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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   那一夜,松望辞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的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那扇门后面,是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人,此刻正清醒地、彻底地,将自己封存在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他没有敲门,没有呼唤。

      因为那声“晚安啊,松警官”里,他听出了比任何拒绝都更彻底的诀别——那不是等待被敲开的门,那是一道已经确认自己永远无法被理解的灵魂,为自己砌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凌晨四、五点半,天色渐明。

      他听到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是起床的声音,是走向浴室的声音,是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那些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因为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雷雨夜颤抖着依赖他的绪绪,也不再是那个会用恶劣笑容说“像兔子一样”的疯子。

      他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清醒到冷酷的……“邓绪鞠”。

      松望辞没有动。

      直到天色大亮,慕绪的房门打开,小家伙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看到坐在黑暗客厅里的爸爸,吓了一跳。

      “爸爸?你……你没睡觉吗?”

      松望辞这才惊觉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一整夜。他僵硬地站起身,用沙哑的声音安抚儿子,然后机械地开始准备早餐。

      就在这时,邓绪鞠的房门打开了。

      他走出来,穿着那件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被简单地拢在耳后,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松望辞,扫过慕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走到餐桌旁,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开始吃早餐。动作精准,姿态优雅,眼神空洞而平静。

      慕绪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叫了句“哥哥”。

      邓绪鞠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慕绪。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夜的温柔笑意,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评估,只有一种……彻底的陌生。

      他看着慕绪,就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吃完,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松望辞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程序化”。邓绪鞠依然执行着基础的生活程序:吃饭、洗漱、偶尔坐在客厅(但不再看动画片,只是望着窗外),然后回房。

      他对慕绪的存在完全无视,那种“无视”甚至比最初更彻底——不是回避,不是警惕,而是真正的、如同面对空气般的不存在。

      有一次,慕绪不小心将球踢到了他脚边。

      邓绪鞠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球,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松望辞心碎的动作——他起身,绕过那个球,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

      他没有踢开它,没有整理它,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避开它,仿佛它和那个踢球的孩子一样,都是与他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不再“修正”慕绪的玩具,不再接收那些塞进门缝的画,不再对任何外部刺激做出哪怕最细微的反应。

      他成了一座彻底封闭的、自循环的孤岛。

      松望辞试过无数种方式。他将温热的牛奶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放了一天,没动。

      他轻轻播放他曾经听过的舒缓音乐,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在一个傍晚,鼓起勇气,在他回房前轻声说了一句:“绪绪,今天天气不错,有晚霞。”

      邓绪鞠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唯一的、极其微弱的信号,发生在某个深夜。

      松望辞依旧守在客厅,忽然听到邓绪鞠的房间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声响。他屏住呼吸,靠近房门,侧耳倾听。

      那是呼吸声。不是平稳的睡眠呼吸,而是一种紊乱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被梦魇缠绕时,努力想要挣脱又无法动弹的喘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极其模糊,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意识的喃喃:

      “……疼。”

      只有一个字。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松望辞站在门外,心如刀绞。他知道,邓绪鞠不是没有感觉,不是真正的“不存在”。他只是将所有感觉,都封闭在了那个无人能进入的世界里,独自承受。

      他在疼。

      他一直在疼。

      只是,他不再让任何人看到。

      松望辞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无声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

      “绪绪……绪绪……”

      他知道,他无法敲开这扇门。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次的裂缝。

      哪怕只是如同那夜呼吸般的、极其微弱的、证明他还“存在”的证据。

      在这片绝对的、清醒的冰原之上,松望辞成了唯一的守望者。

      守着那座永远沉默的冰山,和冰层之下,那或许永远无法被听见的、无声的呐喊。

      这,或许就是他余生全部的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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