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40、第 40 章 舅舅吃饱了

　　“啊，八岁的时候啊。”森明诚轻轻感慨一声，“你知道的吧，这世上很多修行人折腾一辈子，都见不到实相的。”
　　灵照：“那就说明不能瞎折腾喽。”

　　“没错，大道至简。简单到唾手可得，当下就是。但人类的思维有二元对立的惯性，总是爱舍简就繁，所以折腾出了万千法门。一生在求道，却离道越来越远了。”

　　“嗯呐。”
　　灵照对这些高深的话没兴趣。
　　她只管自己摘槐花，吃槐花。对他不迎合，也不表态。森明诚望着天真的娃儿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长篇大论也是在“离道”，不禁无奈又惭愧地笑了。

　　过一会儿，他请求道：“灵灵啊，你跟我科普一下当时是个啥情况。”
　　“骚瑞，我懒得说哦。”
　　“……怎样才能让你不懒呢？”

　　他想了想，摘下了最美最新鲜的一串槐花给她，“来，吃这个。”
　　“舅舅寄几吃吧。”灵照淡然说，“我怕吃了你的花嘴软。”

　　森明诚哈哈一笑，眼都笑弯了。这家伙！“哎，嘴软也好嘴硬也好，你今天可是一定要说的。”
　　“为哈呀？”
　　“你就不担心自己见到的未必是实相？”

　　“不担心啊。担心了还能叫实相？”感觉槐花吃腻了，灵子就坐下来编起了花环，“而且，实相用人类的嘴巴是说不清楚的哦，舅舅。用一个人类呆娃的嘴更说不清楚。”

　　这道理森明诚自然是懂的。道可道，非常道嘛。
　　“话是这么说......反正周末也没啥事干，灵灵就和我一起坐而论道，不是一桩美事么？”

　　灵照不上勾，她的表达欲几乎为零。
　　一门心思沉浸于花环，进入了半聋半哑的状态。

　　求知欲过旺的舅舅抓心挠肺，感到心里有十个小爪子在刺挠。他这人有一点很不好的尿性，就是对未知有强迫症。世间的知识倒也罢了，学的渠道是特别多的。
　　他好歹已修成一个能闭门造车的王者了。

　　可是，出世间这一块，他自认只能算个不入流的菜鸟。
　　纵有满腹的经律论，般若舟，指月谈，硬是没能实打实地证悟见性一次。

　　武道层次的入定倒是有的。但只是达成了气脉上的小成就，提升了战力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竟有这样一个小娃坐在面前，说她证到了宇宙的实相。
　　森明诚大大的震撼了。

　　他是不敢轻视她的。经书上有八岁成佛的龙女。小灵子八岁时就开悟了，怎么就不可能呢？

　　小灵子垂着脑袋，一心一意地摆弄她的花环。
　　因为太专注了，那张脸微微嘟着，大把大把的胶原蛋白几乎要化成液态，滴淌到槐花上去了。他莫名想拿个盘子，搁她下巴那儿等着。

　　森明诚安份了一会，终究不能掐灭该死的好奇心。

　　但是不正面硬撬了，改成了旁敲侧击，激将战术：“咳，我想来想去，你不大可能是开悟了。真正开悟的大德们，从来都不会说自己开悟了。”

　　孩子充耳不闻，干晾着这个胡言乱语的怪亲戚。

　　森明诚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按我们这个时空的传说，每一个开悟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魔考。你有吗？”
　　灵照的大脑捕捉到一个华点，手停下了：“魔考？”

　　“嗯。”他心中一喜，可算把你的魂儿勾过来了，“对啊，魔考啊。”
　　“啥叫魔考啊，舅舅？”

　　“这个嘛......一个人要是大彻大悟了，心性上就会超脱三界，不再受轮回之苦了。但是，总有一些人是不想你超脱的。魔王们自不必说，还有三界众生的共业意识，也想挽留你。”

　　“然后呢？”
　　孩子睁着清透无滓的大眼，巴巴地瞅着他。
　　森明诚直了直身体，颇有咸鱼翻身的感觉：“哎，我也懒得说了。”
　　“哦，那就不说了吧。”她一言不合就放弃。

　　舅舅立刻乖了，哪还敢拿乔半分？
　　“然后，魔考就会来了啊。本质上讲，它是你自己招感来的。取决于你心识中最深的执念。”
　　“哦。”

　　“魔考可以是任何一种形式。疾病，死亡，苦难，神通，名利，或者爱情。你但凡对其中任何一种着相，产生了执念，就没法超脱三界。据说，咱们这个时空打从诞生之初有成千上万的人开悟过，但是真正能通过魔考的人，数不出三个。”

　　“不通过会怎样？”
　　“当然就会进一步迷失，沉沦。”

　　绝大多数的开悟者就算不屑于名和利，也逃不出一个“情”字。就算能逃过一个“情”字，也还放不下一个“我”字。真正能舍下一切、粉碎虚空的人几乎不存在。

　　所以，重新迷失几乎是必然的。
　　然后，渐渐忘记曾觉醒的事实。
　　这一旦沉沦，也许又是几万亿世的轮回，才能等到下次觉醒的契机。

　　“这些事你咋知道的啊舅舅？”
　　“舅舅吃饱了没事怕撑着，就爱钻研这些个。”森明诚说，“这些传闻你从来没听说过吗？”

　　“不知道哦。我吃饱了不怕撑着，不爱钻研这些个。”
　　“所以，你没经历过魔考？”

　　灵照歪着脑袋寻思片刻，“好像经历过。而且还没经历完。”
　　“......哦，这样的啊？”舅舅的语气轻描淡写。心跳却有点快。

　　“我身边有一坨高维的魔法能量，它喜欢整一些魔法规则的游戏。”灵照慢吞吞的，用她蹩脚可爱的口音说，“我叫它魔法万花筒。”

　　“它的魔法很强？”
　　“强的哦。它说哈口气就能把地球灭了。还能修改别人的记忆。”灵照说，“所以我拿着大喇叭喊一万遍也没用，没人会相信它在这儿。”

　　“......舅舅信啊。”
　　“舅舅顶多信半天，明天就会忘干净了。”

　　森明诚深沉地注视了她一会：“什么时候出现的？”
　　“八岁那年。”

　　“啊......”他慢慢地点了个头，表情像个资深的侦探，“听上去确实很像魔考。灵灵啊，咱还是不要懒了。跟舅舅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灵照被他搞出的氛围感染到了。感觉舅舅像个专家。
　　不跟他咨询一下会误了大事。

　　虽然她没啥大事可误，但是看在长辈明显吃饱了撑着的份上，把她那些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晒晒也无所谓。

　　“就是八岁那年，我发现了世界是虚假的。”灵照开门见山地说。

　　“哦，怎么发现的？”舅舅语气静谧。

　　“就是保持安静。静到一个极限时，呼吸就停了。没有了.......”

　　整个世界开始掉帧瓦解，纷纷脱落。
　　连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了。

　　眼前只剩了一片白光。大千世界，宇宙万象全消失了。有血有肉的众生也都不见了。
　　她好像掉在了宇宙的底板上，只余一片寂灭的真空。

　　可这感觉竟然并不讨厌，反而让人舒服到极致，也欢喜到极致。
　　这是人类凭意识没法幻想出的极乐。
　　它超越一切语言文字，也超越她的灵知。

　　这种境界持续了一会。
　　眼前浮现了一种幻境的奇观。

　　她看到自己的世界是一棵巨大的程序树。它比喜马拉雅还高，长着十根巨大的枝桠。其中六根是她能辨认的，是仙界，魔界，人界，鬼道，畜生，地狱……
　　每一根主枝桠的程序构筑着一个主剧情。

　　它以每秒万万兆的速度运行，衍出无数的次生枝桠和叶片，统治着不同时空的无量众生。每一个众生都在自我的时空幻境中，像光焰空花一样忽生忽灭。

　　地狱里的一瞬如千万年。
　　仙界的千万年如一瞬。

　　灵照想将意识探入，窥一眼自己和闺蜜的程序剧本。可是意念刚一生起，她的时空又排山倒海地回归了。光子组成的代码疯狂运行，组成画面。
　　组成金木水火土。
　　刹那一念的功夫，她又回到了有血有肉的现实。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

　　这是灵照第一次与人完整地倾诉这个事。
　　倒也不是藏着掖着，而是没人会像舅舅一样，对这一层面的事情感兴趣。

　　现在的人大多像奶奶，不发几个鸡蛋的话，懒得听别人叨逼故事。所以说了也是没用的。

　　舅舅到底是不一样。他没领鸡蛋也听入戏了。
　　虽然她讲得毫无渲染力，语气笨拙，口音幼稚，用词稀奇古怪，却让这个学识渊博的舅舅听呆了。

　　他干净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眼眸深得像冰潭的水。

　　森明诚沉默良久，喃喃说道：“所以，我们这个时空是一棵巨大的程序树？”
　　“嗯呐。其实，程序树也不过是一个终极幻境。”灵照用她大舌头的口音说，“最深最深的本质上讲，空空如也，啥也没有。连鸡毛和蒜皮都没有哦。”

　　森明诚嚼着槐花，一本严肃地思考了一会。
　　槐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槐花了。
　　是雪茄，是香烟，是口香糖，是咖啡。是神经营养剂。他嚼得满口甜腻，唇齿留香。

　　过了一会，他咽了下去。给出了一个专家学者的分析：“如果从程序的角度来思维来这件事，整个三界是一套巨大又高效运行的代码。那么觉醒就会导致子程序的失效。”

　　“魔考，等于是给觉醒者投放一个病毒，来修正你的代码。目的是让你重新入戏，融进大程序的整体。”

　　灵照结结巴巴：“哈，病什么毒？”
　　“我是说，用程序思维来解释的话，你身边的魔法能量就是一个超级病毒。它的任务就是迷惑你，拿下你，不让你进一步觉醒。”

　　“啊.....哦。”孩子有点呆滞。
　　舅舅以为她吓着了，忙温柔安慰道：“不怕的灵灵，没事。从今往后，舅舅就是你坚固的防火墙，你的大护法。”

　　灵照的表情更怪异了。少顷，慢吞吞地说：“舅舅，它在冷笑。”
　　“谁在冷笑？......那个大病毒？”

　　“嗯呐。它冷笑了三声，哼、哼、哼！”灵照又呆滞了一会儿，讷讷地说，“它让你千万别自作多情。它才是我的防火墙和护法神，而舅舅你，才是三界意识送来的病毒。”

　　魔能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小子才是拼命想把你留在三界、跪在地上抱紧你的腿不肯让你挪半步的那个人。
　　——这是它的原话。

　　森明诚眉头微蹙，没想到竟被恶狗反咬了一口。
　　真有点起杀心了。
　　他也冷笑了三声，淡淡说：“灵灵，你让它出来，亲自跟我对话。”

　　灵照眨眨眼，恭敬地传话道：“舅舅，它让你滚。滚得离我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