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舅舅什么都 ...
-
森明诚用哄小孩的语气问:“你大名叫什么?”
“叫石灵照。”
“好名字。走,跟舅舅进屋吃西瓜吧。”森明诚把手递给她。毫不吝啬地释放出了善意。
刘素珍惊异得不得了。
一向寡欢淡漠、没啥人气的活祖宗吃错药了,竟然忘了他的厌世感。
灵照瞅一眼龙舅舅的大尖爪子。这一根根指甲如利刃出鞘,寒光锃亮。掌心怒张的鳞片也闪耀着削铁如泥的锋芒。
她犹豫了一会。本来想拒绝的,但忽然记起妈说过要敬畏,就慢腾腾地举起自己的小鹤爪放在了上面。
森明诚牵住小外甥女往家走,不太确信地问:“灵子今年几岁了?”
灵照嘴一瓢:“四十。”
舅舅:“……”
石芸忍不住想捂脸,忙解释道:“灵子十四了,上初二。她是基因突变,长得比较矮小。”
“基因突变?”
“可能有侏儒病吧。”
森明诚停下来,困惑地打量满脸婴儿肥的小女娃。“侏……儒病?”
你是说,这个仿佛魔法水果糖变成的小精灵,是个侏儒病患者?
怎么会......
侏儒只是个子小,脸可不小。脸甚至比常人还成熟些。他没见过这么福嘟嘟、水灵灵的侏儒。
四勇瞪一眼白痴老婆。平时村上谁一提“侏儒”二字,就跟点了她的火药桶子似的。搁她自己倒是张嘴就来。
“别听她瞎说,灵子就是长得特别慢。带她去看医生也没查出是啥原因。反正每顿吃一碗饭,既不长个子也不长脑子。”
这一刻森明诚瞅着小灵子,忽然有点相信她就是“世界的变数”了。
因为很奇特。
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业。
大凡身负某种天命,都有不同于凡俗之流的特征。或相貌奇伟,或在性情上别具一格。人家孔老夫子身高两米呢,刘邦长七十二黑子呢。她矮一点又怎么了?
森明诚安慰道:“没事,不怕。咱灵子只是暂时歇口气,还没高兴长呢。对吧?”
“嗯呐。”灵照淡然说,“下辈子再长都不迟的。”
“……”
*
进了门,奢侈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了。
玄关差不多就有二十平,铺着一整块巨大的名品玉石。
老百姓是拿来做首饰的,在这里成了踏脚砖。这好像比拿爱马仕当门垫还造孽一百倍。
正式进到内部,更加豪到天花板,是一种凡人住不起的样子了。
一名管家、三名女工和一个私厨列成了小仪仗队迎客。各个笑容如天使,服帖得没死角。
石芸被这房子惊艳得血压都不稳。几乎不好意思呈上自己的破礼物。因为都是土法自制,在景区小店里摆卖的:无非酱瓜、腌梅子、茯苓糕之类。
哪配在这样的家里出现呢?
森明诚却一点不嫌弃,当场捏了个萝卜干塞嘴里。这个不雅的动作由一个雅人做来,立刻就成了可爱。
“唔,味道很爽口,适合夏天开胃。大姨,午饭把这个摆上。”
刘素珍笑着揭发他:“这人神经搭错了,平时的好菜让他多伸一筷子都不肯,今天突然又拿萝卜干当宝了。”
石芸觉得这孩子心地是真好,情商是真高。
给足了穷亲戚面子。
她一感动就很活泼,拼命想找话说:“干妈,既然有佣人,那你在这儿是个啥用场啊?”
刘素珍笑道:“我啊,主要作用就是个吃闲饭的摆设。”
森明诚说:“没了您老这一摆设可不行。这个家就更不像家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道破豪门辛酸,让气氛微微滞住了。少年又大方地一笑,“勇哥,大姨,要不先带芸姐和灵子上下看一看?”
“好啊,看一看去。”
刘素珍兴高采烈当起了导游。
森明诚也亲自陪同,把礼节做到了十成。
这座大宅上下三层,整体呈现静雅棕的古典色调。细节处镶金雕玉,尽显不差钱的气派,同时还能不落暴发户的俗流。
总之,品位是绝伦了。
石芸晕乎地说,“这样的屋子叫我脚都不知往哪儿伸啦,是不,灵子?”
灵照一点不晕乎:“妈,你别伸桌上就行。”
她说话时不苟言笑,呆萌呆萌的。森明诚笑道:“芸姐别客气。这就是一个好看的空壳子。”
好看的空壳子把客人迷得七荤八素的。
格局上总共六房三厅五卫。在寻常人家,空间的作用大多局限于容纳和囤积;在这里,空间是沁人心脾的艺术。对繁简和表里关系的处理仿佛经过了量子级的测算。
多一分会匠气,少一分就庸俗。
当被告知全是“明诚的设计”时,石芸再次受到了惊艳的暴击。简直嫉妒,简直酸楚啊。石芸不忌讳地说:“灵子,舅舅好厉害啊。你羡慕不羡慕?”
“No。不羡慕。”灵照淡定得像个小僧人。
石芸有点尴尬,赶紧圆场道:“你在家时还说舅舅天底下最厉害,希望能像舅舅一样出色呢!”
灵照:“马妈,我没说过。你不可以拿小孩子搞政治哦。”
森明诚忍俊不禁,眼都笑弯了。
石芸非要诬陷她:“你怎么没说过?自己都忘了。”
“我不可能这样说。”
“为啥!”
“因为一条开悟的虫子是不会羡慕龙的。”灵照慢悠悠地说。
森明诚莫名被这话击中了。
这是一句慧语,映射着一种心性上的不俗。他对自己的研究课题一下子兴趣暴增。赞道:“咱们灵叽好着呢,不用羡慕任何人。”
石芸这才转圜一点,暗自剜了女儿一眼。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拆台永远是一把好手。
上下兜转一圈,总算参观完毕了。少爷亲自张罗着拿饮料和水果,并不假借佣人之手。刘素珍啧啧笑道,“今天勤快得像换了个人。”
“这是你的错觉。”森明诚说,“对吧,小灵子?”
每一个人说话都爱扯上灵子。因为初次会面情绪还生硬,小孩是最好的润滑剂。灵照说:“对啊。舅舅只是一时的假勤快。”
森明诚恶劣地拎起了她的小辫子。在极好的氛围中,大家变得热络起来。因为有个嘴巴不能停的石芸,一秒都没冷场过。室内一片其乐融融的。
新进的舅舅积极地取悦她,“灵叽,舅舅给你弹个钢琴吧。想不想听?”
外甥女油盐不进:“我不想。”
森明诚噎了一会,不值钱地说:“可是我很想弹给你听,怎么办?”
“那好吧。”灵照表示无所谓,“不过,我不能保证不会睡着的哦。”
“那我尽量弹得好一点。”森明诚更加不值钱地坐到了钢琴边。手指在琴键上游刃有余地轻舞,将一曲舒缓怀旧的旋律从虚空里释放了出来。刹时,屋里的每个灵魂都被拽进“蓝色的爱”中去了。
这乐声无比纯净。
它涓涓温柔地流过,带来了一个受难的灵魂对生命的领悟。沧海桑田,云淡风清。宇宙被这乐声拂开了面纱,无限的空灵和慈悲就在这里。
窗外的天空蓝得出奇。
那一抹澄澈的蓝,好像就是森明诚本身一样……
在气氛最好的某一刻,这位舅舅试探性地问小外甥女:“你喜不喜欢舅舅家?”
她说:“喜欢。”
“那如果请你和爸爸、妈妈一起住过来,你愿不愿意?”
灵照老实地说:“不愿意。”
“为什么,不是喜欢这里的吗?”
“但我更喜欢我家的鸡窝哦。”
森明诚笑了笑,果断把这一想法掐灭了。
“嗯,那好吧。”他学着她的口音说,“舅舅什么都听小灵叽的。”
**
这次的出客圆满地收官了。
宾主尽欢,出乎意料的成功。
回家路上,妈妈喋喋不休地点评全过程。闪光点实在太多,一直到家门口都没夸完。想一想就要来一句:“哎,有钱人过的啥日子啊。”
尤其是私厨的手艺,真叫她赞不绝口。
爸爸鼓励她:“你好好提升厨艺,说不定以后能给少爷当个厨娘。”
“我可没那本事。”
“哼,看样子你还没疯透呢,还有一点自知之明。”
“……”两人又打起嘴仗来。打嘴仗是他俩最上瘾的事。
灵照和妈妈完全不一样。天大的事一翻页就会自动甩向银河系外了。很少会有留痕。
到了晚上,她已经想不起“舅舅”这一号星外的路人了。
**
也正是这一天,魔法能量对动物滤镜的把戏终于玩腻了。
晚饭后,视效停留在人类频道,再没有切换。
灵照既不失落,也不高兴。
这些把戏有或没有,她反正都是一样的。
魔法能量告诉她,作为这场游戏的小赠品,猫妖献给她的功德被保留了下来。此外还得到一个拘押妖怪的小魔法:
以后,只要她念上一句“你是一张纸”,照样能一秒擒妖,降维打击。
因为有少许的魔法能量与她融合了。
成了她的固有功德。
魔法能量说:“哼,又让你捡到大便宜了。”
它虽然无形无相,但偶尔也会讲话。讲话时,语气总像个刻薄的怨妇。
相较之下,灵照的话总是像个绝情的负心汉:“捡到你的便宜,我没有感到很荣幸哦。”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坨来自高维的能量从八岁纠缠她到现在,目的就是想与她融合。
可是不知是啥缘故,进展无比拖沓。
她和它好像根本没有兼容度似的。
以至每次能融合成功一丁点,它就要跳出来发表怨妇式炫耀。
过去这些年,灵照确实得到过一些魔法。
但是几乎从没启用过。
因为她的心极致清淡,像虚空一样。
魔法再怎样绚丽多姿,乱花飞舞,终究只是生灭的浮云。而浮云是迷惑不了虚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