测“他在游戏里呆了这么多年，会有他在乎的东西吗？”
　　游戏中银行的模样和金融机构无异。在一位面容模糊的引导员带领下，江清步入一条延伸向深处金色的长廊。两侧排列着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镌刻着不同的纹路——星辰、飞鸟、影子……，里面都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空间。引导员在一间有着蛇纹的门前停下，垂眸躬身，恭敬地为江清推开门：“先生，请进。”
　　房间不大，四面是哑光的金属墙壁，唯一的陈设是内嵌于正中央墙面的保险箱。江清走近，手指抚摸过冰冷的密码盘。他几乎没有犹豫地输入——7481。这是林墨竹最常用到一串数字，从手机密码到房门电子，但他本人似乎从未研究过这串数字的含义。
　　“咔哒”
　　箱门应声弹开。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更为空旷。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珍贵的道具，只有两样东西：一把样式普通的银色手枪，和一叠边缘微卷的照片。
　　江清拿起那枪仔细端详了一翻。确认没有做任何的障眼法，只是一件在游戏商城最廉价和无用的武器。花100积分就可以买下，却无法对任何副本生物乃至玩家造成伤害，被所有人玩家默认是欺骗新人的废物武器。
　　照片总共有7张，背景各异：午后教室窗边的桌子，熙熙攘攘的街头中央，广阔无垠的海边落日，大雪纷纷的天地之间，肆意生长的枝丫旁……但每一张的中心位置，都被整齐地挖去了一个空洞。缺失的形状依稀可辨是人形，留下的是相纸上粗糙的毛边，以及背景中仿佛在等待某个主角的空洞世界。
　　在江清捏着照片，正对着那片虚无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响起：
　　“江队长，下午好啊。”
　　林墨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两三步便来到江清的身边“有找到心仪的物品吗？”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在加入第二人后就略显狭小。江清的身高堪堪到林墨竹的下巴，头顶的灯光被对方遮挡大半。他不满地皱眉，抬手将人推开：“喜欢的倒是没有，不过我倒是好奇它们背后的隐喻。”
　　“哦？”林墨竹顺势抽走他指间的一张照片，向后略退一步，端详着那片空虚，话语中蕴含深意“我说过的，我们是一类人。想必其中的缘由……你应该也猜到了。”
　　“可我想听你亲自说出来。”江清倚靠着冷硬的金属墙，语气平淡无波。恶趣味似的，不急不缓地揭开对方内心深处的伤疤“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帮你说出开头。”
　　林墨竹低眸直言“我想过自杀。”
　　他俯身靠近江清，想拉起他的手，却导致长袖衣服滑落。一小截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上面交错着粉红的旧痕与几道刺眼的新疤。
　　林墨竹瞳孔放大，伪君子的面具下裂开一条漆黑的沟壑——他是故意的。
　　下一秒，手便被江清狼狈的下意识甩开。
　　顺势，林墨竹接回之前的话题“我最初的记忆，只开始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玩家都想逃离游戏，回到现实，或是怀揣某个目标……可我，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便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厌倦。”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被挖空后留下的粗糙痕迹，然后，视线缓缓抬起，落在了江清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江清的身影，恍惚间，那身影似乎与照片中央的缺失部分微妙地重叠了。
　　见此，他的唇角浮起浅淡又了然的笑“这些照片是我唯一来自现实世界的物品。”
　　“而那枪是我留给自己的期限，一年，如果一年后没有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就这么死去也好。”
　　“那现在呢？”江清挑眉追问。
　　“现在……我的命都掌握在江队长手上了”林墨竹望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我可没资格随便就离开你。”
　　“是吗？”
　　江清听完，毫无预兆地举起了那把从保险箱中取出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林墨竹左胸心脏的位置。
　　“砰——”
　　枪声在狭小的金属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子弹划破空气，没入血肉。林墨竹为稳住身形不断后退，最终靠在另一面的墙。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墙滑落在地板晕出暗色。可他脸上却没有震惊、恼怒，甚至……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江清，似是在思考、断定些什么，但最终都归于一潭平静的死水。
　　时间缓慢流逝，只剩下系统的播报反复在江清耳边响起。生命值在不断下跌，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就在那数字即将跌破最后百分之五的临界点时，林墨竹奋力向前用冰凉的身躯紧紧抱住了江清，头发摩擦过江清的颈肩，带着血腥气的微弱呼吸拂在江清耳畔。
　　林墨竹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却坚定无比：
　　“我爱你。”
　　【系统提示：玩家林墨竹生命归零，已确认死亡。请问玩家江清是否愿意贡献自身一半生命值给予对方？】
　　“确认”江清语气平淡。
　　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回暖，林墨竹拼命的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随后江清听见对方抱怨：
　　“江队长，我还以为你真想让我去死。害得我将遗言都说出来了。”
　　江清任由林墨竹的鲜血浸失自己白色的衬衫，温热与湿冷交织贴合皮肤。他抬手，指节轻轻拂过对方汗湿的短发，声音却带着一些变扭的意味：
　　“好了。从现在开始，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的新生，是我给予的。”
　　“我会永远铭记。”林墨竹虔诚低声回应，转而便关心的询问。“但是你刚才受到2倍伤害不痛吗？”
　　“还行。”
　　“骗子”林墨竹紧紧将江清拥入怀中，声音闷在被血水晕湿的衣料里，“分明……身体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