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狙击》山风轻

16、第 16 章

　　跑出自家的小巷，又胡乱拐了几条巷子尹思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又是日暮时分，熟悉的孤独感包裹心脏。

　　好在自己对贫民区的地形烂熟于心，瞎走也不会迷路，又拐了几条巷子，尹思哲回到了当初借助过两晚的房子前，门锁还在，屋里的场景一如往常，说明没有人进去过。

　　呼出口气，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去，浓重的霉味呛得尹思哲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季节太潮湿了，一直关着，不知道得长多少霉菌。”

　　用袖口捂着鼻子，快步过去打开房间的窗户，又憋着气将床上的被子使劲抖了抖，再退到门口站着，待屋里的灰尘落地，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去，找了个黑乎乎的旧拖把出来拖地。

　　拖把一伸到床底，传出来一段带着怨念的声音，尹思哲弯腰看过去，没忍住笑出了声“鼠兄，你还在这啊！哎哟~你居然胖了，呵呵，没天理呀！”

　　只见老鼠眼含凶光的瞪着尹思哲，鼻子翕动，打了个喷嚏，尹思哲笑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边笑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早知道我就抖轻点儿。”

　　老鼠嘴里一顿叽叽，虽然没听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尹思哲好容易止住笑说“你要不要挪个窝，我方便拖地？”

　　老鼠又是一顿叽叽，动了动后腿，趴得更稳了。尹思哲“行吧，你就好好趴着，别挪窝。”

　　房间里霉味淡了一些，尹思哲就关上了门窗，一室的北风还在，越坐越冷，艰难的烧了些热水泡个脚，就坐进了被子里。

　　被子上的霉味也很重，直往鼻腔里钻，尹思哲安慰自己这是阳光的味道，记忆的碎片时不常跳出来一帧，混混沌沌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秦沐的身影，给他发的消息亦没有回音，尹思哲不确定他是在忙工作，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初八中午闲聊时，有个同事问安圆“圆姐，老板好像有几天没过来了？”

　　安圆“老板不在家，出门了。”

　　同事“哦，以往老板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几天不见还有点不习惯。”

　　另一同事打趣道“怎么你喜欢被老板盯着工作？”

　　同事“是啊，老板在我干活都有劲了。”

　　尹思哲小声问安圆“圆姐，是老板家里有什么事吗？”

　　安圆知道尹思哲和秦沐的关系好，犹豫了一会说道“秦沐到天阙区执行任务受了伤，听说伤得还挺重，人还没醒。”

　　尹思哲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而后一片空白。

　　安圆见着尹思哲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秦沐与尹思哲之间的关系，安慰道“你放心，秦沐是任务中受伤，安全局很重视，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

　　尹思哲迟缓地轻轻嗯了一声，继而又有些急切的问道“圆姐，你知道他昏迷几天了吗？”

　　安圆“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有两三天了吧。”

　　尹思哲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画面，然后他的心脏就是一阵抽疼。到了此时，他才深刻明白秦沐在他心里的分量。

　　陆续给秦沐发了几条问候的信息过去，依旧没有收到回信，捏着自动息屏的手机，尹思哲心情沉重。人在着急且未知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不好的想法：万一他没醒过来…

　　将头埋进被子里，尹思哲咬着自己的手指无声抽泣。

　　开学前一天，尹思哲求安圆当着他的面给林雯打电话，林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秦沐依旧在昏迷中，没有醒来的迹象。

　　尹思哲“圆姐，明天就开学了，要是你有秦沐的消息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安圆“好，你安心上学，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秦沐家就他一个孩子，他父母肯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尹思哲“嗯对，他父母那么爱他…”

　　第二天，尹思哲心神不宁地回了学校。操场上，秦凯旋神色如常地讲着话，看不到一丝担忧的情绪，他的镇定给了尹思哲点滴安慰：秦沐的问题一定不严重。

　　早训刚结束，一回到办公室，秦凯旋就接到了助理施启明打来的电话“校长，秦沐醒了，不过…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医生说他的脑袋里有瘀血压迫了视神经，需要做手术取出瘀血。”

　　秦凯旋有些沉重的嗯了一声“夫人的状态怎么样？”

　　施启明“秦沐醒过来夫人很高兴，精神比之前好多了，校长，秦沐他以后肯定不能留在特别行动组，他还这么年轻。”

　　秦凯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施启明“您不为他争取一下吗，他可是为联邦效力的。”

　　秦凯旋“是应该争取一下，这个后果不该由他一个人承受。辛苦你了，务必帮我照顾好家人。”

　　施启明“我会的校长，您安心。”

　　尹思哲知道秦沐醒了的消息是在两天后，彼时秦沐已经做完了手术，转入普通病房，只是他的视力尚未恢复。

　　秦沐安静躺着，脑后的伤口提醒着他不久前经历过什么。面对异常沉默的儿子，林雯很是心疼。

　　林雯的嗓子依旧沙哑，她轻声安慰道“小沐没事的，有你爸在，他会给你安排新的职位，正好离开特别行动组，省得我整天担心你。”

　　秦沐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有掩饰过后的平静，他道“好，以后一定不让你担心。”

　　林雯轻叹口气说“作父母的首先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而后才是事业有成，你当初坚持要去特别行动组我就不同意，多危险啊。但是那是你希望的，我也不好一直拦着，就怕你有遗憾。现在你也在那工作了四年，还因此受伤，让你换个工作，你应该能接受吧？”

　　秦沐轻轻点头“能接受，努力过拼过命，没有遗憾了。”

　　林雯“好，那就好，你呀一直要强，干什么都想拿第一，那样活着多累呀，以后你有时间了可以多陪陪我，还可以谈谈恋爱。说起恋爱…那个…尹思哲，你追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秦沐感觉自己头又疼了一下，他也叹口气说“他拒绝我了。”

　　林雯疲惫的双眼都瞪大了“为什么？”

　　秦沐“他觉得我太好了他配不上。”

　　林雯眨眨眼“这小孩看着乖乖巧巧的原来是因为自卑啊！”

　　秦沐心里动了一下，他当时听到这个理由只觉得可笑，第二天就接到了任务赶往天阙区，没有细想尹思哲的心理状态，听到妈妈说出自卑这个词语他才意识到这是由于尹思哲的成长环境造成的。

　　秦沐:所以拒绝不代表他不喜欢，而是不敢接受。

　　林雯“那孩子长得不错，干活也踏实，要说差也就是家庭条件差点，这个我和你爸倒是不怎么在意，儿子你呢？”

　　秦沐“我自然是不在意，而且我早就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但这又不是他的问题，他能一路打工供自己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雯欣慰地笑了起来“你能透过外在看到他的本质说明你确实喜欢他，等回去了再和他好好聊聊。”

　　这时施启明提着午饭走进了病房，林雯顺势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饭。施启明扬了扬另一个手上的袋子说“给你买了部新手机，又补了张电话卡。”

　　秦沐“谢谢施助理。”

　　林雯抬高了病床，喂秦沐吃饭，施启明则拆开新手机的包装，将电话卡装好。一开机，就弹出来许多未接来电的提示，拨打次数最多的是尹思哲。

　　施启明打趣道“有个小朋友该着急咯！”

　　秦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脸看向声音来处，施启明问“是现在就回过去，还是等你眼睛恢复？”

　　林雯才尝过等待的滋味，回想那份难受，心里对尹思哲的认可又多了一分。她道“现在就回过去吧，正好是他午休时间。”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尹思哲刚吃完午饭正在放餐盘，匆忙洗了手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手抖了一下，手机往水池里掉去，好在一旁的蒋峰反应足够快，伸手接住了可怜的手机。

　　递过来时，蒋峰好心的替尹思哲按下了接听键，在他还没做好准备时，秦沐的声音猝不及防出现在听筒里，而后迅速传递经过了大脑到达心脏。

　　秦沐“喂，思哲。”

　　尹思哲瞬间感觉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学长！”

　　秦沐“嗯，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尹思哲“…好，太好了！”

　　秦沐轻轻笑了一声“这几天急坏了吧，我的错。”

　　尹思哲“不，没有，不是你的错。”

　　秦沐“你好好的，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尹思哲也笑了“嗯，好。”

　　挂断电话，两头听着的人都忍不住开始八卦，蒋峰问“什么情况，你跟秦学长在一起了？”

　　尹思哲“没有。”

　　蒋峰“没有？那你一脸羞中带怯的表情！”

　　尹思哲有些慌乱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说“啊？没有…你看错了。”

　　蒋峰“还不承认，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尹思哲率先一步走出食堂“什么喜酒，越说越离谱。”

　　蒋峰追上去揽着尹思哲的脖子说“庆祝你们俩在一起啊，这是喜事，肯定得喝两杯，这酒不就是喜酒啦。”

　　尹思哲被带的歪了一下头，解释道“真的没在一起。”

　　蒋峰笑而不答，已经在思索要去哪吃这顿饭了。

　　另一头，林雯和施启明一个捂着眼睛一个捂着耳朵，没眼看简直没眼看，这说话的语气还能再宠溺点嘛！

　　想起秦沐眼睛还看不见，二人又相视一笑放下了手。林雯本来还担心儿子接受不了丢工作的事，如果这个时候能谈一场恋爱转移他的注意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