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18、第 18 章 他在她这里

　　芳琼刚一到家，妈妈张红凤就问了件事：“芳琼啊，你昨天换下的旧书包，妈今早给你洗的嘛……没想到……”
　　“啊，怎么啦？”
　　“夹层里咋有两千八百块？”
　　“啊……”
　　“钱哪来的，没花完的零花钱？你怎么省这么多？”

　　芳琼意识到这是啥钱时，整个人傻了，几乎七窍冒烟。她今早发现班费不见了，把旧书包里外每一个线头都捋了好几遍，咋又在夹层里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除非她当时瞎了。芳琼的一颗心像受惊的小鹿乱跳乱撞，脸上充了不止一升的血。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闹到这地步，竟然来了个巨大的急拐弯。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啊。太可怕，太可怕了。

　　芳琼浑身都麻了。冷汗和热汗从八万四千个毛孔往外漏，整个人发了涝灾似的。红凤瞅女儿神色不对，“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事。”
　　“肯定有事，你告诉妈。说，必须说！”
　　芳琼犹豫一会，把事情简单跟妈说了一通。红凤的决断力是惊人的。当即吩咐她：“钱给妈妈。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谁都不要说。”
　　“可是，这不就真的冤枉了沈韵秋？”
　　红凤小声斥责，嘴皮子翻得飞快：“傻妞，谁冤枉她了？是那个匿名举报的人在冤枉她！你搁这儿良心作痛，是不是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芳琼想想也是，事情已经成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惊动了校长、主任、所有同学，这时自己万万不能把锅接过来背的。太重了，背不动。
　　冤枉就冤枉了吧，老师都给她道过歉了。
　　也不欠自己一个道歉。

　　秦雨欣蹦蹦跳跳地路过，停下来问：“芳琼你咋了，怎么神不守舍的呀？”
　　红凤无比机灵地把钱往兜里一揣，语气自然地说：“哟，雨欣也放学啦？”

　　雨欣弯着一双笑眼，乖巧地说：“阿姨好，晚饭做好了吧？”
　　“做好啰。在我家吃晚饭啊？”
　　“不了，我回家去了。”
　　“雨欣这娃越长越登样了。”
　　“......”

　　芳琼心乱如麻。不过，她到底是个能扛事儿的孩子。心理素质相当过硬。趁妈妈和雨欣胡侃的当口，已经把心态彻底稳住了。
　　她跟没事人儿一样，对雨欣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雨欣也灿烂地笑了起来。挥手说：“芳琼再见，明天写完作业来找你玩。”
　　她永远乖巧，识趣，是一副合格小跟班的样子。

　　**

　　韵秋去找小灵子时，她还没到家。
　　只好又失落地离开了。

　　夏天昼长。六点半了，能见度还顽强地在线。韵秋像一只迷路的孤魂，飘向偏僻处的河边看水去了。

　　夕阳下的鸭嘴滩蛮怪诞的。河面铺满了银红的光，碧绿的影。水色饱和而深浓，瞧着却给人一种寒心的感觉。

　　她的影子好单薄啊。小小的一团，缀在身子的左边。影子只有形，没有体。它是一种多么虚无的东西。
　　韵秋拿着小树棍在影子上随手划拉着。
　　那一团虚无不痛不痒，任由她无心地刻画。等到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画了一地的星星。

　　韵秋的泪又落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当一颗星星吧。是啊，应该训练自己像星星一样活着。
　　我不必别人懂我，我懂别人就够了。
　　也不必这世界怎样地爱我。因为无论如何，终有一天我会在自己的星空放光的。

　　这是小灵子说的话。被她拿来当座右铭了。
　　无论生活赐予怎样的土壤，都要朝着向阳的地方生长。韵秋在心底用力地鼓励自己。很用力，很用力……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放光的。

　　韵秋叹了口气，起身回家去。不料支棱得太快，脑袋因为缺血卷起一个大漩涡，一下子让身体失衡了。脚下的石头滑不溜啾的……
　　她左右晃荡，前后趔趄，一个没稳住栽进了河里去。

　　“啊……”这一声都没喊全，就被呛堵了嗓子。水见缝就钻，汩汩地漫进了她的七窍。也就三秒功夫，就从生滑向死了。

　　韵秋开始了疯狂地自救。狗刨蛙纵鸡扑棱，啥动作都给逼出来了。啥动作都成不了形。主要还是慌，明明游泳都考过初级了，这会儿手不是手，脚也不是脚了。

　　野生河的浮力场，其残暴与野蛮程度不是区区一米二的泳池堪可模拟的。她完全丢了对重心的控制感。身形怎样都稳不住。

　　水在倒灌，疯狂倒灌。
　　须臾功夫，五脏六腑的每一条缝儿都填满了。

　　她的脑袋成了毛茸茸的椰子，在水面忽上忽下的。偶尔喊出一声“救命”，特别细弱无力，根本飞不出这漫天的水结界。

　　整个宇宙全是水。因为无孔不入，无边无际，它已经彻底抽象化了。她的感官已把握不到水的质地。好像整个人被吞进了水的细胞核里。

　　韵秋看到她的人生开始倒带了。一帧一帧经历过的画面以5倍速向过去回拉，仿佛要将她送回母体去。原来，来时的起点就是终点。
　　生命在诞生的最初就已经寂灭了。活着，不过是一场时间的幻觉。

　　濒死的一刹那，韵秋几乎迎来了一场开悟。就在这时，她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拽住了。强悍的，冲天盖世的力量……
　　将她一举拔出了死亡的漩涡。跟拔萝卜似的。

　　韵秋死了一半，没死成。生的本能让她浑身长出了吸盘，紧紧攀住了这个唯一的着力点。
　　接着，就跟上了海盗船似的一阵大颠簸了。

　　再然后，她一口一口呕出了水。呼吸道有了缝隙，空气被输送进来。心肺狂喜复苏，浑身每个细胞都唱起了哈利路亚。

　　她得救了。意识逐渐凝聚。等她彷徨地睁了眼，视线在迷乱中成形，映出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来。
　　……是灵子的小舅舅，石锐。

　　韵秋傻在了这一刻。她的一切感觉都是浑沌的，甚至都没法定义准确的时空坐标。天地之间，只剩眼前之人是清晰的。
　　十四岁的小韵秋懵呆地望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里，石锐的脸彻底在她这儿封神了。开天辟地般的终极封神。

　　石锐也有一点傻住了。不知所措，无所适从。他从河里救上来一只人形壁虎，凶残的吸附力几乎要将他背上抠出洞来了。

　　他试图撕开她。韵秋一激灵，冷不丁手脚都卸了劲，一屁股墩摔在了地上。一时水花四溅，尾巴骨都差点碎了……

　　夕阳终于沉到另一头去了。
　　暮色无声，悄然填满了虚空。

　　石锐自始至终没说什么。他这人天生沉静，不喜欢叨叨废话。

　　他径直送了韵秋回家。一路上她浑身淌水，形态狼狈，简直像被押送回来的。好在天已黑了，没落了别人的闲眼。
　　快到家门口时，他就转身走了。招呼也没打一声。

　　韵秋湿淋淋地呆着，冲着黑暗凝望一会，才慢慢走回了家。幸好妈妈在打电话。趁她不注意，韵秋赶紧溜进卫生间洗澡。
　　把湿透的衣裳扔进了洗衣机里……

　　**

　　这一天，灵照回家稍晚了些。
　　好容易滤镜暂时下线，书上没有蚂蚁了，她在学校多写了一会儿作业。直到发现天将黑了才往家走。
　　走到半路，爸爸骑着电瓶车来接。没好气地说：“石灵照，你是不是准备走到天亮？”
　　“……谁让我腿子短呢。”
　　“腿短就早点回来。天都黑了，河里的水猴子到处找小孩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