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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衍纪年|我能否变成微风 真相大白后 ...

  •   从真相大白开始的22视角
      未记录的事 和有回复的信
      有包括对灵力使用和灵根的造谣在内的大量私设

      00.
      长久的跪坐和冷风中抽噎让她浑身都颤抖,发冷发痛。
      如果现在有人在看她的话,她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眼中布满红血丝,面庞上泪痕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流到地上、衣服上和衣领里,手腕也被自己攥得生疼,就那样微微弓着身子跪在那。
      可是没有人看她。墨放槿和烨的怒气似乎没有消散,一旁的林半夏沉默中别过脸,不忍看。应笙在跪的这三人里,没有人看她。
      她想——这是对的。先前听符宗的小姐妹说,凡人若犯了大罪,他的孩子就不能考科举了。法度并不偏袒仙人,应验到修仙者身上便也是如此:秋练为了给她找药,搞得天下大乱,也使面前这三个人家破人亡,他是主犯。她不知内情,更没阻止,她是从犯。
      她想——这是应该的。魔域与七宗本就剑拔弩张,万宗盛会上她无数次差点暴露身份,可是真正暴露后竟没有一个人对她喊打喊杀,她便以为这份情谊可以侥幸地永久保留下去。差点忘了,现在天道临头的大难就是妖魔。差点也忘了,身边这人——掌握杀道和双修力量的魔修,能和越行鱼、陈时雪甚至周离泽本人杀的有来有回的魔君秋练——连同自己一并算在内,魔修手里沾染太多人的鲜血。
      她跪在那里。按理说,被害的人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她应该感到解脱才对。可为什么她会哭呢?

      01.
      鲲的背还算宽广,但其上人们的心事多得像能压翻这上古神兽,此时看起来,便和民间诗赋里那舴艋小舟一般了。
      应笙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坐在鲲的尾部。烨和放槿在一起,在鲲的头部。半夏侧身坐在它背脊的位置。秋练坐在应笙旁边,很难得地没再关心一下她或者发表什么护短的言论。
      她一遍遍地把自己的手搓热,又一遍遍地拿起那个盛放着放槿血液的瓶子,用力地捂紧它。由于接血的时候用的是刀,随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完备的止血措施,瓶口有一些血滴在了外壁,应笙揉揉自己麻木的指尖,把瓶口的血渍拭掉。
      现在她的手上又有鲜血了。
      她杀过人。
      她抖着手看自己红艳的手指,想到了在剑冢那时秋练为了帮她摆脱剑的心魔告诉她:没关系,当初清理魔域的时候,我们杀过的人可比现在多多了。
      她杀过人,她当然记得,她不是什么废物。她是魔君亲自保下的药,是仅一百余岁就修炼进入金丹期的能士,是他得意的烽子,会法器,也会冷兵器。并且她刚刚还知道了,小烨的师尊、放槿的师尊、夏夏的父母……这些或多或少和秋练当年所做的事有关的人,间接全部殒于她手。
      ……
      “干什么?!”秋练喝了一声,她才发现她的手背快被自己抓破,血色正缓慢地泛上来。
      “我不需要这双手。”应笙极小声地开口——她嗓子嘶哑,想来也无法大声讲话。
      秋练默了默,明白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自责,闭了闭眼,没说话。良久过后,他揉揉她的头发。
      “……魔域有长久保存血液的方法。”

      02.
      和先前乍一看到放槿血液那一刻的想法又不同,应笙这次没有选择把血液存起来。
      先前没有接,是因为敏锐如她,早已猜到那时“求生”这个她一直想要寻解但害了所有人的命题的插入会使得他们岌岌可危的队友情彻底撕裂。现在没有拒绝,则是因为她要用把这偷窃来的恩赐融入血肉的方式来提醒自己,她的罪责。
      她获得了一次新生。她的第二次生命要用来赎他的罪。

      03.
      应笙又恢复了被炼制成药人前的体质。
      从鲲背上下来后她已经忘记自己如何回了符宗,又有没有和其他人道别。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正同秋练站在符宗山脚下的入口,而自己没有出现以前那种走几步就头晕目眩的感觉,而再往前走,就快要遇到宗门的守门童子了。
      “你们符宗好几个大弟子和我打过照面,我就不进去了,免得被认出来你们宗里闹起来。”秋练朝上山的山路扬了扬下巴,“你上去之后我便找个地方藏起来,刚才可是被你的朋友们打了好几下还被你捆了,需要休息休息。”
      应笙疲惫地阖眼,叫他闭嘴。
      从山门拾级而上,没听到秋练离开,但她没有回头。路上遇到了几个师弟师妹,见她满脸颓败只当她被卷进了盛会上鏖战的风波,匆匆打了招呼,嘀咕着“没听说她会符法啊”便逃也似的走了。走到燕红袖平日修炼的地方,她停下脚,仰头看着牌匾。
      燕红袖自始至终都知道她为什么学不会符法。
      燕红袖也默认她叫她宗主妈妈,帮她打杂。
      燕红袖还送了她符咒。那符咒若使用得当,一张炸残一个顾烟雨都不在话下。
      她想到大师兄曾和他们讲,燕红袖是符宗天才,她画的符从不随便给人。当初他出师那一日,就是在这个匾下求了三个时辰,燕红袖才送了他一张,叫他自己参悟。
      可是……仅仅是保命符她就一气给了她五张。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符,用来吹干衣服的、用来生火做饭的、用来隐匿身形的、用来破除封印的……她随手画的或是认真画的,不要钱似的给她塞,好像真的很怕她死在外面。
      或许不是因为她是秋练送来的人呢?可能只是因为她谅她也学不会画符才不怕她偷师……
      “进来,外面不冷吗?”
      应笙惊觉,揉揉酸胀的眼睛,应了一句,“现在不冷了。”
      “现在不冷?不冷那便站着。”燕红袖懒懒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哦。那我进来了。”恍惚间有了一种一切还没开始的感觉,应笙瘪瘪嘴,抬腿踏进了门。

      04.
      燕红袖的屋子是檀香和茶香交替焚烧的,应笙很喜欢茶香,但对檀香无感。踏入内室,茶香幽幽地往她鼻腔里钻。
      燕红袖的黑发披散在那一袭红衣上,坐在案几前但桌上不置一物,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应笙看着,只觉得自己四百年的不学无术把引以为傲的观察力都磨得锈钝了——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燕红袖和秋练每一处都那么像。
      “来了。”她久听不见她讲话,于是慢慢睁开眼,“身体好了?”
      应笙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听实话还是假话?”不等应笙回答,燕红袖自顾自解释起来,“若说实话,便是:你现在的血液中有上古莲胎的气息,定是融了那周离泽的血。若让我猜,秋练那小子为了给你找药都快把修真界的天整个掀过来了,这个机会他会放过?”
      应笙很想问话,但觉得自己此刻问什么都显得太过愚蠢,沉吟了一会儿,应了个“是”。
      燕红袖又闭了闭眼,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那个……”
      “你想问秋练的事,对吧?”
      应笙没摇头,也没点头。“我知道他是您的儿子。”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您和陈宗主的事,还有他被当作坑害您工具的事……”
      燕红袖抬了抬手示意打住。“你猜猜,秋练把你送来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的。”
      应笙短暂思考了一下,随后回答:“说……‘这是我的人,照顾好她’?”很像他的风格,她想。
      燕红袖勾唇笑了一声,“不对。他说的是,‘不管你介不介意,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女儿’。”
      应笙挑眉,第一反应是:“所以果然还是因为他的关系……”
      这再正常不过了,她本就该明白,她能留在这里就是托了他的福。
      “不是。”燕红袖招招手让她过来她身侧坐下,“一开始是。不过,现在我这样对你的原因,完全是因为感情。”
      “……对我有感情吗?为什么?可我是……”
      “和你是谁不重要。当初他说让我多个女儿,我便自始至终认为你是我的女儿,仅此而已。”
      应笙鼻头一酸又要哭。燕红袖随手摸了张符纸画了几笔在她眼前一挥,她便被浓烈的薄荷香呛得睁不开眼,顿时没了哭的心思。
      “……妈妈你干嘛!”
      “别在我这里哭天喊地,我又没欠你钱。”

      05.
      好说歹说送走了秋练,应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铺开宣纸。
      她先前每天都会作画。她送到宗主妈妈房间里,送到大师兄房间里,送到师妹们房间里,甚至送到每一个质疑她“很神奇的空气画符论”的同门房间里。画可以用来做很多事,这是她的社交礼仪。
      虽然画不出有灵力的符咒,她写的小楷和画的小像却是宗门内顶好看那一派的。应笙拿手指卷着宣纸角,蘸了墨开始作画。

      06.
      刀宗宗主墨放槿收到一封信。
      信是以符宗宗主燕红袖的名义送来的。信封上画着一朵莲花,封口的火漆却是用的桂花那样的四瓣花形,打开信封抖一抖,梨花瓣飞雪一样抖落出来。
      ……没记错的话,符宗应该没有那种赏花的节日?
      放槿想了几分钟,没想出来有什么事能劳动符宗那位天才联系他,便打开信。

      墨宗主:

      展信佳。如果展信不佳,那便将信合上罢。
      我是应笙。虽不至于许久未见,但接下来很久大抵不会经常见面,祝愿您身体安好,心境澄明。
      符宗的梨花由于受到仙气聚集的影响,一年四季很少有败花——若有开败的大多也被如我这样顽皮的拥有木灵根的修仙者重新催生出来。有空闲的话,可以遣小童前来向二师兄讨点花去做糕点。
      梨花酥挺好做的,取稻米粉、糯米粉,白糖数钱、花瓣一捧,加水混匀……
      (此处省略数行做法)
      ……等待至外皮酥脆便可以了。
      随信附赠一些花瓣和一幅画。

      应笙
      参上

      墨放槿没先去摸那幅画,把这封信前后又读了两遍,确是些琐碎杂事,半个字没提到关于秋练和魔域的种种,辩解或请求原谅。就好像一个没那么熟的笔友,单纯地因为心血来潮想要告诉他梨花酥的做法。
      ……他记得当时好像并没一口咬定她有罪来着。
      放槿沉默着把这封充满敬辞的信放回信封,拿出那幅画展开来看。
      画上的是他本人,捧着一只泡了包子的粥碗,面向执笔人,在方方的气泡里问她还吃吗。
      放槿看了两眼便深吸了口气把画塞回去,但想了想又拿出来,平铺在桌子上一个看不到的空旷角落。随后他把信放回信封,压进箱子收好。

      07.
      剑宗下山的路上,烨被来传信的小孩子截住,塞了一封信在他手里。
      “我的信?”烨道了谢接过。
      信是以符宗宗主燕红袖的名义送来的。信封上画着一枝子桃花,没有封口,打开信封抖一抖,梨花瓣争先恐后地掉出来。
      “这不是那个谁……她妈妈吗。”烨嘀咕一句,把信拿出来展开,“怎么信封都不封一下,一点安全意识没有呢。”

      烨:

      展信佳。我是应笙。
      冒昧叨扰,但我这里有些超一手史料,我猜你会喜欢。
      妈妈说,陈时雪和她刚见面的时候……
      妈妈说,陈时雪追她的时候……
      妈妈说他们俩中间吵过一次架……
      (此处省略七个“妈妈说”)
      ……符宗天才,很神奇吧。
      随信附赠一些花瓣和一幅画。

      应笙
      参上

      “……她最近倒是心情不错,看起来没怎么受影响嘛。”烨把信原样折好调侃道。
      他展开那幅刚才被他差点抖掉在地上的画。画上画的是他,握着剑背向执笔人挡在飞舞的火球面前,侧过头,在圆圆的气泡里叫她不要离他太远。
      烨看了半晌,没说话,很不自在地扯了扯发尾,把那幅画和信一起藏进袖子里。

      08.
      药宗宗主林半夏收到一封信。
      信是应笙寄来的。信封上画着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铃铛,用四瓣花的火漆封口。打开信封,乱七八糟的干花一起掉出来,掉了半夏一身和一桌子。
      半夏愣了一下,没有管,伸手把信拿出来。一旁养伤的顾烟雨瞥了一眼,皱眉道:“你左手边那个紫色的花有微毒,不能……”
      “我知道,你闭嘴。”半夏很难得地打断了他说话,没把那花拂去,只继续拿信看起来。
      信非常短。

      夏夏:

      对不起。我想你了。

      应笙

      林半夏摸了摸那张边角皱皱的信纸,一时间不确定那是汗湿的痕迹还是泪沾湿的痕迹。
      信封里还有一幅画。她轻轻地把它拿出来。
      画上画的是她、应笙和江如絮。小狐狸形态的她被江如絮抱在怀里,应笙背靠着三万年藏书,眼神落寞地看着。云朵形状的气泡里写着:久别重逢是她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林半夏倏的一下跳了脚:“什么啊!我只是说不了话,才没有那个意思好不好!”

      09.
      “笙笙,不是我说你啊,你用她的名字……未免有点大动干戈了。”秋练坐在石头上,拿着根狗尾草摇晃来摇晃去,“燕红袖平时管不管事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这几位宗主朋友不可能不知道——她连封印仪式都是让你代劳的。”
      应笙嗯了一声,“我知道。”
      “哦?所以你确实是有自己的考量,说来听听。”
      秋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凑上去。应笙看了他一眼,答道,“没什么特别的考量。只是觉得如果用我的名字的话……可能看到信封那一刻就会被那两位拒收的吧。”
      “……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个性格。”秋练很无奈地笑了笑,没法反驳,毕竟现在所有的情形都是他造成的,连解释都多余。应笙也这么想,因此在寄往三人宗门的信中,无论是“妈妈”写的还是自己写的,没有一句话提到了秋练。
      以前什么性格?应笙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之前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何处去,一边浑浑噩噩一边提心吊胆,身为魔修却想着和符宗的大家处好关系,偏偏又知道自己有一天必然要从那里畏罪潜逃,所以每一日过的都不尽人意故作乐观。
      “你也说了是以前。”应笙说道。
      又是沉默。最近她沉默的时间总是特别多,秋练也不出声,就坐在她旁边拿狗尾草默默学她用空气画符。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吗?”
      “……嗯?”
      秋练看着她,“我以为知道了那些事,你最起码会避着我一段时间,或者同我发火。”
      她稚童似的歪了歪头,就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你还记得我来魔域是什么时候么?”
      “记得,大概也就……”他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随后发现当时的她可能没有现在的他的胯骨那般高,“……你那时应当还没满一百岁吧。”
      “嗯。修仙者成年后相貌许久不会变,即使那样,刚来时我也不过是普通人十岁左右的样子。”应笙说,“当初你说,在我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我原本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看果然是啊,被同族利用来坑害父母,我自己也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我来到这里除了多见了点血之外,过得实在比在东煌那时好多了。”
      “所以,秋练,我不会怪你的,我没有办法怪你——你对我来说,是比挚友和伴侣更深刻的存在。你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我怎么会怪罪自己的灵魂呢?”
      如此大方的承认倒让秋练有些无措,杀人不眨眼的高大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倒是会说话。”

      10.
      应笙收到了小烨的回信。
      信是系在一把剑的剑柄上被送来的,封口很严实,署名也意外地工整。信封有些厚,应当不只有信纸。应笙拿了小刀仔细打开,把东西拿出来。

      应笙:

      见信如晤。
      你好,我的梨花酥呢。
      哎呀,自从当上剑宗宗主我整天忙得马不停蹄甚至都饿瘦了几斤,好可怜,天知道我没有人权啊可恶……唉,如今我所能看到的东西变多了,能看见修仙界潜藏的问题依旧很大,我必须想个办法平衡人类与妖族、人类与魔修们之间的矛盾,天道不应如此狭隘,我也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这应该也是魔域和妖族大家共同的愿望,对吧?
      总之,之后恐怕还要多多麻烦你,还有你家那位了。
      之后我要去刀宗一趟,据说放槿那家伙自从回家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这下是真闭关了啊……总之我得去把他拎出来晒晒太阳,可别长蘑菇了。所以你记得多寄一份吃的,刚好我闲着没事时吃一份,赶路时吃一份。哎呀这刀宗老远了,要不我把他接回剑宗养吧,这可怜娃。剑宗有山有水有徒弟的,欺负那群人可好玩了。
      剑宗的人都叫我天才,但是我自己知道,我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万宗盛会上见到你们这段经历也让我明白很多。你看啊,放槿的刀练的就很好,半夏的医术也很精湛,你的符虽然不是你自己画的,但是能驾驭那种灵力强大的武器也是你的天赋嘛,什么时候不想修魔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去符宗正儿八经拜个师——开玩笑的。所以我要努力修炼,争取成为优秀的、首屈一指的剑宗领导人。
      不知你和你家那位相处的如何了,啥时候成亲啊,记得寄点喜糖啊。
      还有,我在你心里是脑子里只有八卦和野史的形象吗?!给我快点改过来啊?
      还有还有,信不封口真的没关系吗?
      还有还有还有,我要去刀宗了,记得给我挑几朵好看的红梨花,你自己说放放槿头上很好看的,我要舍命陪君子了,别想念我。这次的信一打开花全掉出来了,你的问题。

      烨

      应笙反反复复读了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笑的想哭,很熟练地摸起一张薄荷味的清凉符糊在自己眼睛上,待了一会把眼泪流干才取下来。她把照片一张张排开,挂在屋子里。
      他拍照的角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刁钻。

      11.
      应笙收到了半夏的回信。
      信是连同一包药草一起寄来的。信封上画了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兔子,看起来不像半夏的手笔,反而更像顾烟雨代笔的。应笙把信从药草包上解下来,打开包裹外层,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

      主治范围:清热解毒,跌打损伤,体弱畏寒,肝气郁结……和用法一起都分别标注在小包裹上了。
      林半夏

      应笙把药草原封不动地包回去,想了想决定交给妈妈保管保险一些,她看起来比她懂药一点。她打开薄薄的信封,拿出了一封邀请函。

      应笙:

      (有力的笔迹)如哪天得闲,药宗的大门可为你敞开,到时遣人通报宗主一声便是。
      (秀气的笔迹)来找我玩。

      夏夏
      顾烟雨(这个名字被涂了两下)

      应笙笑着把邀请函收进袖子里,踏上了前往药宗的路。

      12.
      应笙把给小烨的回信系在剑柄上,和一只绢布袋、一个纸袋一起送了出去。绢布袋里装的是魔域的血梨花,里面塞了一张保鲜符,还注入了一点灵根力量。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梨花酥。

      小烨:
      见信如晤。
      你好,你的梨花酥。
      哎呀,竟然没对我的一手史料表示一点点兴趣吗?好伤心,以后不帮你打听了。
      我也给放槿寄去了信,但是他没有回复。你去刀宗的时候,麻烦默默地替我看望一下他,他看上去很难过。我挑了几朵花瓣完好的梨花,带枝条的可以作簪子,开袋即用,不过要挑他心情平静的时候,免得他砍你。
      魔域这边的事秋练在处理了。至于具体怎么处理,你应该能猜到,当初肃清魔域时我被送来符宗躲风头,手上也沾了许多人的血,早在当上魔修那刻就已不算是一个纯粹的善根了。但我们之后会尽量避免一切可能的战争发生,请相信我。
      ……成亲我倒是没想过,看起来秋练也没想过。不过我才五百多岁,他两千多的老东西为什么不急呢……?
      不对不对,这安排要是让你知道了你不得写一摞话本,我才不告诉你。
      魔修灵力与普通修仙者运作原理等各方面都有区别,而且不能从一种改成另一种,所以我大概和符修无缘了,哈哈。不过这样也好,我照着画出来的符没有灵力,妈妈说可以拿琉璃纸封起来,叫师兄弟姐妹们当字帖临。太好了!这下那些鄙视空气画符论的要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小烨要加油修习,期待你大名家喻户晓的那天。
      还有,我记得我给信封口了呀,难道是粘上去的时候没粘牢被碰掉了?

      应笙

      又确认了一下这次的火漆没有松动,应笙转头一看,猫趴在床腿休息。再一看,尾巴毛上粘着一团绿。
      ……好吧,上次的火漆被猫粘下来了。应笙哭笑不得地把自上次寄信以来一直待在猫毛上的火漆小心揪掉。
      握着那枚火漆,她突然感觉手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传上来,瞬间涌遍她的四肢和五脏。那是自云海归墟秘境回来后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走丢的灵魂突然回到了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丢失的情感和牵挂,让她又想哭。
      她原来可以不只有秋练和妈妈。她一直都有朋友。

      13.
      应笙向燕红袖告了三天假,回去东煌国,他们曾经见过越行鱼的那个地方。
      她收起灵力,踏入东煌的土地。
      当初的传送水镜和遍地狼藉早就不在了,四周行人熙攘,俨然是闹市。当初她就是在这里,当着半夏的面把顾烟雨的嘴烧破了相。
      她来到茶楼。
      茶楼的说书先生换了一个,她听了一会儿,先生讲起了熟悉的故事——那个对现在的她来说,有别样熟悉感觉的故事。
      放槿的故事。
      她走上木质阶梯,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嘶哑。当初她就是在这里,听到小烨造了放槿本人的谣。
      她走出茶楼,看到原本插着镇邪剑的塔。
      当初她害怕极了这把剑会暴露她魔修的身份,没想到先暴露出来的却是半夏,提心吊胆的她本人却突然灵活地脚底抹油,从江如絮眼皮底下逃跑了。
      她路过一个胡同拐角。
      他们追越行鱼,从这里拐进了疏影小筑。她四处看看灰色的砖墙,仿佛四周还隐约留有小筑里那淡淡的香气。
      她停在一家早餐店前。
      这样对比起来,他们在剑宗吃的早餐确实比普通人吃的好很多。不过如果有机会,她还挺希望和大家一起在闹市里聚在小矮桌前吃饭……
      她最后停在一座寺庙前。
      香火旺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双手合十走进去,和住持行礼。
      慈眉善目的住持给了她香和签,随后叫她自便即可。应笙想了想,提笔。
      最一开始,她是鲜血。两界大战,魔修肆虐,她被波及。
      再后来,她是药。少主功法缺陷,她寄人篱下,于是她变成了他的附属物。
      那之后,她是刀鞘。她聪慧有谋略,会武有功法,她是秋练的伴侣和趁手的武器。
      又后来,她变成了铃铛。她乐观,吵闹,走到哪里都被认出来。她心音清脆,可她的心是镂空的。
      她想,她到底是什么呢?
      她有木和风的灵根。
      她想,木虽然生机澎湃,但若不想如草和树那般驻守一处,便如飘萍和蒲公英那般居无定所,所以比起木她更愿做风。
      她想,她要变成微风。她能带来春信,能抚慰旅人,能亲吻小草,能俯瞰大地。她存在于世界的每一处,拥有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散的意志,也拥有比万事万物更宽广的无限大的胸怀。
      于是她写:愿我变成微风。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衍纪年|我能否变成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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