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墨枝回南

7、喂，谢谢1 毅星从

　　毅星从学校一路晃到家，感觉心情甚好，也许是因为放假，也许是因为付燃的那一句“再见”，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开心。
　　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毅星自嘲一句。
　　可是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这些开心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冲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烦躁和厌恶，从心底里生出一团火来。
　　家里，毅朝阳西装革履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间，两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像藤蔓般缠在他身上，其中一位正用指甲从他酒杯里蘸取香槟，地上还坐了一个正在给他揉腿。
　　毅星恶心得几欲作呕，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怒火从脚底蔓延上来。
　　给他按肩的那个女人听到门响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的惊叫声惊动了毅朝阳往门边看来，脸上的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几个女人立马理好了身上的衣服。
　　“小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毅星暂压怒火，只是语气冷了不少，也比平时更加咄咄逼人。
　　“今天周五。”他走进来，“这些女人是？”
　　“她们只是我的合作对象……”
　　“什么合作对象要合作到家里来。”毅星打断他，“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撞见，你还要和这些……女人不清不楚到什么时候。”
　　他说不出“野女人”这三个字，只好匆匆跳过，但怒火却再也压不住了。
　　“毅朝阳，你挺能装的啊，我妈才刚死多久你不清楚吗！两年！整整两年！她刚死两年你就整出这些事情来，你良心过得去吗！你他妈别忘了我妈究竟是为了谁死的！”
　　他用手指着毅朝阳带进来的那几个女人。
　　“你当年跪在我妈棺前，当着全家人的面发的那些誓呢！都他妈被狗吃了？你这样做我妈在地下会安心吗！我妈当年不顾全家反对执意嫁给你，后面她又为了你死了！你就是这样跟别人厮混来报答她？”
　　“我妈真是跟错了人，我替她不值。”他看着毅朝阳越来越黑的脸色，最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吐出剩下几个字，“毅朝阳，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话音落地，黑影袭来。

　　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拍打着路面，雨水顺着瓦片滑落，不堪的从屋檐上掉下，付燃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e的袋子，目光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影——他本应该像右转的，眼神却鬼使神差的往左瞥，雨水打着伞面，他看着那个身影，没来由的觉得他有点孤单。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毅星坐在路边的石凳子上，一口一口灌着啤酒，他跑出来的时候没带伞，只能任由雨点打在身上，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双鞋，雨也随之停了，他慢吞吞的抬眼看去，对上了付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对视两秒，毅星垂下了眼。
　　“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你，真他妈有缘分啊。”
　　这句话说完，毅星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付燃没听清，但可以确定他已经醉了。
　　“付燃——”毅星忽然拖长调子喊了他一声。
　　付燃垂眸看去，对上了毅星水汽弥漫的眼，他微微张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低低的“嗯”了一声。
　　毅星盯着他的脸半晌，忽的笑了，嗓音微哑，但很好听，这一声没笑完，他又“嘶”的一声按住肚子，这些动作都尽收付燃眼底，他抿抿唇，不做动作。
　　毅星压了一会儿腹部，似乎是不那么痛了，便又开始招呼他。
　　“付燃。”
　　“嗯？”
　　“来坐。”
　　付燃看着他身旁湿漉漉的椅子和几个空掉酒瓶陷入了沉思——他怕是脑子抽了才会去坐。
　　毅星见他迟迟未动，催道。
　　“你坐啊，你怎么不坐呢？”
　　他嗓音本就微微沙哑，这话说出来不像疑问，反而像是在哀求。
　　付燃还是没动，眸光轻飘飘落到他的脸上，盯着某个地方看了一会儿后才像是有所察觉，默默移向了别处。
　　“怎么连你也这样……”毅星忽的觉得有点委屈。
　　付燃把眸光移回来，只觉得头痛万分，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遇到他，以前他总是什么事都不关心，但是面对面前的这个人，他又找不出话来拒绝。

　　一直闹着要他坐的某人终于扭过头看了一眼凳子。
　　“你是嫌脏是吧，我给你擦了你就坐了，嗯……对，我给你擦就坐了……”
　　这醉鬼自说自话，从口袋里掏出袋子把空酒瓶都捡了，捆好放在一边，又到处翻着衣服不知在找什么。
　　付燃刚想问他是不是丢了东西，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毅星忽然就用袖子对着凳子一顿猛擦，付燃终于明白过来毅星在找什么了，他只觉得一阵无语，头疼得厉害。

　　最后终于坐下，毅星又开始讲话了，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就湿润了，眼睛也红红的，声音低下去后，这醉鬼就一直不说话了。
　　付燃盯着马路上驶过的车流，没来由的发起了愣，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他们静静的坐在那，像是隔绝了所有声音。

　　好一会儿过后，毅星才将那股难受劲压下去，他愣愣的看着付燃的侧脸，唤了他一声。
　　“付燃。”
　　这一声鼻音有点重，付燃愣了愣。
　　“嗯”
　　“你遇到我算什么？”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像一个巨大的饼从天上砸下来，砸的他措不及防，随即脱口而出。
　　“报应。”
　　“嘿——我今天就要和你拼命了！”
　　毅星说着，便开始动起手来，不过因为酒精的作用，他挥出的拳头软的像棉花，视线范围内出现的东西皆是三重幻影。
　　这人怎么说变就变。
　　付燃头痛不已，偏偏他又不能和这醉鬼真的打起来，只好一只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跟他打，不过毅星醉的脚步都有些飘了，付燃便直接把他擒下按回了椅子上。

　　为了预防某人说变就变的性子，付燃干脆把手里的东西都堆在一旁，时刻做好了擒拿的准备，但这次，某人没有再动，只是衣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插兜垂着头坐在边上。
　　像个落魄少爷。
　　付燃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唇角勾了勾，毅星似乎动了一下，付燃瞥他一眼，默默移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流。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靠在了他的肩头，付燃微微偏头，先看到一片黑色的头顶然后才是毅星的脸，他脸色微红，嘴唇微张。
　　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可以煎鸡蛋了。
　　付燃抿抿唇，扶着毅星靠在椅背上，在路边打车带他去医院。
　　下车，付钱，挂号，缴费……
　　待一切安置好后，已经到了晚上。
　　刚才一直在下雨，又因为毅星这么一闹，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付燃把伞搁置在一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毅星。
　　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整洁的病号服，平静的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那么，他该离开了。
　　付燃戴上口罩，转身往外走去，身后的人忽然呢喃了一句什么，他叹了口气，默默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毅星醒了过来，消毒水的味道冲击着鼻腔，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愣神，随着床垫的起伏，一个靠在床边睡觉的人被他的动作惊醒，那人抓了抓头发，抬起头来，正好与毅星四目相对。
　　付燃？！
　　毅星的脑子炸开一锅粥。
　　我眼花了吧？！
　　付燃怎么在这？！
　　这怕不是个梦吧？！
　　毅星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揉了揉眼睛。
　　还在……真是付燃？！
　　付燃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头发微乱，他看着毅星愣怔两秒，问他。
　　“醒了？想吃什么？”
　　“昂，都行。”毅星下意识接话，接完了才想起来震惊。
　　付燃居然会问他想吃什么？！
　　他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这可比刚醒来就见着他还惊悚！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付燃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看他。
　　“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昨天的事？
　　他是和付燃偷情了吗？为什么这么问？
　　“呃，不知道啊，喝断片了吧。”
　　好在毅星在付燃转回来时就恢复了人模狗样，但是他不暇思索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就知道。”
　　付燃燃甩下这句话就大步跨出了病房。
　　“哎！”
　　毅星忽然有些后悔了。
　　付燃破天荒地开口和自己说话，自己却一句话把人家惹生气了。
　　横竖都是生气了，毅星便打算不在去管，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
　　昨天他和毅朝阳吵架，然后就打起来了，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在挨打，后面不知道怎的就跑出来了，在路边淋雨喝酒，然后就……遇到了付燃？！自己好像还对他发了酒疯……
　　毅星暗骂一句。
　　好像自己和他待了一会儿后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我……草？！这他妈也太丢人了吧！
　　被付燃看见囧样就算了，怎么还和他发酒疯呢！这下更丢脸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开始思考最优美的一百种死法。

　　付燃回来后就看到某人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连个气孔都没留，他把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沉默的看着床上的这一坨东西。
　　一会儿过后，一坨似乎是憋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伸着懒腰往旁边一看，措不及防的看到站在床边的付燃。
　　“我草！”毅星吓了一跳，差点从床边摔下去。
　　也许是他的动作过于夸张，付燃掐掉手机计时器，挑了挑眉，表示震惊。
　　“你什么时候来的？”毅星问。
　　“看你憋气两分钟了。”付燃答非所问。
　　有一句话叫你遇到一个红灯，那么你这一路都将会是红灯，就像他在付燃面前丢过脸，那么他就会一直在付燃面前丢脸。
　　我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