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枝密话》灰袍守望者

3、衔烛者穿星引火（三） “你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一只鸽子起落跳跳地在管线间穿梭对着它底下的人儿说道，幽紫色的细小绶带绑在脖子上随着动作一顿一顿地飘舞。
　　双目无神的拉杰德被粘在恢复舱内，过了许久，略微抬起头追随着音源说道：“不知道……我没法记得，日志也无法访问。”
　　鸽子为不出意料的回答颇为烦躁，展开一侧翅膀啄弄晃落几片绒羽，“我需要你的访问许可，它的来源已被锁定，就在α区。真奇怪，我的核心也在α，还以为我对我的居所了如指掌。”
　　“你不知道藏着的好东西多着吧。昨日我还遇到一个让我无知无觉的记录文件呢。”拉杰德不禁想笑，但身体没有反馈，此刻的他只能用言语交流。“许可，唔姆，现在只有声音验证，拉杰德·拉兹瓦尔德·二十四，现授予赛坦受限的根许可。”
　　话音未落，玩偶的扑腾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一声颇为沉闷的落地声，拉杰德模糊地想笑，又不禁想牵动嘴角，这次好像有点反馈了，拉杰德迷迷糊糊地想着，‘也是第一次见灰鸽如此失态。’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存储被占用导致的昏迷感便如潮水般漫过意识。他不由得沉沉睡去。
　　———
　　“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这该死的数据是一次性加密的，信息已损毁。我借着防火墙过载前截留到的信息正试图重构，但进展缓慢……”，灰鸽落在医疗舱罩前，望着里面人的眼睛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估摸回不去了。”
　　“噢，为何如此确定呢？”
　　“这条消息作为向前片段的构成很复杂，但它的头部很简单。目前解析完的片段揭示森林会在涅普特区某只叶子展开，我们在撒拉奥，现有船载装置没有能力跳过去。”
　　“实际上白塔也跳不过去。”拉杰德回忆一会说：“涅普特区很早前就已完成，自白塔分裂后……。”
　　“嗯？分裂后。”拉杰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汇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段沉默稍后，拉杰德补上："我有个疑问，森林的动向是能被揭示的？它只跟委员会的计划表有关吧。”
　　“所知的是委员会和白塔可以做到，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超域传送，我有点抗拒这答案。”灰鸽叹了口气。
　　拉杰德看着眼前鸟儿脸上露出的奇怪苦闷神色不禁笑出了声，他往前略微探身趴在玻璃罩上，被软管扯得身子疼，如此想着，说道：“但信息的时效如何仍未可知，不是么。它挂着的灰可能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多。先搁置在一旁吧，完全解码后再下定论也不迟，我们可是在时空最为混乱的域内，随时跳跃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啦。”
　　“再混乱超域传送也不是件儿戏，一旦达到2%的误码就完了。”灰鸽随即接上话音，而拉杰德隔着护罩盯着玩偶的脚爪给上面的纹路数数。
　　“优先把这条致命消息传回去。至于我们是先走一步还是共此存亡。”拉杰德幽幽地说。“我对于另一个问题的答案需求更迫切一点，啥时候能从医疗仓里出来？”
　　“再等会……咕咕，身体重建还没有完成。”鸽子作为主控对医疗舱的进程了解得可以眼下这个浑身发痒的人多得多，它抖动全身，甩着说，“很快，但还没那么快。就算已修复，仍得禁用大部分平台功能，鉴于你上次综合考核得分，你现在与新生儿的优势在于你的脑花更大份些。”
　　拉杰德翻了个白眼，想侧身但被软管与支架扯住的身躯迫使他放弃了：“得，麻烦大夫再麻醉一下。希望下次醒来已经长好了。”
　　————————————————————
　　“这就不对咯，和刚出生的我相比，我可是孔武有力。”拉杰德对之前臭鸽子的发言耿耿于怀，他用手臂撑住从医疗舱颤巍巍地起身。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到更远的地方以防被跌倒的重物压住。而某人抱怨着重力系数给得太高让双腿发软。
　　待宛若新生的拉杰德终于能稳定站立后，他眯着眼对眼前的世界啧啧称奇：“看东西总算干净一点了，这视角我还挺喜欢的，就是，不那么鲜艳了。”
　　灰鸽边梳理杂乱羽毛边幽怨地看了一眼肇事者：“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继续任务？”
　　“越早越好。”拉杰德伸出手臂活动指节，“一旦森林展开，就算跳出花来，我们也回不去了。”
　　“那你先来一趟大厅吧，你左手边是今日的营养配额。热而新鲜，专为你的孱弱肠胃定制。”
　　青年探头望着今天的能量补充来源，一坨湿哒哒地飘在盘上的营养剂。和一只含有大量难分解纤维的鸟型生物。“得。”他翻了个白眼，把这只明知故意的臭鸟挥走，面无表情地吸吮内容物。
　　一只鸽子自由地扑腾在桌面上，幽紫色的细小绶带绑在它的脖子上一顿一顿飘舞，随着翅膀的每次扇腾，更多的扫描数据加入光的舞蹈里。
　　“信息都拿到了吗？”拉杰德走出来，一枚剔透的红宝石正在他左小臂上幽幽悬浮着，随着指尖的敲击不断变换着几何形态。
　　调试好万用工具后抬头的拉杰德一眼就看到位于桌上优雅宁静地躺着的?中心蓝图，?中心起初是一条亥伯龙级的方舟，其最大压缩能力可囊括一整个恒星系，堪称是流浪者最梦寐以求的船。不过后世的求索者并未在意它的本来目的，大部分舱段被移走作为白塔维护之用，仅余填满阻塞剂的残躯。
　　拉杰德的目光沿着作战桌的光游移在舱体上。贴近，手抚摸上去，光影被托住，眷恋般缠在手上层层舒缓张开细致的纹理，透过红宝石折射后的图纸与更为鲜红的警告框混作一团。
　　“这老姑娘可真美啊。”他垂下眼轻声感叹，“检查出什么了吗？”
　　手移开，光游移向外，图像被扭曲了一瞬，但很快下一束光就修回正轨，缺少遮拦的光影蒙片顿时明晰，层层叠回湛蓝的外型。
　　“通讯不理想，?未回复，解码修复工作进展缓慢……不过如果能接入?的中央处理器，它的效率可比我这只鸟强得多。不过中央处理器现在的状态……”
　　灰鸽小小地摇晃了头部：“还是让我们先专注在需要直面的问题吧。除了需要查出?中心为何丢失了~50个观察情报和重新发送外，信使们还报告说舱体已发生时间偏移。”
　　“影响范围呢？有多麻烦，中央处理与信息室有受到影响么？”
　　“很大。”灰鸽展开翅膀飞过来落在拉杰德的右侧，随着它过来的时候光依次湮灭剥离模型的遮挡，暴露几近被标识为黑的一块，那是信使们在扭曲时空做出最后挣扎的痕迹，它们近乎包围了整个能源舱段与中央处理室，“爆发源就在能源舱段，中央处理首当其冲。”
　　拉杰德将模型摄取在手里，细细旋转，确认再无遗漏后才看向蓝图问：“恢复整座舱段不现实，啊不，光是提取信息就已经够麻烦了。有备份系统吗？我们的剩余时间还有多少？”
　　“备份？没有这种玩意。抛开你修复期间的损失，时间还有两天。不过有个好消息，白塔只需要12个小时的数据来校准。”
　　拉杰德盯着那个污渍，有10%的思绪飘飞到那群吝啬的官僚上，安排了各种处刑，剩下的想法浮显万千但简而言之：“啧，棘手且紧迫。”
　　“实际上并不需要担心，我已拟定一份文档……”灰鸽的话语被拉杰德的自言自语打断。
　　“时间基准好解决，我带着一份钥匙。只要开头正常，结局自然终止，过程自然会被抚平，以免我们离开时突生枝节。”
　　“你觉得这种过程怎么样？起点扔到?中心出现偏移前，终点放在我们用?中心发出信息后？具体一点可以是拆掉船载通讯装进中心里，然后使用中心的智能体作中转。作为临时措施我们只需要考虑它的短时稳定性。”
　　灰鸽歪着头看着，思考了很有一会，决定把刚刚的文档扔出去。它把喙藏进翅膀里说：“这不是个好主意，我们抚平了一端，另一端必然掀起巨浪，为这份因果我们得与多少额外的现实牵连在一起？而且我更好奇的是——你从哪儿弄来的钥匙？”
　　鸽子又猛啄了几次，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从时间来说，这是最好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