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二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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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真真假假。
虽然被关在月神府邸，但透特对外界的大事小情还是有所听闻。近来神界气氛紧张，在太阳神女阿芙纳鲁拉遇害的那一晚，阿图姆从杜阿特带回了一个女子，塔乌奇拉。
当听闻这件事时，透特几乎是挣扎着抵抗门口的神侍，他一定要去见阿图姆，一定要问清阿芙纳鲁拉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凶手至今下落不明？王，难道是您杀了阿芙纳鲁拉？”
透特说得犹豫，他绿色的眼眸中满是质疑，随着魔法的回归，透特的眼睛和发色正在逐渐恢复原来的颜色，眼眸已经完全恢复，而头发正处于一种白金交替的颜色。
那时，阿图姆静静地站在大殿之上，身影被暮色拉得幽长。一层淡淡的暮光，笼罩着他孤独而沉重的背影。
他背对着走上台阶的透特，沉默而不可接近。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稍一转身，透特就会看见他眼中那道无法遮掩的寒光，那掺杂着哀伤与决绝的光。那是神明也无法掩饰的情绪，如深渊中涌起的波涛，静默却汹涌。
阿图姆一言不发，试图用沉默掩盖内心的剧烈波动。
”难道您真的听信了众神的话杀了阿芙纳鲁拉吗？”
“一次又一次，难道神界真的需要一个女人来顶罪…她从没有做错什么，她原本只属于人间…”
一股烦躁在心头炸开，阿图姆忽然有些不耐，冷声质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隐藏海卡的行踪。透特，我们都有太多身不由己，我不问你，没有对你严刑逼供，你又是为什么要在这里质问我？”
阿图姆终于发怒，“我别无选择。”
“对于阿芙纳鲁拉，我别无选择！”
他深呼了一口气，却在回头看向透特的瞬间被一把剑抵住。
透特没有退让，他向前逼近一步，手中魔力涌动，凝成一炳青金色的剑，尖端浮现出象征“玛阿特”的纹路，他僵硬地开口，声音隐约还有些颤抖。
“埃及众神终身伴奉行玛阿特，永远只秉持着真理行正义之事。王，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你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芙纳鲁拉会没了心脏，你知道没了心脏她的身体就会彻底腐烂！”
阿图姆的拳头缓缓握紧，他受着透特的挟持，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但他默许了，默许了透特的不敬行为，也默许了透特的一番话。
他的心在发抖。
埃及的众神隐藏了太多秘密。
世人皆以为，只有人类才会面临如此绝境。若一个人生前作恶多端，无法奉行‘玛阿特’准则，死后在进入冥府之神奥西里斯的审判厅时，就会因为心脏称量过重，而被怪兽阿米特一口吞下心脏，再也无法进入来世，无法前往美丽富饶的芦苇之乡。
但众神也是如此，甚至后果更甚。
至少死者的亲人和朋友还会记得他。
至少，他在人间尚且有墓葬存在。
他没有被遗忘，只是永远离开了。
透特的剑尖微微震颤，青金之光瞬间闪入阿图姆的眼中。他的沉默已是答案，透特却仍不肯收手。
“透特，你知道神若作恶，死后会去哪吗？”
阿图姆抬起头，漆黑眼瞳仿佛燃烧着尘封的真相，喉中却仿佛哽着什么，他轻声说道，声音像是来自冥府般暗淡低哑。
“他们不会去奥西里斯的审判厅。因为审判厅只为凡人而设。”
“因为神明的罪太沉重了，连秤都无法衡量。”
透特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沉默着，缓缓收剑，却仿佛正在刺入一个更深的真相。
阿图姆还在继续说，他的目光如死水般清冷。
“那些背离玛阿特的神，会被送往杜阿特之下的‘第二黑夜’。”
“那是我们隐藏的终极律法。”
在杜阿特（冥界）之下，传说中还存在着一个被诅咒的空间，叫做“第二黑夜”。那里不是由奥西里斯统治，准确的说，那里不被任何神统治，只是一望无尽的深渊。
在那里，所有堕落的神明终将被剥去神性的外壳，如凡人般赤裸而脆弱。他们将永恒地重复自己最初犯下的罪行，在永恒中被迫“见证并体验”自己背叛玛阿特的每一个瞬间，直到心智崩塌。他们的名字将被从人间的神庙和圣书中彻底抹除，对埃及众神而言，这种“被遗忘”比死亡更为可怖。
“众神亦可堕落。而堕落之神，比堕落之人，承担的代价更大。众神的秘密不可被说出，只要无人提起，就不会被天地知晓。但太阳家族所剩无几的神明皆对柴胡努犯下重罪，塔乌奇拉知道一切。一旦她提起这些往事，太阳家族面临的…是被灭族的灾祸，到时候埃及神界的动荡再也无可避免。努恩的离世已经造成了原初之水的崩塌，引发了规模不小的洪水。如果太阳家族全部被投入‘第二黑夜’的牢笼….”
阿图姆没有再说下去。
“所以我和混沌神塔乌奇拉做下交易，阿芙纳鲁拉当年拿走了她的心脏，我便为她找回心脏，作为交换，她为我提供记忆之门。而为了让她能够对埃及众神犯下的罪保密，我又与她做了第二重交易…”
阿图姆说这些话时的神色是怎样的？
透特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眼前湿润模糊一片，神王好像是叹息过后又在叹息，他颓废地坐在神椅之上，身后的神明晶体忽明忽暗。
“所以您放弃了阿芙纳鲁拉，选择用她的生命换取埃及神界的太平？”
透特难以置信这会是神王阿图姆做出的选择，为了三界众生，他一次又一次放弃了他的爱人。
“我别无选择，透特…埃及的众神向来傲慢，我行我素，难抵心中的贪欲和杀戮的冲动，柴胡努世代承受着埃及的奴役。我们的债早就还不清了。”
“所以….真的是您杀了她…”
纵然透特百般不愿相信，纵然眼前早已模糊不清，可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神王将头颅轻轻低垂，无声地点头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二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