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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夜色浓稠,裴铮被身旁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惊醒。
起初只是紊乱,随即变成一种溺水般的、压抑的急促喘息,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他立刻侧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于肆年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红发。被子下的身体绷紧,微微战栗。
“不……不要走……”破碎的音节带着颤音,“是谁……”
紧接着,于肆年的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沉入了一段久远又温暖的梦境:
低矮的视野里,父亲挤压橘子皮让汁水在阳光下绽放出一个个烟花,母亲哼着歌,烤箱里飘出奶油甜香,小小的他被抱在膝头,一家三口的影子在墙上叠成温暖的一团。那是被时光打磨得模糊的、毛茸茸的幸福。
真好,时间能不能慢一点,他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骤然,那点虚幻的温暖被无声撕碎。
于肆年的呼吸陡然变得痛苦,喉间溢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
画面急转直下,堕入冰冷的惨白——无影灯刺眼,他躺在冷硬的实验台上,四肢被缚。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温和影转过身,手里注射器闪着寒光,针尖逼近,倒映出他惊恐的瞳孔。“小年,这只是帮你……这是在帮你。”
信赖的声音说着令人血液冻结的话。
“不——!”梦中的他徒劳挣扎。
画面再次碎裂、重组。
母亲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青灰,瞳孔散大,嘴角溢出带着苦杏仁气味的白沫。父亲伏在床边,肩膀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哀鸣,随后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却空洞得像窟窿,无声地哭诉:“是我……”
“不,不是!不要!”他在梦魇深处嘶喊。
更深的寒意攥住心脏。冰冷的针管再次出现,握在一个充满恶意的黑影手中,狠狠刺向他的脖颈!“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极致的恐惧和窒息感将他拖向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时,一束微光,一丝真实的、坚定温暖的触感,透过重重黑暗,牢牢抓住了他坠落的手腕。
裴铮的手。
于肆年猛地一弹,眼睛骤然睁开,浅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得极大,空洞地瞪着天花板,仿佛还能看见那些狰狞交错的画面。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额头的冷汗滚落下来。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尽全力反手抓住了裴铮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冰冷的指尖死死扣住,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颤抖。
“别……”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显然还未完全挣脱,“别离开……别丢下我一个人……”那声音里充满了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恐惧,与他平日里冷静漠然的形象割裂得令人心惊。
裴铮心头猛地一揪。手腕被掐得生疼,但他没动,另一只手迅速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部分黑暗,也照亮了于肆年惨白惊惶、冷汗涔涔的脸。
“于肆年!”裴铮压低声音喊他,同时按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想要稳住他还在轻颤的身体,“看着我,是梦!醒过来!”
光线和声音刺激了于肆年,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聚焦在裴铮脸上。
现实感缓慢回流,他愣了几秒,仿佛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像是被那关切的目光烫到,又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难堪,他飞快地、几乎是慌乱地松开了手,力道撤得太急,带得自己向后微仰,急促地喘息着。
他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掩盖了所有翻涌的余悸,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从额头到下巴,将冷汗和眼泪的湿痕粗暴地擦去。
再抬头时,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呼吸略显不稳,他的表情已经强行冻结成惯常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些端倪。
“……对不起,”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强行绷直,甚至扯出一个笑,“老毛病,抱歉吵醒你了。我没事。”
裴铮没接他“没事”的话茬。他收回手,借着灯光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迅速泛起的红痕,然后目光落回于肆年脸上,那故作镇定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脆弱。
裴铮沉默了两秒,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于肆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以为裴铮是要离开。
但裴铮只是走到桌前,拿起保温壶倒了半杯温水,又走回床边,递过去。
“喝点水。”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平稳:“冷汗出多了,容易脱水。”
于肆年愣了一下,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玻璃杯,和裴铮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温水入喉,确实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紧绷的神经。他小口喝着,垂着眼,没说话。
裴铮重新坐回床边,但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身看着他。“老毛病?”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却锁在于肆年脸上,“你这老毛病动静不小。”
于肆年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避开了裴铮的视线。
“偶尔会这样,习惯了。你不用……”
他想说“你不用管”,但想到刚才自己死死抓住人家手腕不让走的样子,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生硬地转开:“……不早了,睡吧。”
说完,他自顾自的躺下,再次背对裴铮,把自己裹进被子,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
裴铮看着他的背影,那刻意挺直的脊梁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孤单。他没有追问“习惯什么?”“梦到了什么?”,伸手关掉了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裴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很清晰: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没有追问,也不算安慰,更像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承诺。
黑暗中,于肆年背对着他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蜷缩的姿态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回应,但一直紧绷到近乎僵硬的呼吸声,似乎渐渐缓和下来。
裴铮也躺下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不同寻常的恐惧。他的表情,梦呓中破碎的“是谁”,还有那声绝望的“别丢下我一个人”……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绝不仅仅是“父母早逝的意外”那么简单。
真相到底是什么?
于肆年的心门上锁着沉重的过去,而那把钥匙,或许就藏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噩梦里。裴铮没追问,但刑警的本能让他将这一切都记下。
夜更深了。两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于肆年背对着裴铮,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鲜明,也……更让他无所适从。刚刚梦中的恐惧没有未完全褪去,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刺鼻的苦杏仁味,而裴铮的那句“我就在这儿”却像一簇小小的火焰,驱散了那彻骨的寒。
矛盾。
他痛恨这种失控的暴露,将最不堪的脆弱摊在裴铮面前,又可耻地贪恋那一瞬间抓住的、名为“不会离开”的浮木。
裴铮同样没有睡着,警觉让他保持着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于肆年终于扛不住疲惫的消耗,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再次沉入睡眠边缘时,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一床带着体温的被子,轻轻搭在了他露出的肩背上。
他身体一僵,没有动。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侧空空如也,裴铮的位置已经凉了。
于肆年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杯子下压着一张便条,是裴铮利落有力的字迹:
「厨房有粥,自己热。局里有事先走。醒了发个消息。——裴」
最后两个字写得有些匆忙。
于肆年下床,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确实摆着一锅温着的白粥,两碟清爽的小菜。裴铮的父母似乎已经离开,家里安静,只有老雷从电视机前的窝里抬起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默默坐下,盛了碗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软糯香甜。他安静地吃着,一口,又一口,直到胃里被温暖填满,那梦魇带来的余悸才被稍稍压下去。
————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裴铮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旧档案出神。
那是他通过内部渠道申请的、关于十几年前一桩未完全公开的实验室事故及后续调查的摘要。
信息很少,语焉不详,只提到了“新型神经性毒素泄露”、“多名研究人员伤亡”、“项目永久封存”,而其中一个牵连到的外部合作家庭,姓氏模糊处理,却标注了“家中独子幸存,由其父友人监护”。
“独子幸存……友人监护……”裴铮默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于肆年档案上简洁的“父母双亡,由世交陈恪教授与其妻子江李安监护”,与这份尘封档案的边角,隐隐对上了。
“老大,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汪锐打着哈欠晃进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于博士呢?你俩昨天不是一起……”他话没说完,就被裴铮扫过来的眼神噎了回去。
“汪锐,”裴铮关上档案页面,转而调出Λ论坛残留数据的分析报告,“之前让你重点扒‘引路人’这个代号在更早时期,比如七八年甚至十几年前,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尤其是……与心理学研究或药物实验相关的学术圈子,目前有进度吗?”
汪锐放下早餐,擦了擦手凑过来:“查了啊,这代号像地里的泥鳅,滑不溜手。不过……”
他压低声音:“常乐那丫头钻得深,她昨晚加班,扒拉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一个早就关闭的、小众心理学学术交流站的存档角落,大概十四年前,有人用‘引路人’的ID发过几篇讨论‘人性本恶’和‘无痛超生’的帖子,观点相当激进。当时就引起过一些争议,但后来ID就沉寂了。”
“发帖人的其他信息?”
“匿名的,过去太久了,追踪不到。但常乐说,那文风和某些用词习惯,和她分析过的徐奕后期文章有微妙相似,但更老练,像源头。”
汪锐挠挠头:“老大,你说这第一个使用‘引路人’这个代号的人,会不会真是个潜伏了很多年的‘老家伙’?像武侠小说里的那种幕后黑手,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手下?”
“老家伙……”
一个善于蛊惑人心、可能活跃了十数年甚至更久的阴影。这让人不寒而栗,他暂时无法将这个影子与任何具体的人挂钩。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寻找养料。
裴铮想起了徐奕,陈恪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最终却走上了利用心理学犯罪的道路。真的是是陈恪教导无方?真的是是徐奕隐瞒太深?或者根源是……有别的力量侵蚀了徐奕?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肆年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裴铮盯着那两个字,眼前浮现出于肆年梦中惊惶的脸和抓住他手腕时冰冷的指尖。他手指动了动,回复:「好多了?」
几乎下一秒,回复就来了:「嗯。」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风格。但裴铮总觉得,隔着屏幕,于肆年似乎又缩回了那层坚硬的壳里。
那么,陈恪知道于肆年的过去具体是什么吗?他作为监护人,是否清楚那些噩梦的源头?
裴铮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关于“aby”源头的线索,需要理清Λ论坛更深的网络,也需要……更靠近于肆年那道紧闭的心门。
“准备开个小会。”
裴铮站起身,对汪锐说,“我们重新梳理Λ的资金流和人员链,看看除了徐奕、李璟,还有没有其他藏在更深处的‘合作者’或‘供应商’。那个提供给他们材料和毒素配方的人,才是关键。”
“是!”
裴铮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袅袅升起。信任与怀疑,就像烟雾的两面,交织缠绕,难以分割。
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两个身影:一个是梦中惊惶无助的于肆年,另一个,则是那位在阳光下显得睿智而值得信赖的长者陈恪。
烟未燃尽,裴铮掐灭烟头,转身走向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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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