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42、第 42 章 总有人想让

　　灵照发现，那一坨魔法能量似乎闹情绪了。自从那次和舅舅隔空对话之后，它经常有点作。怨气也比以前加重了。好像经常想揍她，又不知揍哪儿。

　　灵照不懂是咋回事。
　　但是她能切实地感受到，身边萦绕着一股黑寡妇般的幽怨气息。

　　六年以来，它一直是无形无相，无名无姓，不男不女，似有若无。
　　现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在意起了自我的存在感。

　　六年来，它第一次允许她知道了名号。它说自己叫虚元。
　　来自第十八重天的天界，身份之尊贵她这只小细菌不配知道。

　　灵照并不想知道。因为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尊贵这一种概念。一星子都没有。究极意义上，一切众生平等平等。哪怕来自第八百重天，它在她这儿的待遇也不会比一个乡下老奶奶更高。

　　名号虚元的魔法能量愤然提出一个无厘头要求：要她也用一种长辈身份称呼它。
　　而且，以后还要非常孝顺它。

　　因为它值得又配得。它以游戏的方式为她化解了多次劫难，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恶意。也挡住了死魔的算计。它呕心沥血，几乎为她付出了一切。

　　灵照欣然同意了，多个长辈而已，这没啥大不了的。
　　她提议道：“要不，以后就做我的小姨妈吧。”
　　它有点高兴，不无期待地问：“诶，为什么是小姨妈呢？”

　　灵照说，“因为你动不动就崩漏，情绪一来像发洪水，和人家的大姨妈如出一辙。”

　　灵照这样说没有不敬的意思。完全就是一种如实的感受。
　　它却多心了，自己附会出了一种侮辱性。气得差点化身沙尘暴，夷平她家的房子和鸡窝。
　　它糟糕的情绪让整个盘沟村的上空都布满了PM2.5粒子。

　　然后，这位小姨妈就负气离家出走了。
　　它说，你以后就自生自灭吧，看没有我的护法你能活几天。

　　灵照并没有被这番危言耸听的话吓到。
　　她无所谓能活几天。假如她是一块唐僧肉，就让各路妖魔鬼怪抬去瓜分，办一个小灵子十八吃的流水席得了。幻境如梦，何必不舍？

　　她的心性就是这样的，一丝也不挂。

　　**

　　那位总爱折腾的“小姨妈”消失后，灵照过上了无比清静的好日子。
　　简直赛过活神仙了。

　　一转眼，期末考试也结束了。
　　因为没了魔法捣乱，她比上一回大有进步，一举拿到了256分的总分。被周老师不冷不热地表扬了一嘴，颁发了一个进步奖。

　　虽然还在差生行列，但因为绝对分值拔高了，爸妈高兴得好像她已经考上了状元。还跟明诚舅舅、小锐舅舅，还有外婆等人一一报喜，在家里大鱼大肉地摆了一桌。

　　是的，人类的情绪就是如此虚妄。

　　**

　　暑假的第一天。
　　天热得像要炸了。地球像架在了烤炉上，被一轮炽白的大火球当空炙烤。

　　因为前一晚七级大风加滂沱暴雨，地下积了不少水。
　　湿气被太阳蒸上半空，整个盘沟村便笼在一层薄烟里，成了现世的聊斋了。

　　爸爸陪明诚舅舅去参加硕士的毕业典礼了。

　　灵照和妈妈在家。
　　午饭过后，妈妈扶着脑袋说，她的低血压都给热出来了。头晕得好厉害。
　　“有多厉害啊，妈？”
　　“脑浆像蚊香一样荡圈圈。”
　　“我要不要喊120来抬你？”灵照临危不乱，颇有大将风度。

　　妈妈说不用，吩咐她：“你玩一会别忘了用功啊。”然后打开空调，躺床上去睡觉去了。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宛如石头沉底一样决然的睡眠。还掀起了拖拉机般的呼噜声。

　　灵照吹了一会空调，老觉得想打喷嚏。就又回到荫下继续养老了。题做不出就寻些哑巴乐子，叠叠小纸鹤，吃吃瓜……无所事事，自成一国。

　　隔壁芳琼家的后院，聚了一伙人下五子棋。不时会兴奋忘形，传出一两声公鸭嗓的嚷嚷。“输了，你输了！”
　　惹得她爸在屋里求饶：“芳琼啊，吵死老爸啦！”

　　知了在长嘶；狗在呼哧喘气，舌头拉得有鞋垫长。
　　这一切声音构成了夏日的寂静，也加重了夏日的无聊。

　　灵照把无聊当成福，一个人自在极了。

　　可是没想到，过了一会芳琼竟带领人马，跑到了她家的地盘上来。

　　芳琼的脸比平时可亲十倍，“灵子，你一个人傻呆呆地干嘛呀？”
　　灵照说：“不干嘛呀。”
　　“去玩。大家都一个村的嘛。”
　　“我玩不动。”她简直七老八十，一把老骨头了。

　　“哎，你真是个小傻瓜。”芳琼无奈地笑。望她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剖析道：“其实你长得蛮不错，福嘟嘟的，有一种云朵般的气质。你应该活泼一点。活泼才能交到朋友。是不是？”

　　灵照想了一下云朵是啥气质，整不明白。大概是懒吧。
　　就回了一句：“嗯呐。”
　　芳琼格格失笑。又见桌上摆了一张期末数学卷，血淋淋的20分。她好一阵乐不可支。“啊，你还是挺可爱的。”

　　接着，雨欣和小雅也跟着过来了。
　　还有几个男孩子。广俊，天佑，王海和小飞，都是主流大部队的成员。

　　当然，灵照对他们是叫不上来名字的。

　　芳琼邀人一起夸她：“哎，你们有没觉得小灵子特可爱。哈哈，眼睛鼻子老漂亮了。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大家“嘿嘿”地憨笑。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芳琼一样嘴甜，好意思当面夸人的。再说了，一个矮得像山鸡的小孩怎么能算美人呢？

　　被夸的小灵子一脸木讷。
　　狗听了好话还摇个尾巴呢，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芳琼冷场了一会，忽然提议：“诶，要不我们玩藏猫猫吧！”

　　广俊一口反对：“那是小孩玩的，多幼稚。”大家都十四五岁，一把年纪了。藏猫猫不嫌羞耻么？

　　但是，芳琼今天童心大复发，坚持要玩。她把脚一跺，尽显少女的娇蛮与动人：“谁不玩就不是我好兄弟。”
　　仅这一句就把男孩们降住了。

　　暑期档正在重播“神雕侠侣”，一身素裙的芳琼婷然玉立，活像古墓里出来的人。成绩又那么好，又会写小说。真是风光无两的绝世好女孩儿，不是谁都有荣幸当她“好兄弟”的。

　　这个称呼在小伙伴们心里勾起了一点热血，一点浪漫。
　　广俊的脸红了。天佑的脸也红了。王海和小飞各自低头，别开了眼睛。

　　芳琼见几个男孩服帖了，对自己的统治力不禁满意。又问女孩们：“雨欣、小雅怎么样，要不要玩？”
　　雨欣雀跃道：“好啊。”
　　“灵子，跟我们一起玩好不好？”芳琼半蹲下来诱拐她。

　　灵照三岁就对藏猫猫没兴趣了。
　　不想玩。
　　但是，考虑到妈妈头晕需要休息，她有责任把大部队从我方领地上引走。免得吵了妈妈。

　　“好吧。”为了妈妈，灵子牺牲了自己的清静。

　　芳琼有一点兴奋，声音都夹起来了：“那好，我们女孩儿一组。你就跟着我吧！”她瞥着雨欣坏坏地一笑。
　　雨欣认输似的把一包口香糖和一袋槟榔往她怀里一抛，“哼，算你行。”

　　天佑咧嘴一笑：“数到一百我们就找人。先说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逮住谁都要亲一口的。”
　　他才十五岁，已无师自通大人的猥琐了。

　　“啊，你好恶心。”芳琼捶了他一拳，“不行，我不同意！”
　　天佑却等不及开始报数了，眼睛亮得吓人：“一，二，三……”

　　女孩们赶紧撒脚丫向远处飞跑。局势突然紧张得像鬼子进村了。小雅惊恐得直打转，“怎么办，躲哪儿？”
　　“快，进猪窝。”雨欣支了个妙招。
　　“啊？”慌不择路下，小雅真的一头扎进了芳琼家的猪窝，吓得老母猪差点小产。
　　雨欣捂嘴贼笑，往后头的河边去了。

　　灵照被芳琼拉着，一路向西向南狂奔。横穿一大片苞谷地中的小径，进了废弃的大队部。
　　这地方破破的，设施基本已搬空了。
　　除了一个旧仓库，里头乱七八糟堆着以前一些老棉胎，旧箱子，烂板凳。扑鼻一股子瘟味儿。

　　“快进去。”芳琼果敢地说。
　　灵照皱鼻子，一脸深沉地：“不高兴，我觉得这里可能有鬼。”
　　“屁！不会的。”
　　门上挂了一把老式的锁，可这锁是唬人的摆设。窗户上明明破了一个大洞，可随便爬出爬进。
　　“快点。”芳琼低声催促。湿漉漉的脸上直冒热气。

　　灵照不慌不忙地爬进去，就近在杂物旁缩成一只小兔子。芳琼说：“小笨蛋，人家一眼就看到你啦！”
　　她一把掀开那个木箱子的盖儿，“快躲这里面！”
　　“不，这儿更好。”
　　“听我的，快点！”好胜的芳琼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快点，啊，你这家伙小得跟田鸡似的。”
　　“不是像云朵的吗？”

　　芳琼喈喈发笑，把灵照揣进箱子里。她身形小，力气上根本拗不过。箱子里有几颗樟脑丸和蟑螂屎。
　　气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千万别出来啊，会被夺走初吻的。”芳琼很严重地叮嘱她，“天佑可恶心了。他做得出来！”

　　灵照一脸大问号：“啊？”初什么吻？
　　芳琼见她连这也不懂，满怀邪恶地一笑：“你不看电视的啊？就是吃他的哈喇子。怕不怕？”
　　“……”what？吃哈喇子？

　　箱盖“啪”一下合上了。怪味的黑暗像茧子一样裹覆了下来。灵照一阵发懵。好端端在树下歇晌的，怎么哧溜一下坠入这境地了？简直是被洪水冲过来的。

　　好在她这人心态老稳了，从来就没有恐惧的概念。
　　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比蟑螂还略胜一筹。

　　芳琼坏笑着，搬过一条旧棉被和旧凳子压在了箱子上。
　　这是和小伙伴们的赌约，把灵子弄哭了就算赢。

　　这件事姚菲儿那群富二代没办成，因为他们全是蠢货。芳琼不是蠢货，她是上天宠爱的天之骄女。任何事对她来说都太简单了！哭吧灵子，等你哭了姐就会来救你的。

　　她身手灵巧地爬出了窗户洞。
　　挪过旁边墙上靠着的一块旧门板，把入口做了充分的伪装。

　　当时提倡躲猫猫，不过是为了赢这赌约。但是，因为天佑的神来一笔，这游戏已不容含糊了。
　　芳琼猫腰转移阵地，紧急躲进了斜坡旁的一个草垛子里。

　　最让人心跳的部分开始。
　　男孩们一路横穿苞谷地，像兴奋的山兽追杀了过来。

　　灵照沉浸在一方棺材般的黑暗里，一动也不动。
　　箱子里蛮热的，也蛮闷的。有一种被活埋的感觉。
　　她尽量把呼吸放得又细又慢，只剩绵绵的一丝。她想象自己是一只万年老乌龟，一分钟只要换气几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