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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夜深了,市局看守所的走廊里只剩下白炽灯单调的嗡鸣。
陈恪站在会见室门口,手指微微发抖。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陈教授,您可以进去了。”值班民警打开门,“会面时间十五分钟。”
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防爆玻璃。徐奕已经坐在对面,穿着蓝色囚服,戴着手铐。他看到陈恪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陈恪坐下,拿起话筒。他的手抖得厉害,话筒在玻璃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小徐……”陈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奕缓缓抬起头,隔着玻璃,他的脸苍白而平静:“陈老师,您不该来的。”
“我必须来。”陈恪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复杂。它包含了一切——为什么堕落,为什么杀人,为什么辜负了他所有的教导和期待。
徐奕沉默了很久。看守所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窝处投出深深的阴影。
“您还记得我母亲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陈恪点头。他当然记得。徐奕读研时,偶尔会提起母亲——温柔、隐忍、总是笑着,哪怕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死的时候,我在外地开会。”徐奕继续说,眼神飘向虚无的某处,“您知道她在哪里断气的吗?家里的储物间,一个不到三平米的杂物堆。继父嫌她化疗后呕吐的味道难闻,就把她关在那里。她最后的时光,闻着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听着门外电视机的声音。”
陈恪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去看她最后一面时,殡仪馆的人正在给她换衣服。他们掀开被子……您知道我看到什么吗?”徐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搓衣板。大腿上全是淤青,最新的还没褪色。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那个畜生说她疼得乱抓,所以他捆住了她。”
“小徐……”
“她到死都在挨打。”徐奕打断他,声音哽咽。“而我,她的儿子,她唯一的依靠,在外面参加什么狗屁学术会议,讨论‘受害者心理的干预策略’。多讽刺。”
陈恪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下来。作为心理学家,他总是很容易共情。
“所以你要报复世界?”陈恪睁开眼睛,眼泪模糊了视线,“用那些无辜的人当你的复仇工具?”
“无辜?”徐奕第一次提高了声音,“程建军无辜吗?他打断妻子三根肋骨,导致她流产,还拍照片发网上炫耀‘照顾病人’。这样的人,配活着吗?”
“法律……”
“法律!”
徐奕几乎是吼出来的,手铐在桌上撞出刺耳的声响:“陈老师,您教我的,心理学要看到真实的人,而不是纸上的条文!法律给了程建军什么?十五天拘留!十五天!然后他回家,继续打,继续折磨,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打死周雨彤,或者周雨彤跳楼——那时候法律会给他判刑,但周雨彤已经死了!这样的法律,有什么意义?”
陈恪无言以对。因为徐奕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徐奕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疲惫,“我读研时,写的第一篇论文就是《家暴受害者求助行为的社会心理分析》。我访谈了三十个受害者,她们每个人都报过警,每个人都找过妇联,每个人都试过求助。结果呢?二十七个人最后放弃了,因为‘没用’。剩下的三个,一个被打残了,两个自杀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恪:“我把论文给您看时,您说什么?您说‘研究很扎实,建议部分可以更具体’。陈老师,具体是什么?是更多的心理咨询师?更多的宣传手册?那些在拳头下颤抖的女人,需要的是马上能救命的东西,不是他妈的论文建议!”
陈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因为作为学者,他太清楚理论和现实的鸿沟。
“所以我给了她们能救命的东西。”
徐奕重新靠回椅背,表情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我筛选目标,确保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施暴者,都有长期、严重的暴力史。我设计方法,让执行者不需要亲自动手,减少心理负担。我计算时间,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步,我都反复推敲,确保……”
“确保什么?”陈恪打断他,声音颤抖,“确保她们成为杀人犯?确保她们余生都要背着这条人命?”
“总比背着伤痕去死好。”徐奕固执地说。
“你错了!”陈恪猛地站起来,拳头打在玻璃上,眼泪砸在台面,“大错特错!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用这种方式‘纪念’她,她会怎么想?她会痛苦,会自责,会恨不得自己从没生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徐奕的心脏。
他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那她为什么要死!”徐奕也站起来,额头抵着玻璃,眼睛通红,“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理论,但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我算什么心理学家?我算什么儿子?”
这是压抑了多年的嘶吼,是创伤的彻底爆发。
“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徐奕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以为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忍一忍……但最后呢?忍到死!忍到被关在储物间里咽气!陈老师,您告诉我,这样的‘忍’,有什么意义?您教我的那些‘应对策略’‘心理调节’,有什么意义?”
陈恪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学生,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徐奕的偏执,某种程度上,是对他、对整个心理学学科的质问。
当一个理论无法拯救现实中的人时,理论的意义是什么?
当一个学科无法阻止悲剧发生时,学科的尊严在哪里?
“小徐……”陈恪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我教你的,从来不是忍。我教的是如何用健康的方式保护自己,如何寻求真正的帮助,如何在创伤后重建生活。我……”
“但那些方法太慢了!”徐奕打断他,“她们等不了!那些每天挨打的女人等不了!她们需要马上见效的东西,需要能让拳头停下来东西!您那些方法,对已经举起拳头的人,有什么用?”
陈恪哑口无言。
心理学能治愈创伤,但阻止暴力需要法律、需要社会支持、需要即时干预——这些,都不是心理咨询师一个人能给的。
“所以你就自己来当审判者?”陈恪重新坐下,声音低沉,“小徐,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当你开始决定谁该死的时候,你就变成了你憎恨的那种人——剥夺他人生命权的人。”
徐奕沉默了。他慢慢坐回椅子,手铐在腕上留下深红的印子。
“我没有……我没有想变成那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你已经是了。”陈恪看着他的眼睛,“你母亲如果知道,她的儿子成了教唆杀人的人,她会怎么想?她会说‘我的儿子真了不起,帮我报仇了’吗?不会。她会说‘我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奕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这两天在想什么吗?”陈恪继续说,眼泪又一次涌出来,“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更关注你一些,如果我察觉到你情绪不对时,不是简单地说‘注意心理健康’,而是拉着你去做咨询……如果我在你母亲去世时,不只是安慰你,而是帮你处理那些创伤……”
他的自责是真实的。
“不关您的事。”徐奕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是我自己选的。”
“但你本可以不选这条路!”陈恪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楚,“法律援助、妇女庇护所……这些都在完善!只是需要时间!你为什么不能等?为什么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好?”
“因为我母亲没等到。”徐奕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声音淡淡的滑出来,“她等到死了,都没等到。”
这句话让会见室陷入死寂。
两个人隔着玻璃哭泣,一个为了学生的堕落,一个为了母亲的惨死和自我的迷失。
过了很久,徐奕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陈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我玷污了心理学这个学科。我……不配做您的学生。”
“不。”陈恪摇头,“你还是我的学生。永远都是。”
徐奕低下头:“我会认罪。所有的事,我都会交代清楚。李璟……他其实很挣扎,是我拖他下水的。如果可以,请您……帮他说说话。他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在这种时候,他还在想着别人。这更让陈恪心痛。
“小徐,最后一个问题。”陈恪缓缓说,“你后悔吗?”
徐奕沉默了很久。
“后悔。”他最终说,“后悔做的太过了,但她们……不,我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
陈恪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就是结局了。
徐奕不会真正忏悔,因为他内心最深处,依然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这种信念,比单纯的恶更可怕,也更可悲。
“时间到了。”民警推门进来。
陈恪站起来,深深看了徐奕一眼:“先这样吧。”
徐奕也站起来,对着陈恪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他转身,跟着民警离开。手铐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命运的锁链。
陈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如今佝偻着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枷锁。
走出看守所时,已经是深夜。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于肆年站在车边等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看到陈恪出来,他立刻上前,把外套披在陈恪肩上。
“陈叔,上车吧,我送您回去。”
陈恪没有拒绝。他坐进副驾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淌,模糊成一团团光晕。
“他崩溃了。”陈恪突然说,声音空洞,“但也彻底放弃辩解了。他会认罪,但不会真正悔改。因为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那是‘正义’。”
于肆年安静地开车,没有接话。
“我失败了。”陈恪闭上眼睛,“作为一个老师,我培养了一个……杀人犯。作为一个学者,我的理论没能阻止悲剧。我……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信仰的动摇,是对毕生事业的质疑。
“陈叔。”于肆年终于开口,“心理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就像医学不能治愈所有疾病。但这不意味着研究没有价值。”
“价值在哪里?”陈恪苦笑,“徐奕用我教的理论,去筛选受害者,去设计犯罪。这算价值吗?”
“那是他的扭曲,不是学科的错。”于肆年说,“就像有人用菜刀杀人,不是菜刀的错。您教了他知识,但没有教他如何面对自己的创伤——这不是您的错,是他的创伤太深,而您不是他的心理医生。”
这话很理性,也很残酷。
陈恪长叹一声:“也许吧……也许我太理想化了。我以为教会学生知识就够了,但人性太复杂,创伤太沉重……知识在创伤面前,太无力了。”
车子停在陈恪家楼下。
于肆年熄了火,但没有立刻开门。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叔,徐奕的悲剧,是很多因素共同造成的——他母亲的死、他继父的暴力、社会支持系统的缺失、还有Λ思想的蛊惑。您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恪转头看他,在昏暗的车灯下,于肆年的侧脸显得格外冷静。
“小年,你总是这么理性。”陈恪说,“有时候我羡慕你,能清晰地分离情感和事实。”
“我只是……”于肆年顿了顿,“不想看到您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徐奕已经毁了,您不能再被他拖垮。”
陈恪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我还有别的学生,还有工作,还有责任。”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小年,谢谢你陪我。”陈恪站在车外,头发在风里凌乱,“也谢谢你在专案组坚守原则。如果连你也因为我的关系徇私……那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相信您。”于肆年说,“所以也请您相信,这个世界还在变好。慢,但是确实在变好。”
陈恪征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朝于肆年道别后转身走向楼道。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于肆年坐在车里,看着房间的灯亮起,才重新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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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