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装订的终章》爱木

176、而这场无声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深夜，基地最底层的旧档案区。

　　这里的照明被调至最低维护模式，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老化特有的微酸气味和灰尘的味道。

　　沈砚清没有开灯，仅凭一副改造过的夜视眼镜在密集排列的金属档案架间穿行。他穿着深色的工装裤和简单的棉质衬衫，袖口挽起，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戒痕在幽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停在一个标着【初代抗体计划·废弃草案】的加密柜前。

　　这不是电子锁，而是最原始的机械密码与生物识别双重锁——需要特定的旋转序列和早已不存于当前数据库的、初代首席的掌纹。

　　沈砚清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工具包里取出一片极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仿生皮肤膜。

　　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数据和残留样本，在个人工作间里耗时数周复刻出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膜覆盖在自己掌心，调整角度，贴上识别区。

　　“嘀……验证通过。”

　　机械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沈砚清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快速输入一串冗长复杂的密码——那是他曾参与设计，却以为早已被彻底销毁的初始协议代码。

　　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成堆的文件，只有寥寥几个厚重的、以特殊合金和生物凝胶封存的档案盒，以及几支标注着危险符号的低温存储管。

　　沈砚清的目标明确，他取出其中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是大量手写的实验记录、潦草的公式推导，以及一些早期茧房测试的脑波图谱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墨迹也有些晕染。

　　他快速翻阅，指尖在那些熟悉的笔迹（有他自己的，也有其他早已离开或逝去的研究员的）上划过，寻找着与“蛋白质块神经毒素诱导因子”相关的任何线索。翻到中间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页边缘烧焦的记录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关于“情感剥离与认知固化协同效应”的实验设想，旁边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借鉴‘伊甸’底层抑制模组……风险：不可逆人格解构……】

　　“伊甸”……

　　沈砚清呼吸一滞。这是一个早已被列为最高禁忌的废弃项目代号，涉及对叙事茧房最底层逻辑的直接篡改和人格重塑，因其极端危险和伦理问题而被永久封存。

　　所有相关资料按理说应该已被物理销毁。

　　他继续往下翻，在档案盒最底部，摸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枚老式的、非接触式数据芯片，被巧妙地嵌在盒底的夹层里。芯片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沈砚清取出芯片，插入随身携带的、经过高度改装和物理隔绝的解码器。

　　屏幕上跳出大量加密数据流，他快速输入几层解密密钥（其中一些密钥的构成，让他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凉），最终，一段残缺的文档和几张模糊的架构图显现出来。

　　文档标题：《“伊甸”模组子项：稳态维持系统提案》

　　而几张架构图中，有一张关于“情绪能量采集与转化”的子系统设计图，其能量筛选和转化逻辑，与《雪国列车》永动引擎的情感吞噬机制，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性！

　　尽管实现方式和技术层级不同，但核心思路如出一辙——将特定的人类情绪（尤其是负面的）视为一种可采集、转化的“能源”。

　　更让沈砚清瞳孔收缩的是，他在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早期“伊甸”项目人员合影的扫描件边缘，看到了一个被刻意涂抹掉、但仍能隐约辨认出轮廓的身影。那个身形，以及站立时细微的习惯性姿态……

　　像极了现任后勤部长，叶听雪。

　　但她加入联盟的时间，远在“伊甸”项目被废止之后。是巧合？还是……

　　沈砚清立刻关闭了所有设备，将芯片小心收起，把档案盒恢复原状，锁回柜中，并清除了自己到访的一切痕迹。

　　他靠在冰冷的档案架上，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伊甸”的残骸并未被完全清理。

　　它的某些“子项”或“思路”，可能像病毒一样，渗入了后来的一些茧房构建，甚至……联盟内部的技术体系。

　　《雪国列车》的蛋白质块毒素是一个线索。

　　那么，其他茧房呢？那些看似独立的叙事崩坏背后，是否也有同一双“手”在暗中引导或利用？

　　而叶听雪……这个以冷静、高效、绝对可靠著称的后勤部长，她究竟知道多少？在这潭深水中，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沈砚清摘下夜视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原本只是想追溯技术泄露的源头，却无意中撞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渊的门。

　　他将得到的信息碎片在脑中快速整合、加密，然后通过一个只有他和林惊蛰知道的、绝对单向的隐蔽信道，将关键摘要和警示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旧档案区，如同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重新融入基地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个极其危险的秘密的边缘。

　　而这场无声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林惊蛰的私人终端上，跳出一条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识的加密信息。

　　他点开，快速阅读了那简短的摘要和醒目的“伊甸”代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沉默地删除了信息，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办公室门外的方向——那里，是通往基地核心区域，包括后勤部总控室的走廊。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正在汇聚成更凶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