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共感不是这样用的！（五） ...
-
这场“受教”断断续续进行了三天。
良漪莘到最后都没脾气了，那串佛珠绕完她的手臂绕腿侧，绕完腿侧绑手腕，最后松松垮垮挂在她的脚踝上，被她蹬在香案上，报复似的碾过来压过去。
然后她也被按在香案上翻来覆去。
孙阿婆下葬的前一天，风云盘旋，阴沉沉的天色里，朦胧的雾气纠缠成丝丝缕缕的瘴，笼罩在半山腰，村民们却像是毫无所觉般，仍旧勤勤恳恳挖着坟坑，挖出来的泥土堆积成小山，而良漪莘也终于在坑底发现了不寻常。
红土与黄泥混杂在坑底，微微濡湿，良漪莘捻了捻土块，指尖沾上细碎的红痕，良漪莘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奇怪，”良漪莘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纳闷道，“坑里怎么有血？”
515蹦跶蹦跶：“好像是鸡血和黑狗血混合的，这边下葬前会用这两样东西洒在坑里，一是暖坑，二是防止尸变。”
“不过这里面，似乎掺杂了人血进去。”515检测了一下，“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里了，要上报吗良良？”
良漪莘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或者说，不止是这个问题。”
山林里的风悠悠地刮过来，良漪莘爬出土坑，沉吟一瞬：“……今晚再去祠堂看看，正好需要守灵。”
夜色比往常来得更快。
云净要在寺庙诵经，为孙阿婆的亡灵超度，送她下山前又将那串佛珠戴回她腕间，语气很淡地叮嘱着：“多加小心。”
良漪莘探究地看他一眼，歪头问道：“你知道今晚会出事？”
云净微微一笑，眉眼间悲悯之色尽显，话语却凉薄：“佛曰，不可说。”
也没见你真信。
良漪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妖僧，到底还是拎着佛珠下了山。
村长并没对她接连几日未到祠堂的行为发表意见，只是照常叮嘱过，然后半掩上门，去做最后的准备。
祠堂里烛火摇曳，森森的牌位像一张张吞噬的口，将香火嚼碎得只余淡淡的青烟。
那个黄花梨木的柜子也被摆在了祠堂，一圈圈红线将柜门束紧，隔近了能听见细微的指甲抓挠声。
良漪莘盯着那个柜子看了会儿，戳了戳515：“这个柜子是要被烧掉吗？”
“我看看流程。”515查阅着，发觉了奇怪的地方，“不是，这个柜子是要陪葬的，先埋在坑底，然后把棺材压在上面。我看看，副本给的下葬流程上面是这样写的。”
“陪葬。”良漪莘低声重复着，又扫了一眼黑漆的棺木，“孙阿婆的棺材，是什么材质的？”
“嗯，是槐木。”515说着，“怎么了良良，你发现什么了吗？”
良漪莘吸了一口气，朝着柜子走了两步，上手去解上面的红线。
“良良？”
眼见柜门里透出隐隐的阴气，在祠堂里横冲直撞，515看得有些心惊，好在那些黑气都默契地绕开了良漪莘，像是在忌惮什么。
柜门上磨损的雕花纹路看不太分明，良漪莘将解下来的红线卷在手里，一点点去摸上面的纹路，眉头紧锁。
她似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棺木不对。”良漪莘喃喃自语着，语气很轻，“一般槐木是不会用来做棺材的，会犯忌讳。”
“下葬流程是没问题的，可棺木从一开始就不对。”良漪莘将佛珠握紧，“不仅仅是地点出了偏差，这个棺木和陪葬方式，是被更改过吗？”
515狂翻副本查询：“……没有改过啊，一直都是这个流程，怎么了良良，有什么不对吗？”
良漪莘看着停放在祠堂里的棺木，坐下来思索了一会儿，才悠悠叹口气。
“515啊，我怎么觉得，被坑了呢？”
515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有吗？”
良漪莘哼笑两声，拍拍手站起来，朝着棺木的方向走过去，慢吞吞开口：“唉呀，我突然觉得，这个副本挺好玩的，咱们多待一会儿怎么样？”
“不行啊，”515急得上蹿下跳，“七天的时间就要到了，得尽快脱离副本啊良良。”
“可检修副本，好像没有严苛的时间限制吧？”良漪莘微笑着将脑海里的系统球揉捏压扁，听着515吱哇乱叫的动静：“老实交代还是我们就在这儿耗着？我记得，恶意干扰宿主做任务的系统，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被抓去回收的吧？”
系统球上浮现出一对荷包蛋的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515见势不妙，立即哭唧唧地认怂：“对不起嘛良良……”
“进副本的时候，我不小心……选错了，”515讨好地贴了贴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也知道，主系统在追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下发了悬赏，好多好多积分呢，我就接了一个，想后面告诉你来着，谁知道这个悬赏是最高优先级……所以……”
良漪莘没好气地把那□□统球狠狠蹂蹑了一番：“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检修副本，是正常副本？那我要是没发现，你怎么让我脱离副本，嗯？”
515心虚地缩了缩，语气也飘忽下来：“……我还攒了点积分，可以换一次豁免。”
良漪莘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痛心疾首地开口：“豁免权，那不是特殊权限吗，你一个刚升中级的系统，换这个，得倒欠主系统多少年工？”
“毕竟是我害你进来这个副本的，”515底气不足地回答着，“总得保证你能出去吧。”
良漪莘又气又无奈，愤愤地戳它一把：“笨死了，下次有事直说，你惹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我没给你解决？”
“良良~”515原本蔫哒哒地蹭着她，听完立马满血复活，“你怎么这么好啊，等我工期满了脱离系统，一定还要跟着你。”
“跟着我然后继续给我惹祸吗？”良漪莘说着，却也没反驳，认命地起来给棺木缠上红线。
“下个副本能不能别让我和这些打交道了，”良漪莘叹息着，“让我躺着吧。”
515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行。”
“嗯？”良漪莘疑惑着，515蹦跶两下，嘿嘿道：“你现在就可以躺。”
“我就知道。”良漪莘多多少少也猜出来自己这个身份存在着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
黄花梨木的柜门开合，良漪莘躺进去，多少觉得有点不得劲：“……确定之前里面的房客走了吧？”
“嗯嗯，跟着红线一起被封印在棺木里了。”515说道。
鸡鸣一声，祠堂门外有脚步声和交谈声响起来，门被推开，下葬流程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鸡鸣二声，升棺抬柜，山顶上传来平稳的诵经声。
鸡鸣三声，炮竹炸响，生人回避，送葬的队伍缓缓往山腰处走。
“好诡异。”
良漪莘躺在柜子里，感受着周身轻微的颠簸：“这个副本通关方式这么奇怪的吗？”
“唔，也不是啦，正常玩家进来是负责送葬的，”515解释着，“明确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流程，确保不触犯禁忌，比如抬棺的玩家不能回头中途棺木不能落地，挖坑的玩家要注意深度和挖的时间，暖坑的玩家不能放错物品这些，但我们进来是找东西，所以给的身份会特殊一点。”
“所以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良漪莘戳了戳系统球，“什么提示都没有吗？”
“对的，主系统只发布了悬赏，给了几个副本，我就选了一个。”515本来就是抱着试试水的想法，毕竟只要接了就会有积分奖励虽然不算多，但它没料到会有最高优先级这点，“果然积分不是白给的，选了就得强制进来过副本。”
良漪莘思忖着：“但这个副本里好像也没什么很特殊的东西……”
不对，或许是有的。
良漪莘摸了摸腕间的佛珠，心里有些微妙。
“不能吧……”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又擦过她耳侧，随即被清脆的锣鼓声盖过。
“落棺——”
村长沙哑的呼声里，良漪莘感觉晃了一晃，而后平稳下来，只有泥土一铲一铲覆盖上来的动静。
这种情景下，很难不让人紧张。
良漪莘本以为会有种隐隐要窒息的错觉，但与之相反，腕间的佛珠沁出柔和的暖意，让她竟有些昏昏欲睡。
莹白的光点没入她的身躯里，那串佛珠一点点消散。
“诶？”
515讶异地看着多出来的一长串积分，激动得蹦了好几下：“任务显示完成了，哇塞，良良你好厉害，好多积分！”
良漪莘心有所感，睁开眼。
木板与土层仿佛消弭无踪，恍惚间她看到山顶上那座矗立的佛堂，白衣的僧人敲着木鱼，低垂的眉眼神情悲悯，指尖捻过佛珠，口中吐出清越的梵音：“……身心常安稳，无有诸恐怖；水火盗贼毒，一切畏皆无，卧觉恒安宁，无有诸恶梦。”
而后云净抬眼望过来，微微一笑，色若春晓，情若旖旎：“良施主，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共感不是这样用的！（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