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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默｜血色玫瑰 西川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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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并不很喜欢玫瑰。”他在某天送澄子回宿舍的路上这么说。
那时夏秋交界，空气有点潮潮的，她搓搓手指，问他为什么。
“因为玫瑰美好却娇嫩，太过易碎。不像我，也不像你。”
01.
她又带来一支红玫瑰。
玫瑰插在一支清洗干净的玻璃药瓶里。刚才下了雨，花瓣上沾了水，像在红丝绒上镶了圆钻。她两指捏起药瓶，看见沾壁的水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想夸自己一句瓶子洗的真干净，随后轻斥自己真是疯了。
她把插着玫瑰的瓶子放在墓碑前，拿起先前那支凋谢的玫瑰，把瓶子里面的水随手洒在旁边的土堆上，起身。
雪野默死后的第一个月她想到给他买花。她从不买花，第一次踏入花店她买了一支玫瑰，像后来的每一次那样洗好瓶子装好水放在墓地，可是第二个月再去看它的时候发现它早已枯萎凋谢，水也尽数蒸发，瓶子里落了一点尘土。
后来每次她都买两支一样的花，找两支一样的瓶子盛相同量的水，把其中一支给他，另一支养在露天的阳台。阳台的花凋谢的时候，她就去买新的花送给他。
那种感觉就像他还在她身边一样。
墓地起了风，澄子把大衣裹了裹，带着那支凋谢的玫瑰离开了墓地。
02.
她把新的红玫瑰放在墓碑前，挥手赶走了附近落脚的一群小麻雀。
上一支玫瑰她像往常一样把她的那支放在窗台，在某个有阳光的冬日清晨被小鸟啄的七零八落，她福至心灵，买了新的玫瑰去看他。
于是她看到一群小麻雀在他墓碑旁啄食掉落的花瓣和叶。
这个巧合让她突然很没来由地想出这么一句话——到底是神不忍我想你，还是神不愿我见你。她摇摇头把这句话晃出脑袋，她是医务工作者，不信神，也没有什么唯心主义。
缓缓在墓碑前坐下，她偏头说出了看他这么多次以来的第一句话。雪野默，我一直记得你不喜欢玫瑰。
你觉得它易碎，不像我，也不像你。但是现在我觉得它像你。
你明明这么易碎。
03.
她带来一支白玫瑰。
这是雪野默的一周年祭日。她把墓碑擦了擦，前面的石阶也擦了擦，把玫瑰插在瓶子里放好。白玫瑰淡淡的，让雪野默的墓碑不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她望着那支白玫瑰，那是一种有些泛黄的、温暖的白色，像雪野默的白色毛衣的颜色。
雪野默春天和夏天喜欢穿白色衬衫，秋天和冬天喜欢穿白色毛衣，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喝仙露长大的仙人。可是他又很接地气，喜欢炸串和冰激凌，会被静电吓到，看到好看的花会凑上去闻一闻。
他送她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对有小绒球的发饰，澄子一直戴。
他送她的七夕礼物是一本精致的硬皮本，现在变成了她的生理学笔记。
他送她生日礼物之前澄子曾经晃晃脑袋上的绒球开玩笑地问他，阿默你是不是没钱了啊，人家送女朋友都送巧克力和花的。
其实澄子从来没想在这方面攀比什么，她对他的礼物没有一丁点意见，所以说出来那一刻即使知道自己在开玩笑也立刻后悔了。
可是他记在心里，于是她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大束鲜花。
后来她发现了他和朋友借钱。大概他当时经济真的不怎么好，他问了许多朋友才凑出钱买了一束昂贵的花。
澄子靠在墓碑上想着。
她问，雪野默，你当时参与临床试验也是因为没钱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又说，你没钱可以和我说的。
一阵风吹过她的耳畔。她知道如果不是她发现他借钱，他直到饿死都不会让她发现自己手头拮据。
笨蛋雪野默。
04.
她带来一支蓝色妖姬。
她已经渐渐喜欢上玫瑰。
她把插着花的药瓶放在墓碑前，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坐下来。
她想到高中时做过一个实验，用含色素的水培养花，花瓣的导管会显出色素的颜色。当时她因为材料没选好，选了深色花的花瓣，没有看到实验现象。
一瞬间不知道她想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澄子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次性采血针和酒精棉，给自己左手的五个手指都仔细消了毒，用采血针把食指的指腹扎穿。
血渗出来，像红玫瑰。
她从药瓶里拿出蓝玫瑰，把血滴在斜切的茎端。
如果导师在肯定会骂她，可能甚至不会认她是自己的学生。不过没关系，就让她放下一次医学生的身份，做一个普通的、因为失去爱人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女孩。
起码她还不至于相信血能给蓝色妖姬染色，也没有忘记血直接滴到水里会凝血。
用了五个采血针把五个手指都扎了一遍，把可怜的花插回水中，没来得及吸收的血遇到清水，缓缓地扩散着。她包好创可贴，头一歪靠在墓碑上睡着了。
05.
她梦到了雪野默。他带着一支紫色玫瑰。
她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玫瑰，问他是从哪里买的。
他说，这是你送我的。
我送你的？她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怎么会买过送你呢。
雪野默没说话，牵起她的左手，摩挲着每一根手指的指腹。
这个过程有点太长，她脸上慢慢红了，想要抽回手，他却不肯，捧起她的手，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
06.
她醒了。旁边是那支蓝色妖姬。
可是它已经不是蓝色。暗红的导管侵染蔓延了整朵花的花瓣，让整朵花看起来像教科书上被动脉和静脉交错缠绕的心脏。
紫色玫瑰。是她送给他的心脏。
07.
从此她家的阳台种满了玫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