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人偶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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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姆本是极少让阿芙纳鲁拉单独出去活动的，毕竟比起活生生的人类，阿芙纳鲁拉目前的状态更像是一只呆呆的小人偶，要是走丢迷路了可就不好说了。
可偏偏阿芙纳鲁拉日渐生出了一种逆反之心，偏偏是要趁着阿图姆不注意的功夫跑出去，顺便还学着阿图姆的样子提走了放在门边的小柳筐。
阿图姆忙完手头的事，出门去集市采买了一趟，回来时手上还提着新鲜的食材。本想着先放下东西，就顺路去找那个偷偷跑出去的小人偶，免得她真在树林里迷路。
结果刚推开院门，他便愣在了当场。
黄昏的光从她身后铺开，阿芙纳鲁拉正沿着小路走回来，小柳筐早已不见踪影，背上却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那少女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半边脸，血色顺着阿芙纳鲁拉的肩头蜿蜒而下，染湿了她裙摆的边角。
……
那日的天空像一张洗得发白的布，被冷风从西边吹得微微鼓起。
阿芙纳鲁拉提着小柳筐，一步一步地走在通往溪边的小径上。她走得慢，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低头捡起一块顺手能用的木片，放进筐里。她的动作总是这样，笨笨的，呆呆的，不急不缓。
当她走过一片枯黄的草坡时，眼角忽然捕到了一抹暗色。她停下，歪着脑袋望过去。那是一具倒在草地上的身影，身上的颜色几乎全被血染成深红。风吹过，血腥味像细细的丝线，轻轻缠到她鼻尖。
阿芙纳鲁拉眨了眨眼，本能地想绕过去。她从不多想什么，遇见坏掉的东西，绕过去就是。但不知怎的，这一次，她的胸口里有什么在轻轻颤动。那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愣住了，像是从木壳的缝隙里，溢出了一点温热的光。
小人偶竟然第一次生出了怜悯之心。
她蹲下去，小心地将那人翻过身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阿芙纳鲁拉笨拙地把她背起来，背得不稳，却很用力。一路上，木筐跌落在小径上，她也没有回头去捡。
循着记忆中的那条路，阿芙纳鲁拉背着少女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门口。本就打算避世的阿图姆将住所选在了相对人烟稀少的林子里，一路上坑坑绊绊没少让阿芙纳鲁拉磕碰，当她走回家时，细白的腿上已经生出了块块淤青。
阿图姆看得一阵心疼，而阿芙纳鲁拉却略过了他，径直往壁炉走去。还以为她是受风着凉了，谁知，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软垫子上。
她把女孩放在壁炉前的软垫子上，生起火来。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玻璃眼睛里，那一刻，阿图姆竟不知那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
因为他看到了阿芙纳鲁拉那双一向清澈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火光摇曳中，她抬起头看向阿图姆。她尚且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该如何表达。她只是觉得胸口处好像有一股燃烧的灼热情绪。
她张开嘴，急急忙忙道，“阿芙纳鲁拉….阿芙纳鲁拉！”
这是阿芙纳鲁拉学会的唯一一句话，她似乎将这句话当成了万能口令。
到最后她的声音大了起来，甚至是在喊叫。
阿图姆随即明白过来阿芙纳鲁拉是想救眼前这个受伤的女子。只是在时间之门中的人间，他是不能使用治愈魔法的，因为很有可能就会被现在神界的那位”他“感受到。
没办法，神王第一次在爱人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将另一位浑身是伤的女子从壁炉旁小心地抱起，缓缓放到床上。那张床单原本铺得平整，因她的到来而微微皱起，带着一丝沉甸甸的血味。
他转身走去，端来一盆还带着热气的清水，水面晃动，映出火光与两个人的身影。他先自己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折好，握在手中，走回到床边。
他招手唤来了阿芙纳鲁拉，又演示似地抬起伤者那只瘦削的手臂。
阿芙纳鲁拉看着毛巾在水中被浸湿，拧干后又被贴上那片血迹斑驳的肌肤，细细地擦去干涸的血痕。
擦拭完一边，他便放下那只胳膊，
阿图姆的唇角微微弯起，指了指另一边的伤口。清洗过毛巾后，他好似郑重地将它放进阿芙纳鲁拉的手心。
那一刻，阿芙纳鲁拉怔了怔。她的胸腔里，像有一阵细密的波纹荡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了上来。
似乎是一种不容忽视的使命感。
她低头看着毛巾，又抬眼看向阿图姆。好奇心让她微微歪着脑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情绪，好像是从自己身体的左上方传来的。于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她并不知道，那颗在胸腔中猛烈跳动的火热心脏，并非属于她自己，而是来自于眼前这位扮作凡人的神明。
心跳的感觉，真好。
阿芙纳鲁拉左手握着毛巾，右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轻而快地按在了阿图姆的左心口。那动作太自然，以至于阿图姆都没来得及避开。可她触到的地方，却是空的，安静得像什么都不存在。
她不解，又伸手去探阿图姆的右心口。
这一回，阿图姆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得逞。
阿图姆唇角轻抿，眼角一弯，指了指床上的人。
好像在说，“你看，那里还有个你在意的病人。”
阿芙纳鲁拉恍然大悟，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认知里，阿图姆的心脏和自己不一样，是长在右边的。至于他不让她碰，那大概，是因为害羞吧。
害羞……
这个词让她心里又多出一种奇妙的敬意。今天，她的脑海像忽然开了窗子，涌入五彩斑斓的空气。怜悯的、悲伤的、焦急的，它们第一次真实地在她心里出现。她开始看懂阿图姆温和的笑意，也看懂他每个缓慢的示范动作。于是，她模仿着他的姿势，为伤者轻轻擦拭伤口，又伸手去拿桌边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女孩苍白的肌肤上。
阿图姆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火光将她的眼睛映得澄亮，像一汪清水被点燃。
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一幕，明明温馨得像春日的阳光，可在阿图姆的内心世界里，色彩仿佛正一点点退去，只剩下一些他难以看懂的灰白色影子。
他忽然开始迷茫。
阿芙纳鲁拉为什么笑？她又为什么要带一个受伤的陌生人回家？
奇怪，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人偶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