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温差》沈知恩

3、暴雨中的倾斜伞面 九月末

　　九月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放学时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林夏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早上出门太急，把伞落在家里了。
　　"没带伞？"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林夏回头，看见江凛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要你管。"林夏嘴硬地别过头，心里却直犯愁。总不能冒雨跑回家，明天篮球赛可不能感冒。
　　江凛走到他身边，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一起走，顺路。"不等林夏回答，就率先迈开步子。林夏犹豫了两秒，还是小步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林夏偷偷瞥向江凛，发现对方大半肩膀都露在伞外，校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你伞歪了。"他伸手想调整伞的角度，却被江凛躲开。
　　"别动，再动都要淋到了。"江凛皱眉，声音却比平时温和许多。林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把伞倾向自己这边。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暖流，连带着耳尖都发烫起来。
　　路过一处积水时，林夏光顾着看江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千钧一发之际，江凛丢开伞，伸手将他捞进怀里。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林夏趴在江凛胸口，听见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疼不疼？"江凛撑起身子，低头查看他有没有受伤。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夏这才发现，江凛睫毛很长，眼下还有颗淡淡的泪痣。
　　"我...我没事。"林夏慌忙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江凛也跟着起身，捡起地上的伞重新撑开，这次伞彻底倾向了林夏这边。
　　"下次走路专心点。"江凛的声音有些沙哑，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林夏低着头应了声"知道了"，两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只有雨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就能看见林夏家的面包店。林夏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刚才..."
　　江凛别过脸，把伞塞进他手里："伞借你，明天还我。"说完不等林夏回答，转身跑进了雨幕。林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伞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夜晚躺在床上，林夏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江凛在雨中狼狈却固执的模样，还有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通红的脸。
　　原来，那个总是毒舌的江凛，远比他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第二天清晨，林夏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手里握着烘干的黑伞，另一只手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妈妈凌晨烤好的焦糖布丁，最上层还撒着江凛喜欢的杏仁碎。教室走廊空荡荡的，他却莫名紧张，反复在江凛的课桌前踱步。
　　"一大早在演丧尸围城？"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夏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江凛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际，"拿着。"江凛把一摞卷子拍在他桌上，自己坐下时，校服袖口不经意间露出昨天擦伤的痕迹。
　　林夏的目光瞬间被伤口揪住，喉结动了动："你的手..."话没说完，江凛已经抽出钢笔开始写作业，侧脸绷得紧紧的："小伤，不碍事。"可当林夏掏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时，他握着笔的手明显僵住了。
　　"别动。"林夏蹲在课桌旁，小心翼翼地揭开创可贴。江凛的手腕纤细白皙，擦伤处泛着红，他突然想起昨天摔在地上时，是这双手稳稳护住了他的后脑。"疼就说一声。"林夏轻声道，指尖不小心擦过江凛的掌心，换来对方急促的吸气声。
　　"啰嗦。"江凛别过头，耳朵却红得滴血。等林夏贴好创可贴起身，发现桌上多了颗草莓味硬糖，包装纸下压着张便签："布丁放冰箱，甜食吃多了变蠢。"字迹依旧工整，末尾却歪歪扭扭画了个举着伞的小人。
　　午休时，音乐教室的钢琴前，江凛正在弹奏新写的曲子。林夏抱着篮球倚在门边，看着少年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忽然开口："昨天摔倒的时候...你心跳得好快。"琴键上的手指猛地顿住，江凛耳尖肉眼可见地发烫："摔那么重，换你不心跳加速？"
　　"真的？"林夏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凛耳后，"那为什么现在也很快？"话音未落，江凛突然起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窗外的蝉鸣声突然放大，林夏看见江凛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暴雨前翻涌的云层。
　　"林夏..."江凛的声音沙哑，刚说出名字就被下课铃打断。他猛地转身合上琴盖，抓起书包就往外走，临走前丢下一句："放学篮球场见。"林夏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发现钢琴上不知何时多了张乐谱——标题处写着《雨中等候》，音符间隙画满了小小的伞和草莓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