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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凌晨五点半,“城市之光”展览馆工地。
雨后初歇的工地散发着泥土、铁锈和水泥灰的混合气味,冰冷刺鼻。尚未完全闭合穹顶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巨兽骨架。雨将地面冲刷成一片泥沼,泛着铁灰色的微光,水洼倒映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市局刑侦支队的车灯撕裂了这片死寂。
裴铮踩过没过脚踝的泥水,皮靴发出黏腻的声响。几道勘查灯的强光柱刺破黑暗,聚焦在主体建筑后方一处废弃的砂浆搅拌池旁。那里像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几块水泥板被刻意堆砌成台座,上面铺着一张展开的建筑图纸。
光柱中央,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跪伏在图纸之上。
死者,周明轩,三十五岁,本市的明星建筑师,“城市之光”项目的总设计师。三年前,他凭借“流云艺术馆”斩获国际新锐建筑师大奖,从此平步青云。
徐海比裴铮他们早一步到达,已经穿好全套勘查服,正蹲在尸体旁,手中的强光手电一寸寸扫过现场,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外科手术。
“徐哥,怎么样?”
裴铮走近,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不是单一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的、几乎能尝到的铁锈甜腻感。现场勘查人员在他脚下铺开塑料布,防止二次破坏。
徐海头也没抬,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初步看,致命伤在左侧颈动脉,单刃锐器切割,切口深约4.5厘米,精准切断了颈总动脉。失血性休克致死,但……”
他的手电光停在尸体背部。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从肩部向下撕裂,露出下方皮开肉绽的皮肤。一个粗粝、深刻、边缘极不规则的符号,被暴力刻在肩胛骨之间——Λ。
“又是这个,是死后刻的。”徐海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虚悬在符号上方比划,“边缘有微弱的生活反应。凶手在死者濒死或刚死时动的手。工具应该是带尖角的硬物——可能是现场随手捡到的钢筋头。力度很大,手法粗糙,但位置选得非常中心,正好在脊柱正中线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刻痕里发现了少量铁锈颗粒,已取样。”
裴铮的目光顺着尸体姿势移动。
周明轩跪着,双手被反扣在身后,用一根工业级白色尼龙扎带死死固定——扎带勒进了手腕皮肤,形成紫黑色的环状淤血。他的脸朝着尚未完工的展览馆主入口方向,头颅低垂,像是在进行一场耻辱的忏悔。而他微微张开的嘴里,被塞进了一样东西——他自己的烫金名片,“首席设计师:周明轩”的字样沾满唾液和半凝固的血沫,一角被牙齿咬得变形。
“强迫体位,羞辱意味很强。”于肆年跟过来,在一旁低声说,“让他跪在自己的作品前,嘴里还塞着自己的身份象征。”
裴铮看了他一眼:“了解挺多啊。”
“直觉。”于肆年没有解释,手电光移开尸体,扫向那张被压在死者膝盖下的图纸。
那是“城市之光”展览馆最核心、也最被周明轩引以为傲的“光之涌泉”穹顶结构剖面图。图纸被精心摊开,像祭坛上的经卷。此刻,那精密的线条和计算数据之上,被人用暗红色的、已然凝固的液体,画上了一个巨大而粗暴的“×”。
“血?”裴铮问。
“嗯,初步判断是人血。”徐海用镊子小心提取了一点边缘的样本,“从凝固状态看,应该是从死者伤口直接蘸取的。”
裴铮环视四周。现场脚印杂乱,泥泞不堪,但尸体附近有几个特别深陷的鞋印。
徐海顺着裴铮的目光:“凶手鞋子尺码大约在44-45码,纹路粗糙,属于廉价的工地劳保鞋,印痕新鲜且深,说明穿着者体重不轻且当时情绪激动。不远处,几个空啤酒瓶被踩得粉碎,玻璃碴混在泥里,其中一个瓶身上有半个模糊的指纹。”
裴铮点点头,随后转身对汪锐说:“有监控吗?”
“调了,裴队。”
汪锐拿着平板过来,屏幕上是模糊的黑白影像,“主体监控有盲区,但入口的几个摄像头拍到了。昨晚八点四十七分,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穿着深色工装、体型魁梧的男人进入工地,朝这个方向来了。他走路姿势有点特殊——肩膀前耸,手臂摆动幅度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形成的体态。九点二十左右,同一个身影匆匆离开,脚步有点踉跄。”
“凶手身份?”
“刚刚问了工地负责人,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枭。二十五岁,临时工,在工地干搬运和杂活。不过这人……”汪锐皱了皱眉,“风评特别不好。工头说他情绪极其不稳定,力气大得吓人,上个月因为搬运费结算问题,一个人把三个工友推倒在地,其中一人手腕骨折。有两次因为斗殴被派出所处理过,都因为‘情节轻微’和‘对方谅解’没留案底。工友们私下都躲着他。”
“抓人吧。”
“已经派人去他住的工棚了。”
技术队的初步报告陆续传来: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不属于本人的皮肤组织;捆绑用的尼龙扎带是工地常见型号,仓库有整箱库存,但管理混乱;现场未发现凶器;死者手表停在了九点零七分——很可能是剧烈挣扎时撞停的。
一小时后,汪锐的对讲机响起。
李枭在距离工地三公里外的一个通宵网吧被抓。他当时正在玩一款血腥的格斗游戏,屏幕上的角色被他操控着疯狂斩杀,键盘被他砸得砰砰作响。警察按住他时,他起初还想挣扎——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的凶光让两个经验丰富的警察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放弃了,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躲不过……躲不过……”
在他潮湿阴暗、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工棚床铺下,警方搜出了一把沉重的液压钢筋切割器。锯齿状的刀口上,沾染着暗黑色的、尚未彻底清洗干净的可疑痕迹。旁边,扔着一件沾满泥点、袖口和胸前有疑似喷溅状深色斑点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初步检测:切割器上的残留物是人血,与周明轩血型吻合。李枭右前臂内侧,有三道新鲜的、由指甲造成的抓痕,皮损形态与周明轩指甲形状基本吻合。
审讯室,早上8点。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一切情绪都无处遁形。
李枭坐在椅子上,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野兽。
他身材异常高大——肩宽几乎有普通人的一点五倍,脖子粗短,手臂肌肉在廉价的工装T恤下鼓胀。但眼神飘忽,时而凶狠地瞪着单向玻璃,时而低头看着自己铐在一起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他身上的工装沾着网吧的烟味和油腻,混合着他本身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味。
裴铮和汪锐坐在他对面。裴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李枭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枭,”裴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周明轩死了。”
李枭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死了!”李枭的声音粗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发泄和茫然的调子,“那个设计师,人模狗样的那个。我干的。”
承认得过于干脆,几乎像是排练过。
“你干的什么?”
“我杀了他!”李枭突然提高音量,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我看他不顺眼!穿得光鲜亮丽,开着小车,到我们工地指手画脚!他懂个屁!就知道在图纸上画画线,耽误我们干活!我们流汗他吹空调,我们吃灰他装大爷!他妈的凭什么?!”
“就因为看他不顺眼?”汪锐追问。
“不够吗?!”李枭吼道,唾沫星子飞溅,“这种吸血鬼,蛀虫!活着就是浪费!我这是……我这是为民除害!”
裴铮注意到,他说“为民除害”时,语调有细微的不自然——像是复述某个听来的词句,而不是自己思考的结果。
“详细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杀的?在哪儿杀的?用什么杀的?”汪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李枭的叙述开始变得混乱而充满情绪化的渲染:“我……我就在工地等他!我知道他晚上要来!我拿了家伙,藏在搅拌池那边……他来了,一个人,装模作样看图纸!我冲出去,他吓坏了,想跑,我抓住他……我们打起来,他抓我……”他展示手臂上的抓痕,“我火了,就用家伙……给了他一下……”他用手比划着切割的动作,但动作幅度太大,不够精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倒了。”李枭的眼神有些涣散,“流了好多血……我……我觉得不解气,我又……我又弄了他几下……”
他说的“弄了几下”,显然对应着尸体上那些多余的、死后的创口。
“你在他背后刻了什么?”
李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近乎狰狞又空洞的笑容:“记号!给他这种冒牌货打上记号!让他下辈子都记得!”
“什么记号?谁让你刻的?”
“就……就是一个记号!我自己想的!”李枭烦躁地摇头,“导师……没人让我!我就是想!”
“你让他跪着,塞住他的嘴,还在图纸上打叉。这也是你自己想的?”
“对!都是我!”李枭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让他给他那破房子下跪!让他闭嘴!那破房子就该拆了!”
“导师是谁?”裴铮突然问,语速很快。
李枭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眼里的狂躁迅速褪去,换上一丝惊慌和……依赖?“什……什么导师?我不知道。”
“你刚刚提到‘导师’。谁是你的导师?”裴铮紧盯着他的眼睛。
李枭紧闭着嘴,眼神游移,不再说话。无论怎么问,他都只是重复“我自己干的”、“我恨他”、“他该死”,但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第一次审讯结束。李枭被带走时,嘴里还嘟囔着:“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办公室里,于肆年总结:“他在复述,不是在回忆。”
裴铮声音冷淡:“的确,关键细节含糊不清,但情绪爆点很准确——‘吸血鬼’、‘冒牌货’、‘打记号’。像是有人把一套‘杀人理由’和‘行动纲领’灌输给他,他记住了核心情绪和几个关键动作,但无法还原完整、合乎逻辑的过程。”
“尼龙扎带的来源查了吗?”于肆年问。
“工地仓库有,但管理混乱。李枭的工棚没有发现同类物品。”汪锐回答,“另外,那把液压切割器是专用工具,平时锁在工地的工具柜里。问题就在,钥匙只有工头和两个班组长有。李枭一个临时工,怎么能轻易拿到?”
“还有那个Λ符号,”于肆年转向白板,上面贴着现场照片,“虽然刻得狂乱,但位置选得非常中心——正好在第三胸椎棘突位置,那是背部最显眼、最‘正式’的位置。一个在狂暴状态下的人,很难下意识做到这种‘精准的粗糙’。更像是遵循了一种指令。”
裴铮揉了揉眉心:“查李枭所有的通讯记录、社交账号、最近半年接触的人。特别是那个‘导师’。另外,全面调查周明轩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过往经历。”
窗外渐亮的天色将城市轮廓勾勒出来。
“城市之光”展览馆那未完成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的缔造者,却永远跪倒在自己的梦想面前,背后刻着耻辱的符号,嘴里塞着自己的辉煌,像一个被献祭的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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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