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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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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沈云溪只一眼,便看出屏风后只露出个脑袋的小姑娘脸上到底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索性出声安抚。
姜绾以为这声无妨是指沈将军并未发觉她的存在,心下当即松了一口气。
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姜绾收回探出屏风的脑袋,睁着一双盈盈杏眼,端端正正坐在她铺好的地铺上,浓密长睫似蝶翼般轻眨了两下。伴随着轻轻浅浅的吐气声,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边还没彻底舒完,就听见外头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声。
屏风外的沈云溪半掩着嘴,默默注视着一切,目光最终停留在屏风里起伏的黑影上,笑得眉眼半弯。
“你笑什么?”
姜绾问了,并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很稀松平常的语气,仿若这只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问题。
但就是这个问题,反倒把沈云溪问住了。
这回轮到沈云溪笑不出来了,他没想到姜绾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他笑什么?
笑她蠢?笑她可爱?还是笑她刚刚那副样子实在惹人心痒?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想笑就笑了。
其余的,他回答不上来。
脑子里好像隐约触碰到了什么,像一团乱麻,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的形,也不知道线头在哪,不想深思,也不敢深思。只好仓促换个话题。
“你…咳,你都收拾好了?”
“嗯。”始作俑者故作不解,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我去寻李均!”沈云溪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抬步,不等话说完,便匆匆没了人影。
这一步发生得太快,压根没给姜绾反应的时间,她呆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营帐,愣愣地眨了下眼。
许久,屏风里头同样传来一声轻笑。
……
“欸,沈云溪,你说,咱下午闹出那么大动静,你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夜色微凉,潺潺溪水倒映出银白月光,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少年从水中抬起一只手,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揽过头顶,四散的水滴一路沿着脖颈、手腕下流,划过宽阔白皙的背肌和有力的小臂,听见这话,他维持着一手搭在头顶的动作,侧眸露出一只眼睛,看向身后。
“嗯。”伴随着细微的水流声,沈云溪淡淡出声,似是心不在焉。
“哗啦”一声,激动的李均在河面猛地一拍,连同树上的鸟儿一同被他吓得一抖,纷纷惊离树枝。
“嘿,我就知道。我能这么轻易逃出安国公府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里,定是我爹放了我一马。我爹我还不清楚吗,他肯定也是想让我来历练一番的,只是碍于圣上和文武百官大臣,不能明面上道明而已,当然,他估计也知道你爹迟早会发现,而且还会暗地里保证我的安全,才敢如此放心。怎样?我猜得不错吧?”
本来寂静的四周骤然被他弄得纷乱,沈云溪轻抬眼皮,扫了眼被这动静惊得偏航的小鹊,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一惊一乍的场面,淡淡收回眼。
少年伫立在水中,发丝微湿。静水深流,他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有些陌生,水中的他,不知何时眉眼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随着年岁渐长从骨子里生出的锐利,未待他细看,眉心一滴水珠坠落,溅起一片涟漪,在少年紧实的腰腹附近荡漾开来,扩大扩散,然后撞击,淹没在另一片更大的涟漪中。
是不远处的李均一个扑通溅起一大片水花,竟直接在河里游起泳来,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啊,爽,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地玩下水了,前几日顾及着姜绾,都没什么机会好好凫水。”
听见这话,沈云溪系寝衣带子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若无其事地回他。
“确实猜得不错。”
“沈兄,你说,我是不是变聪明了?哎——你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不多洗一会儿,军营里又臭又闷的,还不如多泡一会儿……”
哦,忘了。他是少将军,不用和他一样挤大通铺。
沈云溪拿起换洗的衣物,瞥了眼还在河里慢吞吞戏水的李均:“你继续净身吧,我先行一步。”
一阵夏风冷冷拂过,吹得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瑟缩。
李均呆愣在原地:好像有哪里不对?
某个甩锅侠这才良心发现,顺道问了一嘴姜绾。
“哎!你没把姜绾怎么样吧?”他对着已经走出十几步的沈云溪喊。
“乱棍打死了。”沈云溪扬声。
李均:“?”
李均心下一惊,照沈云溪的性子,打死不太可能,按军纪打姜绾十几大板倒是极有可能。
十几大板,不死也残,姜绾那小身板受得住吗?
“嗳,你等等,我也去。”李均快速上岸换好衣服,火急火燎跟上前面那人。
“骗你的。”见他当真,沈云溪出声解释。
“行,没打死。”李均难得正经,思考了一下这其中的可能性,认真点头。
“呵。”
二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行至营地,沈云溪在分岔口停下脚步,提醒道:“到了,你回去吧。”说罢转身向自己营帐走去。
李均闻言应声,脚却不怎么听使唤,依旧跟在沈云溪身后,执拗出声。
“我要去看看。”他摸了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坑兄弟归坑兄弟,兄弟的安全我还是要保证一下的。
沈云溪懒得理他,一路向营帐走去。
……
暖黄的烛光将白花花的账内照亮,差点闪到李均的眼。
这宽敞舒适的空间,这通身漆木的书案,这素净刺锦的屏风,还有摆在剑架上这一眼就气质不凡的宝剑,果然少将军的营帐就是好啊。
沈云溪走到内账,敲了敲屏风,笃笃两声回荡在耳边,屏风那头却透露出诡异的安静。
“姜绾。”
尾音落地,无人应答。
沈云溪迟疑了下,以为是自己敲得太小声了,这次加大了点力度。
“姜绾?你在吗?”
还是无人回应。
沈云溪皱起眉,急忙绕过屏风确认,他一只手紧抓着屏风,指节用力到泛白,直到瞳孔里倒映出一个人影,才逐渐放松下来。
小姑娘正乖乖睡在整洁干净的地铺上,呼吸一起一伏,动静小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似是没有多余的被子,她把塌上的锦被一半留在上面,一半垂在地上,又好像是嫌夏日里天干物燥,只肯让被角爬上她身,精准地遮盖到自己的肚脐,睡得一板一眼。
沈云溪无奈一笑,走出屏风,对李均说:“算了,今日太晚了,你明日再来。”
李均此时正沉浸在这营帐真大这环境真好这空气真清新的感慨中未能抽神,扭头与向沈云溪对视,小嘴一撇要求道:“那我也要睡这。”
不等沈云溪回答,李均开始疯狂向外倒着苦水,他泪眼婆娑,含情脉脉:“你都不知道,睡在步兵账的大通铺里,那臭气熏天的汗臭味,各式各样的脚臭味,还有半夜那些壮汉翻身时扬起翅根飘来的仿佛要把我腌入味的腐烂酸菜味……”李均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像是动了几分真感情。
沈云溪瞥了眼屏风的方向,无动于衷,低声道:“再吵出去。”
李均立马恢复原状:“哦。”
“那这是同意了?”
“想得美。你不是要出来历练吗?”
“滚。”
李均竖起一根食指指着沈云溪,咬牙切齿道:“行……”
话落,屏风那头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刚走出半步的李均趁沈云溪不注意忽地像猴一样上蹿下跳窜进内账,一边窜一边喊:“姜绾,姜绾,你没事吧?”生怕自己随时被沈云溪制裁。
见无人回应,还多了几分担忧,“不会真把人打瘸了吧,她可是为了你打的架。”
不明所以的姜绾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从铺上直起身,抬起右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茫然与李均对视。
李均探头来看——人醒了,完好无损。
“哈哈哈哈,原来是睡着了。没事没事,你继续睡。没事我就放心了。”
抓着李均袖子隐隐有些不悦的沈云溪:“……”
一脸茫然的姜绾:“?”
夜深人静,解释完来龙去脉后某个聒噪如鸡的人终于肯屈身退下。
营帐内重新归于寂静,又不同于往日那般日复一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寂静,因为今夜,多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黑暗中,沈云溪学着姜绾的样子直挺挺躺下,感受到营帐内另一个不眠人的呼吸,脊背微微发僵,无处安放的双眼紧盯着账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解二人之间无言的气氛。
被吵醒的姜绾一时难以入眠,无聊地在原地翻了两下身,许是动静太大,扰了塌上那人好觉,她听见沈云溪问。
“你有没有梦见此役?”
“有,但只有大概。”姜绾前世并未结识镇国公世子,也未曾参与,只知此战过后镇国公和其子班师回朝时不少京中贵女向他抛出橄榄枝。
“怎么样?”
姜绾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很顺利。”
“好。”
察觉出姜绾隐隐有些困意的沈云溪:“睡吧。”
听见这话,虽然知道沈云溪看不见,姜绾还是习惯性点了点头:“嗯。”
听着黑暗中隐隐传来的窸窣声,沈云溪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倏地无声浅笑。
耳边声音越来越浅,迷迷糊糊中,沈云溪意识陷入一片混沌,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京城。
京中,悦簪阁,沈云溪扫了一眼一楼玲琅满目的金银珠宝、银钗头花,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上至顶楼,瞧见算账的伙计。
“你家掌柜的在哪?”
瘦高伙计抬起眼,咧着嘴笑:“哟,掌柜夫来了。”
沈云溪踱着步子,微皱眉,似有几分不解。
“掌柜……夫?”
瘦高伙计依旧挂着笑:“可不,掌柜的丈夫可不是掌柜夫嘛?”
沈云溪脸一下涨得通红,还在纳闷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娶了姜绾,她还那么小,甚至都没及笄…他怎么可能——身后一只打扮精致模样可人的花蝴蝶倏地越过他迎面回应瘦高伙计。
“来了,来见你们掌柜。”
他皮相温文隽雅,身形清瘦,搂着不知从何时出现的姜绾,大手放至她腰后收紧,眼里满是浓情蜜意。
瘦高伙计和沈云溪解释:“掌柜夫是名书生,前年落榜后与咱家掌柜一见钟情,最后赘给了咱家掌柜。我们掌柜的呀,对掌柜夫那可叫一个上心啊,三书六礼、宅子田铺、锦衣华服,样样不少。”
那花蝴蝶眼神来回在沈云溪身上打转,半倚着姜绾点点头,高大的身形就差把她淹没,最后还要对着她轻声问句。
“夫人,这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