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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采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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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马金来了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家人来认尸。
根据比对,其中四具尸骨已经找到了身份。
案子有了进展,闻蝉却越发心惊,她拿了卷宗去找郑观澜。
郑观澜正埋头在一堆文书之中,听见开门声才抬起头。
见到来者,他吐出一口气。
“那些人都认完尸体了?”
“是,其中四具尸体能对上。”
“这不挺好的吗?”郑观澜接过卷宗,“难道还没有线索吗?”
“你自己先看看。”
郑观澜扫了几眼,摇了摇头:“有什么问题?”
“这些人失踪的时间都是在几年前不等,有的是五年,有的是三年有的是两年。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她们在失踪时都没有怀过孕。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些人都有被夫家虐待,且失踪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带走。”
郑观澜皱起眉:“这听着……怎么很像是余月的情况?”
“不是像,就是一样!”
“难道,她们都是因为不堪虐待逃走的?”
闻蝉拉住他的胳膊,“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郑观澜瞳孔一缩。
“杨家捡到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就是余月的。”闻蝉一脸肯定,“那个孩子被发现的地方就在余月尸体附近,很有可能是余月怀着孕落水死亡后,死后分娩出来的。”
“那孩子不会落水?”
“是五色湖。人在五色湖能够浮起的,余月是在五色湖落水而亡,孩子很轻就浮了起来,水流把孩子被推到了岸边,碰到了来偷盐的人保住了性命。”
“不对!”郑观澜发现了一个漏洞,“五色湖能淹死人?”
闻蝉一拍脑袋。
“是我糊涂了。”
郑观澜眼神微动,忽然起身朝着书架走去。
“你找什么?”
郑观澜没有回答,伸手在最高处取下一个卷轴。
“地图。”
“地图?”
郑观澜将文书都推到一边,将书桌空出,取出卷轴内的地图展开。
地图画的是整个绛州。
郑观澜指着地图里最大的一块不规则的圆。
“这就是五色湖,东南方向就是泓湖,五色湖为了调节卤水浓度,修了一条水渠,从泓湖引入淡水。而那条发现尸骨的水渠上游也是泓湖。”
闻蝉瞬间明了。
“余月是在泓湖自五色湖之间的水渠落水身亡的,母子俩被冲入五色湖中,余月的尸体进入五色湖边上的畦地,孩子被冲上了岸。”
“是,所以那几具尸骨和余月的情况还是一样的。她们,都是被同一人所害。”郑观澜手指停留在泓湖之上,“这个泓湖面积不是特别大,但是水非常深,最深处至少有三丈以上。”
闻蝉捏紧了拳头。
“凶手蛊惑这些女子逃走,等她们怀孕到五月后再将其杀死,连带婴儿的尸体一起扔入泓湖中,而余月是害怕被杀,所以连夜逃出,不小心在泓湖附近落水而亡。追杀她的人害怕我们查出什么,编造谎言冒领了尸体。”
“冒领尸体的人也是在泓湖边上的山中消失的,可见,那人的老巢应当就在泓湖附近。”
“目的呢?凶手为何要这样害死她们?”
郑观澜也想不通:“先找尸体吧,尸骨上遗留的线索不多。我想,那个冒领尸体的人应当将余月的尸体也扔到了泓湖中,若是我们能找到余月的尸体或许还能多些线索。”
闻蝉无奈摇头:“凶手选择抛尸泓湖就是因为那里水足够深,这次若非新修了水渠,那些尸骨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天日。三丈以上,怎么潜入寻尸?”
这确实是个难题,普通人潜水最多也就三丈。
泓湖可不止三丈,潜下后还需要捡回尸骨。
这谁能做到?
“这你不必操心。”郑观澜眼神闪了闪,“我有法子。”
闻蝉一笑:“怎么?你准备亲自上阵?”
“你和我去个地方。”
……
夜光楼。
这里是太平县的一处首饰铺子。
名字是很怪,一点都不像是首饰铺子的名字,却实打实在整个绛州一带火爆了二十几年。
闻蝉站在门口,拽住郑观澜:“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找能帮我寻尸之人。”
郑观澜一把牵起她的手阔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
那伙计一见他就热情上前招呼着。
“小的见过郑县令,您怎么又来了,这次来是要……”
郑观澜抬手打断他的话。
“刁老板在吗?”
伙计笑着指了指楼上:“正巧今日在呢。”他朝楼上喊了一声,“老板,郑县令和闻县尉一块儿来了,找您呢。”
“暧!”
楼上传来一道女声,那声音很是轻柔,好听极了。
闻蝉不由期待地望向楼上。
只见,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慢悠悠走了下来。
妇人穿了一身浅绿色衣裳,衣裳的布料是普通的绸子,却被她艳光湛湛的脸衬得像是镀上了一层流光。
闭月羞花。
就是如此了。
即使见惯了胡久宁那样的美人,闻蝉此时也忍不住发愣。
“民女见过郑县令,闻县尉。”刁老板略略欠身。
闻蝉这才回过神,气息都有些急促。
“刁老板好。”
刁老板捂着嘴笑:“闻县尉这样,郑县令可是要吃醋的。”
闻蝉被她笑得脸红,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
郑观澜当真脸色黑了些。
刁老板笑得花枝乱颤
“郑县令的醋劲太大了些。”
闻蝉这才控制住表情:“刁老板玩笑了。”
打趣完二人,刁老板走到柜台前,翻了翻账册。
“还没到时间呢?郑县令怎么来了?”
郑观澜有些急:“这次来,是想要找刁老板借人。”
“借人?”刁老板指了指自己,“我一个开首饰铺子的能有什么人能让县衙得用?”
“我先前听人说起,刁老板最开始是在越州采珠发家,直到现在府上还有不少采珠人?”
“郑县令的消息可真灵通。”刁老板倒也坦率,“那些采珠人当年都是为我做活儿的。采珠这个活儿最是辛苦,他们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病,所以如今都在我府上养着。郑县令是要找他们帮忙?”
“正是。”
刁老板眼中带上几分谨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大人是要他们做什么?”
“刁老板可听说过前几日县衙在通渠之时发现了尸骨一事?”
“说是捞上来了不少人骨?”
“我们已经找到了尸骨的来源,就在那泓湖之下。按照我们的推测,那泓湖之下应当还有不少尸骨。泓湖水极深,衙役们很难潜入。我思虑再三,只能请贵府的采珠人帮忙。”
刁老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见她点头,郑观澜心中一喜。
“那……”
刁老板摆手:“他们并非我的奴隶,我不能替他们决定。”
闻蝉出言道:“那可否帮我们问一问?”
刁老板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了好几遍。
“自然可以,只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闻县尉。”
“您问就是。”
刁老板指了指闻蝉腰上的香囊。
“你这香囊是谁给你绣的?”
闻蝉低头,拿起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支翠竹,上面还有一只蝉。
她有些疑惑,不知对方为何要做此问,可这到底也不是什么紧要的问题。
“是我姑母做的,怎么?这香囊……有问题?”
刁老板摇头一笑。
“非也。只是很少见绣蝉的。”
闻蝉手下一松。
“我名字里有个蝉字,所以姑母才绣了这个。”
刁老板怔了一下,秀眉扬起:“真是巧呢,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蝉字。”
用蝉做名,确实少见。
闻蝉也有些意外:“确实很巧。”
刁老板又打量了她几眼:“事情我会转告,若他们愿意,我会让人到县衙禀告二位。”
“那就多谢刁老板了。”郑观澜牵起闻蝉的手,往身后拽了拽,“我们也不打扰了。”
“二位慢走。”
出了夜光楼,闻蝉忍不住打听道:“这个刁老板是什么人?我瞧着她可不像普通商人。”
“就是个富商,为人仁义些,没什么特别的。她做的生意也都正经,我查过。”
闻蝉回头看了一眼夜光楼,正巧和刁老板对上视线。
她在打量她。
但是,刁老板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大大方方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闻蝉收回视线,脑子里都是那张美丽得让人一见难忘的面孔。
这个刁老板,不简单。
……
泓湖。
一个方正脸的中年男子从水中拽出一根绳子。
那绳子很长,末端绑着一颗石头。
“还好,最深的地方四丈左右。”
围着他的几人表情都松快了。
这几人都是刁老板家中的采珠人。
那日一听说了此事,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了闻蝉二人的请求。
今日一早,他们就和闻蝉等人来了泓湖,准备捞尸。
闻蝉上前道:“那就劳烦各位了。”
方脸男子咧嘴一笑。
“闻县尉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不过举手之劳。要是能替这些被害的人找到凶手,下下水算什么。”
几人说完就开始套上了特制的粗布衣裳,戴上了骨制的白色鼻夹,在腰上捆了几圈绳子。
闻蝉看着那绳子说道:“绳子可捆紧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采珠人拽了拽腰间的绳子。
“放心吧您!”
几人登上船只,朝着湖中心而去。
咚咚咚。
三位采珠人跳入水中,其他人在船上拽着四根绳子。
湖面复归平静,闻蝉却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什么。
现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盯着那绳子上系着的红色彩带,
不知过了多久,那彩带齐齐晃了一下。
拽着绳子的人立刻站起拉人。
三个采珠人同时出水,大口大口揣着气。
“闻县尉!怎么还有个男人?”
“男人?”
“对啊!”
正说着,船上的人就拽起了另外一根绳子。
绳子上捆着的确实是一具男尸。
尸体还没有怎么腐烂,只是非常肿胀。
闻蝉站在岸边也看不清,只能先不管。
“那水下还有其他的尸体吗?”
“有!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