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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家人 一不小心闯 ...

  •   参加宫宴,那应该挺隆重的吧?

      陆辛微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金碧辉煌,瑶池玉液的富丽场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而当她翻箱倒柜,看看自己仅有的几件简朴暗淡的衣裳之后……

      她登时决定向李宣宁求助。

      李宣宁听了她的话,了然地点点头:“我们身形差不多,我有成衣,我拿给你试试吧。”

      说罢,她走到衣橱边。

      陆辛微惊讶道:“阿宁,你竟然也穿男装吗?”

      李宣宁落寞地笑了笑:“从前穿过那么一两回,后来……就再也没穿了。”

      陆辛微站在她的身后,没看见她的表情,闲聊道:“不穿挺好的,男装穿多了才是真的烦人。”

      李宣宁疑惑道:“为何呢?”

      “因为穿男装要束胸啊。”陆辛微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苦恼地仰头望了望房梁,“不想束胸……本来长得好好的,现在束的缩水了,都瘪了,难看死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恐怕真要变成个不带把的男人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抱怨着,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忽然屏风外似有人影晃动。

      陆辛微警惕地坐直身子,尴尬地瞥了两眼那团模糊的黑色身影。

      “……阿宁,你屋里还有别人啊?”她悚然问道。

      “……是二哥。”李宣宁尴尬地解释,“二哥是带刘太医过来为我诊脉的。”

      陆辛微:“……”

      她顿时红了脸,抓狂地揉揉头发,绝望地开始找词辩解道:“啊哈哈……那什么,我刚刚念的是话本子上祝英台说的话呢,你说这词有不有趣,哈、哈哈……”

      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之后,李观途沉默地消失了。

      老天爷啊,赶紧给她劈个地缝钻进去吧。

      陆辛微捂着脸,恨不得下一秒原地离世。她干脆趴在桌案上,拿额头狠狠地撞了几下桌面。

      李宣宁难得见她这副脸红羞赧的模样,抿唇笑着将手上的衣物递给她,“叫你胡说,这回还好是被二哥听见了,若是被旁人听见,你岂不是恨不得掘地三百尺了?”

      陆辛微心里默默垂泪。不,被别人听见了还好,大不了留个流氓印象,但是被李观途听见了可实在是太不好了,她苦心经营的形象瞬间崩塌了呀!

      “算了算了。”她生无可恋地叹息道,“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她拍了拍脑门,毅然决然开始换话题:“不过,太医来给你诊脉……阿宁你是生病了么?”

      李宣宁苦笑着点点头:“是老毛病了,一直不见好。难为大哥二哥费心记挂着。但我这身子不争气,无论看过多少太医,哪怕是民间的赤脚大夫,都不管用。”

      陆辛微让她坐下,“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你也会医术?”李宣宁好奇地问。

      她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算吧。”其实会的是毒术。

      陆辛微低头凝眉,沉思着给李宣宁把脉。只见其脉象微弱,的确是病入膏肓的症状。对于陆辛微而言,这种陈年旧病她其实可以治,只不过是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罢了。但李宣宁这个身子骨,承受不住毒药的烈性。

      陆辛微颇为遗憾道:“可惜我医术不精。”

      李宣宁反而安慰道:“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何须自责。”

      “你是因何而生病的呢?”陆辛微道,“或许从源头上也可以找办法解决。”

      李宣宁似乎不想提这些旧事:“算了,不必折腾。”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温柔地催促道:“好了,辛微,快去试衣裳吧,晚了我们要迟到了。”

      陆辛微说了声好。

      生病,穿男装,能在县学读书,以及对成亲一事讳莫如深,李宣宁的过去绝不如现在这样平静,看样子像是埋藏了不少故事。她心想,就跟李观途一样,不愧是一家人啊,全是故事还不讲,就光让人着急。

      *

      夜晚,陆辛微和李宣宁一齐来到皇宫。

      宫宴远远没有陆辛微想象的那样挥金如土,相反,它极其低调素朴,也许建朝初期,确实不宜太过奢华。可能唯一一点奢侈的,就是宫里燃烧了许多灯火吧,烛灯比外头的好看。

      殿里是肃穆庄严的朱红色调,金蟾啮锁的香炉幽幽散发着檀香,凤凰窗棂,珠帘玉幕,画屏重重。宫人恭敬地侍立在角落里,不肯懈怠。

      随着脚步迈前,陆辛微遥遥看见上方龙椅坐了个人。那人高大英武,气质不俗,眉目深邃硬朗,眉宇间尽显英雄本色。李观途十分自然地坐在阶下,微微侧过身子,正跟他闲聊着,身边宦官似朝他们禀报了一声,他们便齐齐朝她看来。

      都说“君门如天深九重,君王如帝坐法宫。”在陆辛微的思想里,她看帝王,就像是在看天上的神仙——因为帝王和神仙都是她一辈子触及不到的人物,都是活在百姓口中代代相传的角色。有的时候甚至帝王本身是什么样都显得不重要了,百姓会为这个“国家的象征”拼命粉饰,添光抹彩。

      就算她来国子监读书,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传说中兵不血刃推翻旧朝,众将拥护登基称帝的大雍第一任帝王李元业。

      说实话,她是很紧张的。

      但走近了瞧,惊讶反而代替了紧张。

      那不是……李大哥吗?

      李大哥……就是皇上么?

      陆辛微迟疑了一秒。

      怪不得她第一次见李大哥的时候,就觉得他面相不凡,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宏图伟业。但她还是小觑了人家,人家已经不用等将来了,他的伟业就在这片巍峨广阔的江山里。

      一黄一紫的身影在烛火中逐渐清晰,李元业和李观途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衣袖,笑容坦然而轻松。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矜贵与骄傲,那是坐拥整座江山才能带来的自信与坦荡,那是陆辛微和万千凡人无法想象的尊荣。

      李宣宁领着她走到二人面前,唤了声:“大哥,二哥。”

      李元业和李观途起身,李元业笑着打量了眼陆辛微,自然地熟络道:“陆监生,咱们有阵子没见了,可还识得我?”

      陆辛微傻着站了会儿,回神匆忙行礼:“不过几日时间,学生自然记得。”

      她不敢畏惧,也不敢奉承,只能挑着中间的度,假装李元业还是那个李大哥。

      “哈哈,陆监生不必紧张,你是阿宁的朋友,我又怎会为难你。”李元业走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及你那晚和观途捉拿刺客的事,观途也悉数告诉我了,小小年纪胆量过人,我很欣赏你。”

      “陛下谬赞,学生只是觉得,行侠仗义是学生该做的。”陆辛微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元业笑了笑,复看向李观途:“我当初还奇怪你为何偏要这玉门关的小孩留在国子监,如今看来是我那时候没有你这么一双慧眼啊。”

      李观途无奈道:“哥,你又打趣我。”

      陆辛微悄悄觑了眼李观途。

      平日里从不居于人下的他,今日似乎才有了些寻常人家的味道。仅单纯地作为一个弟弟,站在能够遮风挡雨的大哥面前,乖顺地听他讲话。

      先前还担心他们兄弟阋墙,不过现在看这兄友弟恭的模样,原来是她多想了。

      正思索着,李元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顶着一张稚气的脸,却老气横秋地看着他们一群人。

      “大哥,二哥,三姐。”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辛微霎时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他。

      他不是个哑巴吗?他原来会说话啊?那他装哑巴是几个意思啊?还有,他也是李家的人?他竟然是他们的弟弟?……哦对,他本来就姓李,他还跟李元业一样是元字辈,恨她当初没想太多,稀里糊涂地等到今日才知晓。

      不过,为什么李观途不跟他们一样走元字辈?

      嗯,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她好像自从来到长安,就一不小心打入了李家内部,兜了一圈,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所有姓李的人认识了个遍。

      哎,命运啊,是否对她也太“好”了些吧。

      此时,李元徽对上了她的目光,耳朵又显而易见地红了起来,只听他期期艾艾道:“陆、陆监生,我、我并非有意、意隐瞒……”

      “哦,没事。”陆辛微挠了挠头。

      李宣宁替李元徽解释道:“四弟从小患有口吃之症,邻里小孩总笑话他,后来他便渐渐地不大爱讲话了。”

      “哦……”陆辛微恍惚道。

      “好了,别光站着了,快入座吧。”李元业开口,“我看人差不多齐了,可以开始了。”

      一旁侍候的宦官立即领命,下去吩咐了。

      “对了,陆监生。”转身之际,李元业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住她,“听观途说,你会跳破斧舞?”

      陆辛微点点头:“是。”

      “待会儿,再跳一遍吧。”李元业笑笑,“我很久没去过玉门关了,不知这破斧舞是否还与我回忆里的别无二致呢?”

      陆辛微领命,抬头的间隙,却恍惚看见了李元业眼中稍纵即逝的感伤。

      玉门关的确是让人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战争和离别,带走了无数家庭的幸福与团聚。

      来参加宴会的除了陆辛微都是达官显贵,似乎瞧上去与几日前的差不多,反正陆辛微总是那个微乎其微、可有可无的人。

      但上次在场的几乎都是世家的纨绔子弟,素质也就比流氓高了一级,甚至还不如流氓坦荡。这次的宴会才称得上真正的宴会,没有太多的阿谀奉承,没有太多的傲慢鄙视,大家体面地坐在一起,按照流程规矩说着祝酒词。

      果然,还是这群当官的老家伙上道,难堪不难堪的从不搬到台面上来讲,私下报复报复得了。

      陆辛微跳破斧舞的时候,和上回不同,没有舞姬,只有她一个人,李元业特意给她留了个特别空旷的位置。甚至李元业还觉得不够过瘾,把李观途也薅了起来,扔给他一个曲颈琵琶,让他弹奏。陆辛微偷偷瞄了眼李观途,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无奈地笑笑,笑容干净清朗,宛若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她心神一跳,踩着李观途的琵琶声,顺应着他的节奏。

      琵琶乐激昂有力,干脆利落,是玉门关常见的曲调,饱含一种特有的家国情怀与铁血坚毅。其实奏乐讲究的不是技巧,而是感情,是埋葬在黄沙中的心愿与向往,所以玉门关不管男儿女儿,人人都会弹些琵琶调子,原来李观途那五年也学会了琵琶,且学到了玉门关的精髓,乐声中无不充斥着铁马金戈的影子。

      最后,李元业自己也上阵了,双手挥舞着鼓槌,富有韵律节奏地敲起了鼓。

      满朝文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陛下陷入了回忆里。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1]。”李元业唱着。

      后来,似有几名从前在玉门关做过将士的官员也不禁情难自已,纷纷掷下酒杯,应和着加入这场恢弘悲壮,回忆悠远的破斧舞中。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2]。

      似乎大家都对玉门关有种特殊的感情,无论这份感情是怀念的,感伤的,还是充满遗憾的。

      热闹的人群中,陆辛微无意间瞥见了席间独坐的道弘,他还是一身简朴的黑衣僧袍,笑容淡淡地望着她的方向。笑语欢声,喧阗夜宴,似皆与他无关。

      宛如他一直都是那置身事外的清冷高人。

      夜宴和乐融融,直到更楼将阑,杯盘狼藉,众人尽兴而归。

      陆辛微却没有回到国子监,她裹着一身春风与落花,径直来到兴善寺,对着那正在秉烛夜游的僧人,喊了一声。

      “老和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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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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