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63、第 63 章 这世界真是

　　因为中了盘根女的毒刺，狼妖啸月报废得特别快。
　　刚才还跳烫脚舞呢，转眼就半身不遂了。瘫在地上直抽风，嘴角的白沫泛滥得像啤酒花儿。那埋汰样子真叫人无法直视。

　　灵照诧异道：“它怎么啦，赌气喝农药了？”
　　和村上吵完架喝敌敌畏的人是一个惨相。

　　盘根女嗲嗲地汇报：“亲女儿，亲妈给它打了一针毒素。”

　　灵照听这话很别扭，忍不住瞧一眼旁边悬浮的绿脑袋，“你又不在搞直播，干嘛一嘴一个亲啊。这是你自己瞎封的，不算数。”
　　“你不认也没关系，亲妈会用爱感化你。”

　　灵照懒得理她：“......你先把毒解了，不要弄得好像在虐待动物。”

　　“好咧。”盘根女又拿根须一戳，阻止了啸月身上毒素的蔓延：“老狼，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亲闺女的事，赶紧一股脑儿招了吧。别瞒着，你知道的，我疯起来那可真是个疯子。”

　　狼妖啸月不明白了。夹山界最牛的树姥姥咋忽然成了小孩的亲妈？！做梦也梦不到这一出啊。它没时间捋来龙去脉了，为了活命，现在要赶紧招，使劲招，抢着招。

　　它招得又快又狠，话是从嗓子里喷射出去的：“啊，我全说——姓袁的老乌龟是城里几个有钱人花重金请来的。说是家里孩子中了邪，怀疑跟大人您有密切干系。”

　　灵照立刻申明：“他们怀疑错了，我没让人中邪。”
　　“他们说，中邪前都对您有过霸凌。有个人拿鞭炮崩你的，现在每天要自动屙三十毫升的血……有个顾小姐脸烂了，还有个得了牛皮癣的。”

　　嗯？灵照转了一下眼珠子。不禁扭头瞧向身侧，“明诚舅舅，这事儿听着是不是有一种亲切感？好像耳熟。”
　　“是耳熟。不过，那也不是你让他们中邪的。”森明诚淡淡说，“是他们本身就很邪，自招的。正派的人谁拿鞭炮崩一个孩子呢？”

　　小锐冰冷地说：“没错。纯属活该。”

　　狼妖啸月哪有时间等他们发“弹幕”评判孰是孰非啊，耽搁一秒都是命啊。
　　它赶紧又把话抢回来：“后来他们托人找到了袁大师，啊不，找到了姓袁的鳖孙老乌龟，他布罡掐指、燃香祷叩，弄半天不能确定是您下的手。就提议布阵设个局，来个一石二鸟之计。”

　　灵照问：“你说说看，哪二鸟？”
　　“第一，假如事情跟您有关，杀了您那些人身上的邪就可不攻自破；二来就算无关，也可以把这个村的千年龙气和福泽全吸走，引到那几家的祖坟上去。后代必受滋养，转祸为福。”

　　灵照奶凶地嘟起了脸：“那祖坟就不是冒青烟啦。会天天冒黑烟，像煤厂的大烟囱一样冒。”
　　黑烟里全是怨气和毒气，呛不死他们。

　　狼妖：“快则半年，慢则三年，这个村就会死的死残的残，变成乞丐村。而且事情全是因果推动的，官方就算怀疑也别想揪到他一根尾巴毛。”

　　森明诚：“这么大一手笔，收了不少黑心钱吧？”
　　“包括换脸、换皮的这些边缘服务，笼统一口价二十个亿。”
　　“等一下，什么服务？”

　　“哦，就是顾小姐脸上的痘子整天流脓不止嘛。老乌龟说，干脆别治了，找个细皮嫩肉的小孩给她把全身皮子换一换。绝对比美容院干得好。这都在一口价里头。”

　　小锐和明诚听得一脸寒霜。
　　这人坏起来连妖怪都赶不上。真是黑心烂肺，坏得要长蛆了。

　　狼妖啸月：“顾小姐说她最想要石灵照的皮肤，雪白又细腻，好看着呢。但没想到阵法作用下，大人第一个就嗝屁了，不，是仙逝……”
　　它说错话，慌得眼珠子直打寒噤。

　　灵照：“说仙逝也不会给你加分的。”
　　森明诚眯了眯眼：“难不成，秦雨欣就是被卖给了他们？”

　　“那我老狼就不知了。今早去找他，他说已经找到一个绝品。秦雨欣算绝品吗，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巧落在姓袁的手里，拿咒术献了个拜头，认他做了个义父，其实……我老实得像土狗一样，并不想干丧尽天良的事。”

　　啸月洒下几滴忏悔的泪。
　　它的表情苦哈哈的，比吃了黄连还要苦三分。

　　窃脂跳起来狠狠踹了它一脚：“就你会装……小心土狗一个屁崩死你！”
　　老狼不敢还手。它现在是掉进猎人夹子里，连耗子也敢来蹬鼻子踩脸了，没办法只能忍，往死里忍。

　　森明诚：“血铜钱埋在哪儿？”
　　“在大人家屋后的葡萄树下。那东西不能随便碰。四周埋了七煞钉，都是用阴邪法子炼过的。强行破阵会遭到无数黑甲兵的攻击。”

　　森明诚又问：“你今早在哪儿见到的袁某人？”
　　“在顾家送他的郊区别墅里。”老狼卖起义父来不打一丝格楞，恨不得八毛一斤连卖带送：“老东西让我给顾小姐送些草药去。他说，今夜子时是最佳时辰，开始扒皮换脸。”

　　灵照问：“你说的都是真话么？”
　　“若有半个字不真，老狼愿爆丹立亡，永在畜生道不得超生！”它嘎嘣脆地发誓。每个字掉地上能砸个洞。

　　窃脂转过身进谏：“大人，这货狠毒成性，是个反骨仔。就算现在没撒谎，事后也一定会想法子报复。不如现在挖了它的妖丹永绝后患。”

　　狼妖啸月一听，急得哇哇大叫：“不要，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请求戴罪立功，当大人的坐骑！”
　　“可我不需要坐骑。我家有电瓶车。”

　　“需要的，我这样的坐骑，您值得拥有！”它扯着破锣嗓子叽里哇啦的。盘根女将根须拧成扫帚把子“啪啪”给了它几下，才让它安静下来。但是它嘴安静了，表情不安静。

　　表情凄惨得一批，用“二泉映月”来给它配乐都不足够。
　　明知它是在博同情，也忍不住想同情了。

　　灵照一本严肃地说：“明诚舅舅，接下来就由你代表我方训它两句吧。”

　　森明诚笑道：“光是训两句太不痛不痒了。还是戴罪立功吧。”
　　“我全听大人吩咐！”
　　“你不是有寻味逐息，千里追踪的本事吗？”
　　“小的有，有！”老狼说，“我愿把这一功德献给大人。只要不取妖丹就行。”

　　灵照挥一挥手：“谢谢，拿走。我不要。”
　　“诶，为什么不要？”捉妖师到处搜捕妖的行踪，不就为了掠夺妖们辛苦修来的功德硕果么？这位咋还客气上了呢？
　　“不为什么。说了你也不会懂。”

　　森明诚瞧一眼小灵子。心里不禁佩服，这娃儿真了不起，竟能不贪恋别人的神通。多少开悟者逃过了名利情，都逃不过对神通的执着。她的心性太强了。
　　这一点上，好奇心过重的自己比灵叽宝宝差太远了。

　　森明诚百忙之中自省一番，又问老狼：“你当真能闻到千里范围内的气味？”
　　“能。普通的狼嗅觉是人的14倍。我老狼修了几百年，寻味是我的一项绝活儿。我能从几百里外一泡尿的骚味上分辨出是童子撒的，还是老登撒的。”

　　窃脂给它一巴掌，“大人面前，说话不可粗鄙！”
　　老狼继续往死里忍，心里忍出血了。死耗子，等老子过了这一关，慢慢跟你算这一笔账。

　　森明诚：“那你能闻到秦雨欣的气味么？”
　　老狼抬头讪笑，“大人，那我跟她也不熟啊。”
　　“她所处的环境中有薄荷的气味，混杂着一些臭卤。闻起来一会儿香一会儿臭。”

　　啸月赶紧站起来卖力地嗅闻。
　　不敢不卖力啊，不卖力会死翘翘的。
　　它薄薄的鼻翼急速抖动，像在品尝千里范围内的每一丝气味的信息。
　　过了一会说：“往西北一百五十里外，有一大片薄荷田，田边有一间破破的看守人小屋。屋里摆了几罐子臭卤，和一张旧的柳木床。木床上有一条起码三年未洗的臭被子，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身上有血腥味儿。”

　　这一绝活儿几乎惊掉人类的眼球。
　　森明诚和小锐对视一眼，不置信地问：“仅靠鼻子你能闻出一个画面来？”
　　老狼笑道：“回禀大人，其实不管是人是妖，六根都是相通的。眼睛所能读取的信息，用鼻子也一定能读取到。只是在习惯上，人类更侧重于用眼，我们犬科更喜欢用鼻子。”

　　灵照说：“你有这鼻子干脆去考公，当个警犬吧。”
　　老狼立马说：“啸月不愿考公，啸月只愿做大人一人的警犬！此生此世，忠心不二。”

　　窃脂见这厮的谄媚功夫竟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真要气死了，“大人，别听它满嘴的花言巧语！”
　　灵照瞥他一眼，“你们妖怪都好油腻。以后张嘴前，全都要拿洗洁精先漱一漱口。”
　　“嘻嘻，瞧您说的。”
　　窃脂和啸月刀光剑影地对视了一眼。

　　老狼比窃脂世故多了，为了保住妖丹，它一向比弹簧还能屈能伸。
　　这五百年被它熬死的义父都不下一打呢，给人当个警犬又算啥？

　　再说，小孩姐两次捉到它都没要拜头，小小年纪竟有光风霁月的宗师气象。与其给袁某鳖当儿子受他血淋淋的剥削，倒不如弃暗投明，麻溜地投入正方的怀抱。

　　毕竟连盘根女都在跪舔，它何必非要与形势拗着来呢！打定主意，啸月赶紧举起狼爪子发了一个心誓：“我啸月誓死效忠灵子大人，愿做灵子大人身边最忠心的爱犬。如有二心，叫我立刻爆体而亡！”
　　妖不愧是妖。
　　见风使舵起来比人类更坦荡，更彻底，更不在乎底线。

　　灵照傻着，都给它整不会了。

　　森明诚笑道，“灵叽，你好像又多了一个小兵。怎么办？”
　　灵照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你以后就向窃脂单线汇报吧。它是你的直属长官。”
　　这一招叫以妖治妖，总比由着它和坏人勾搭要强一些。

　　窃脂一愣，冲老狼阴阴地笑了。老狼也瞧他一眼，一脸灿烂地同意了。“我全听大人的。”

　　灵照：“那就每个星期给你发五个草鸡蛋。比窃脂少两个，没意见吧？”
　　“我不拿鸡蛋也行。”狼窝里藏着几万两黄金呢，羊肉都来不及炫，还馋你几个草鸡蛋？
　　“必须要拿，这是规矩。”主公大人不容抗拒地说。
　　“哎，行。”

　　舅舅们慢慢交流一个眼神。
　　原来她是拿鸡蛋发的兵饷。这世界真是颠得别出心裁，叫人不服都不行了......

　　如此一来，老狼算是靠一条三寸不烂的舌头苟住了老命。它羞答答扫视大家一圈，站起来变出了人形。这是一个身高六尺的骚情男子。卷毛的长发披在肩上，穿一袭修身的黑衣。
　　乍一看，竟像个中世纪的吸血鬼。

　　不过就算模样再骚情，在灵子不着相的慧眼中也不比狗子高级一丁点儿。
　　她的无情和铁血可不是假的：“你现在可以去找秦雨欣了。这是一个入门考试，不及格的话明天就开除。”

　　“是，大人。我办事您放心啦。”啸月规规矩矩地告别众人。
　　一个纵跃就是三百米，华丽丽地消失了。

　　窃脂立刻过来上眼药：“大人，那厮不会耍诈，逃得没影子吧？”
　　“嗨，逃就逃了。他又不值几个钱。”灵照无所谓地说。又转头看向舅舅们，“事情搞完了，咱回去吧。”
　　“行，走吧。”

　　盘根女立马拿根须缠住她的腰，“宝贝今晚不走了，留在亲妈这里。”
　　“诶，我不留，放开。”

　　“不放。”亲妈疯起来是真疯。明诚和小锐赶紧去扒拉那些须子，发现像钢筋一样坚不可摧。心说糟了，肥羊到底还是被老虎叼嘴里了。

　　森明诚想起兜里有一个魔法水果糖，赶紧拿了出来。
　　当时说让危急时候吃，现在算危急了吧？
　　可是，还没来得及扔嘴里，灵子这头就嘀咕了一声：“你别得瑟啊。你就是一张纸，别怪我撕起来太顺手哦。”

　　这话一说，魔法立刻生效了。
　　来自第十八天的规则有绝对的统治力。根须的速度和强度一下降维，到了纸的级别。灵照一拉一扯，轻松将身上的桎梏全给扯断了。
　　恐怖的毁灭力直接爆表。

　　盘根女心下大骇，慌不择路地撤退时，牵动了整个夹山界地动山摇。她的妖法根本无法抗衡那随意的撕扯。这哪是小萌娃啊，是斗战界的祖宗。她几千年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盘根女赶紧认输：“行了，行了，亲妈向你求饶。”
　　灵照：“你还要当亲妈么？”
　　“不敢了，不敢了。我不配……”
　　灵照没有伤她的意思，只是叮嘱道：“那以后别缠我啦。你同意不同意？”
　　“同……意。”

　　灵照便放了她，毫不留恋地转身上了船去。

　　盘根女痴痴地望着那小小的人类背影。这就是她一眼选中的后代。强大如斯，恐怖如斯！可她不屑她这个妈，怎么办呢？要是当不上这个妈，她会被执念逼疯，逼死的！
　　盘根女咬了咬牙。
　　算了，还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吧……人类都要怀胎九月才能当上妈呢，她也不能操之过急啊。

　　**

　　散发着粽子香的芦苇小船飘出了夹山界。
　　进去时轻飘飘，出来时却沉甸甸。沉的不是别的，是舅舅们巨大的震撼。
　　窃脂得非常小心，才不会叫这小船儿被他俩的惊讶压沉了。

　　灵照并不分析舅舅们的眼神。她这人没啥得失心，不管成败她都是很佛系的。那张福嘟嘟的脸永远怡然清淡，和来时没啥区别。两只脚丫丫也自然放松地交叉着。

　　船儿撞倒了一支莲蓬，落在了舱里。她捡起来剥了莲子，“你们吃不吃啊，舅舅？”
　　明诚含笑接了过去，“灵灵乖。谢谢。”
　　小锐也接了过去。尽管并不爱吃莲子，可这样的晚辈谁忍拂了她的好意呢？未免太不识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