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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糟糕的开场 细雨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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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绵绵,像一根根斜着的小针一样很快湿了满面窗。
车里,宽敞的空间内氛围却异常的压抑,就像一堵厚重,无法被拆卸的墙。
在耳边时有时无的小声抽泣中,夏至默默的开了半边窗户透气,顷刻之间,飘进来的雨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骨灰盒,而车也是刚从殡葬馆里开出来的。
在想到即将要去的地方,青年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是还没完全接受事实,他用绷直的指尖细细的摩挲着盒子的纹路,他特地为姐姐选的,是一只涅槃的凤凰。
放在几天前,夏至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在他的身边。
夏家,湛城有名有姓的权贵,不是那种家里人口众多积攒几代下来的古老权贵,而是近几年才冒尖的新兴权贵。全是因为掌权人夏英。仅仅只用了六年不到的时间把夏家做成了资产超一倍的水准。
夏英也时常出现在财经频道里。
而夏至,在湛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和他姐姐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提到夏至,他们的印象总会是,夏家的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少爷,小混混,脾气不好,爱玩。没有一个是褒义词,最多夸一个人长得不错。
夏至的童年称得上幸福,夏父夏母老来得子,那个时候的夏家虽不算太有钱,可全都很宠着他包括大他十三岁的姐姐夏英。可好景不长,在他十二岁那年,父母双双死于车祸,二十五岁刚怀孕一个月的夏英从国外飞回来接管公司,而他也从父母的温床中转而活在了姐姐的照顾下。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了一个墓地,夏至开门下车。
雨像是这个夏天最致命的催命符,在几天前,也是这样细雨绵绵的天气,夏英出了车祸,撞上的是油罐车。漫天的火,烧到最后只剩下了两具焦黑的干尸。
一个是她,一个是李秘书。
“舅舅···”夏巧巧哭的眼眶通红,年仅十二岁的她也经历过了两次车祸,一次是在她五岁那年,她的父亲在下雨的晚上被酒后驾驶的司机撞的连人形都只能靠殡葬师拼凑,还有这次,连母亲完整一面都没见到,只留下了一个罐子。
小姑娘挣开周婶牵住的手,像只找不到家的松鼠颤颤巍巍抓住她仅剩下的倚靠。
雨中的青年一怔,竭力按下眼眶的热度,挺直的脊背第一次给了人安全感。
最后,盒子被放进临时买的墓地棺椁里,墓碑上年轻又英气的女人黑白的微笑看的人心像用无数根针在心上戳着洞。
声音带着压不下去的哽咽,夏至的声音淹没在了雨里,“巧巧,去给妈妈道个别。”
凉薄的风,吹的毫不留情。
夏至闭上眼睛,小姑娘跪倒在地上抱着墓碑不肯道别也不肯走,一个劲的哭着叫妈妈,黑色的小西服残忍的像在催促着她长大。
*
夜晚,夏至独自坐在别墅下面的楼梯上,朦胧的月光使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出来吧。”良久,他沉默出声。
在他的斜后方,一个脑袋不知道在那里蹲着看了多久,听到说话声,他左顾右盼片刻,像是在观察是不是在叫自己。
“别看了,一直抻着个头在那,那么明显也就只有你会觉得别人看不到了。”其实在天还没暗的时候,夏至就发现他了,只是没料到他会坚持那么久。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泡泡机,歪头认真听夏至说完话后,确认了应该是叫的自己,就那样蹲着慢慢挪到了他旁边的台阶上坐好。
“不,不哭,不哭,”
“傻子,话都说不清楚还学着安慰人了。”
夏至往右坐了一点,给他腾出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一阶。
察觉到他坐过来之后,夏至缓慢的移动视线,落到了他隐在夜光中模糊的侧脸。昏暗的石梯上,二人都看不完全对方的神情,不过夏至就是知道此刻他的表情会什么样。
肯定是傻兮兮的笑,笨的一定都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两天夏家因为满面的阴云,几乎称得上是忙的脚不沾地,家里的人走的都差不多了,剩下了他还有夏巧巧和一个家里的老保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整天坐在一楼楼梯拐角,挂着个泡泡机,探头朝着无人的客厅张望。
这个人就是宋灿,宋家的傻子养子。在他十八岁那年,朋友为他举办的毕业part上认识的。那一晚过后,宋灿住进了他们家,成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最开始的时候,夏至在跑路后躲了一段时间,回来听说这个消息,死活不同意,被姐姐强硬的拍板后,这事板上钉钉,成了定局。
他曾一度认为宋灿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污点。
说来也怪,家里的保姆除了周婶该走的都走了,公司在夏英死后面临着一系列大问题还没有解决,夏巧巧哭累了,拉住他的手在床边,不让走,还是等到她睡着之后,他才有空出来坐会。
没想到会被误会成在哭。
可惜了,今晚月色撩人,月亮周身却光秃秃的,一片荒芜,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连颗星星都不曾出现。
陪在他身边的,竟然只剩下了这个傻子。
夏至自嘲的抬起嘴角,对这几天发生的事一点实感都没有,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他尝试过想要自己快点醒过来,可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又回到了现实。
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一次又一次袭来的滞后反应。早在十二岁那年他就懂的东西,没想到又在几年的庇佑下活了回去。青年双目无神的盯着虚空发呆。
见他这副摸样,宋灿着急的攥着衣角,“变成,变成泡泡,泡泡飞走了。”
“什么?”听到磕磕绊绊说话声的夏至一怔,迷惘和悲伤说不清谁的占比更多,循着暗淡的光他能看到宋灿拿着坏掉的泡泡机在朝着天空的方向按。
他现在可没有兴趣去做阅读理解,扯了扯嘴角,“你下面都没有水,坏的,出不了泡泡。”
“嗯?”
见他似懂非懂,夏至无言垂眸,算了和一个傻子较什么真呢我,低声敷衍道:“看到了,有好多好多泡泡。”
没成想这一坐就是一晚上。
初生的阳光缓慢的照在石梯上的二人身上,夏至睁开眼睛,感觉到左肩膀很酸,他望过去,小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枕在他的肩上,淡黑色的头发垂在他的脖颈,痒痒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夏至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起床了,小傻子。”
本想把他叫醒的,可声音刚发出去就被他压低了下来,多坐一会少坐一会,反正都坐了一晚上了也不差这一会了。夏至保持着姿势不动,听着少年平稳的呼吸,难得的沉闷的心情稍微有点缓解。
可能是不习惯被注视,宋灿没过多久自己就醒了。
夏至在前一秒提前移开了视线,见他醒后一句话也没说,站起来的时候,锥心的痛刺穿了他的脚心一直到大腿,他像是没感觉似的一瘸一拐进屋了。
宋灿目视着他离开,他想跟上夏至的脚步,突然表情变得奇怪起来,雾气蔓延在了他的眼角,少年抱着泡泡机,盯着针扎似的腿,好疼。不由的抿起了嘴。
夏至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客厅的,没想到在他回房间收拾好下来后,客厅里除了宋灿全都在。
夏巧巧一看见他就跑了过来:“舅舅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如果是以前,他会很排斥去公司,实习的那段时间里他总共没去过几次。
可现在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连李秘书都没幸免于难,他只能孤身前去,试试看能不能稳定散了的军心。
“嗯。”
夏至简言意骇的回复,夏巧巧发现,好像自妈妈走了之后,舅舅也变得沉默了。
于是上前挽住他的手,目的明确道:“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夏至望向餐桌,周婶一脸担忧的看向他。
无声的错开她们的目光,愣滞很久的青年有了动作。
“舅舅!”
夏巧巧震惊的望着自己被松开的手,
“好了,巧巧。”
“去和周婶一起吃早餐吧,舅舅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啊。”
说话间,夏至转身去到玄关处换鞋,西服笔挺的背影和之前夏巧巧的小西装如出一辙,也不是穿的不好看,而是有一种不合适的违和感。
周婶年纪大了,看不的这种,掩面转身掩饰。
而夏巧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夏至如有所感的回头,小姑娘红肿不堪的眼圈里再次蓄满了泪水,“舅舅。”
她呜咽着开口,“一定要平安回来。”
夏至瞳孔紧缩,随后笑了起来,佯装轻松的答应道:“好。舅舅答应你。”
即使他知道这次去公司他会有多艰难。
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慌张的向下面跑来。
夏至抬眸望去,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他眼前,宋灿正要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夏巧巧的声音,他着急地冲到夏至面前,结结巴巴的学着夏巧巧说:“要,要回来。”
一阵带着水果的香味袭来,青年一愣,肩膀一沉,上面被笨拙的挂了个东西,夏至动作迟缓的把泡泡机捏在手里,宋灿把他这两天一直挂在身上的泡泡机给了自己。
“这是···给我的吗?”
再次开口,青年的声音似是不可置信,又像在笑,可再怎么压抑,尾音的哽咽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少年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的眼神认真道:“要,要平安,平安回来。”
在他的执着下夏至想说什么,但他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对方,无声的张开嘴又合上,最后只化为了一个字,一个承诺:“好。”
扯着自己袖口的力度一松,见宋灿傻乎乎的还站在面前看着自己,夏至笑了,“回来也给你带礼物好吗?你想要什么?”
宋灿摇头。
夏至随口问的,也不在乎,离开时,他再次转头像是要记住他们所有人。泡泡机的颜色给沉重的黑色添了一丝俏皮。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他想护着的家。
可现实不是童话,空有决心是没用的。夏至不学无术太久,什么都不会,在听另一位华秘书和他讲公司现在的处境,他只能听懂了大概。
华秘书一脸的无可奈何,好像公司真的没办法挽救。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夏至垂眸,乌黑的瞳孔无声的倒映着桌上的密密麻麻的文件。
华秘书摇头,似是不忍,将视线转到了窗外,“在夏总出事之前,公司的账户就已经出了问题。再加上她出事这两天,很多公司的小股东们都抛了手中的股份,包括齐副总。”
齐全,经夏集团的二把手,手里的股份占比20%,仅次于夏家的百分之40%,如果连他都抛售了手里的股份,那就意味着夏家真的快完了。
“好。我去找齐叔。”
夏至起身,不习惯正装的他被紧绷的西服勒的难受,他长腿一跨,不顾华秘书的阻拦很快就到了门口。
可门却在他还没触碰到的时候被打开,“夏至,不用去了。”
熟悉的声音自大开的门外响起,他不可思议的抬头,他的好兄弟南平为正站在外面,被身边几个西服笔挺的保镖护在中间,小的像条缝的眼睛里全是得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南平为对于他的怒视不以为然,指使着身边穿着像秘书一样的男人拿过来一份资料。
夏至盯着上面‘股权转让书’几个字头晕目眩,从姐姐意外去世开始,一直被压抑着的怒火终于有个可以发散的地方,他两腿跨一步,拳头想都没想就挥了出去。
“你踏马的畜生,你再说一遍!”
眼见夏至像个被激怒的雄狮,南平为有先见之明的躲到了后面,推着保镖上前,“快,快拦住他!”
边躲边骂:“你这个疯子!莽夫!一根筋的废物,夏至,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家现在变成这副样子都是你害得我告诉你,谁叫你不听话,偏要不自量力的和我争呢?”
可他说的话,此时的夏至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出拳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撂倒了两个保镖,再一个横扫,又一个保镖倒地。
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对面还是五六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夏至一个不察被一拳打到退后两步,接着胫骨内侧传来一阵巨力,他小腿一弯,虚跪在地上。
泡泡机也在打斗中被一个保镖踢飞,带着黄色带子飘在空中,四飞五裂的溅落一地。
一块碎片落到了南平为的底下。他见状,正要上前,猝不及防间,一个小身影扑了过来,扑到了离夏至最近的那个人身上。
“不许欺负我舅舅!”
“巧巧?”夏至听到夏巧巧稚嫩的声音后,捂着胸口抬头,没来及的思考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大吼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他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小姑娘衣衫不整的,袖子被扯成了半截,不祥的预感直冲他的头顶。
然而还没等到他说话,又一个人影突然跌跌撞撞的从过道冲进来,浑身脏污,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南平以嘴角的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刺穿他肚子上的那抹银色,
“什么···”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保镖听到声音转头,冷峻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南为平只觉得腥甜在嘴里翻涌,他脚步不稳吐出一口血,特地为了今天准备好的白西装上多了一块血色的污啧,在身后的人被推开时,他没了支撑直直的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先前的嚣张。
警报声随之响起,跟着追进来的警察掏出枪朝他们喊话,“警察。不许动,请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在见到地下躺着的不知死活的受害人时,他们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夏至在警察扣动扳机的时候,快速撑着身体站起来挡在了宋灿的面前。
“枪,枪···”
宋灿捂着刀柄的手还在颤抖,新鲜的血液从银色的刀锋上落在来,洁白的砖块上沾上了血迹,
到底还是脏了。
夏至竭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慌张,可他到也没见过这个场面,藏在深黑色袖口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是大仇得报,还是对这个他曾经非常看不起厌恶的傻子的感谢,还是昨晚上陪伴,早晨的泡泡机,还是什么,即使他也不知所措,他还是不想宋灿出事。
很快,周围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偌大的区域内此刻就剩下了他们几人。
警察已经开始再度警告了,夏至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时才稍微放松了僵硬的身躯,他尝试活动了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手,夏巧巧吓得哭了出来,但即便如此,她的小手也没有松开夏至的衣摆半步。
“别怕。”夏至轻声安抚道,不知道是在安抚侄女还是在身后抖的吓人的傻子。
紧接着他抬手用力一挣,把夏巧巧的手掰开。
“舅舅···舅舅!”夏巧巧被放开后,哭着向前还想拉住他,被他侧身躲过去,“去警察叔叔那边。”
“舅舅!”
“快去。”情况紧急,夏至腐朽已久的脑子根本就思考不过来,只能把夏巧巧送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后,再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可是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切在他的眼前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逐帧在他眼前播放。
不知道是谁的枪走火了,夏至只觉得眼前一闪而过一个人影,随后是一片红色,温润的带着那人的体温,喷溅在他的眼里,脸上···任何地方。
等他再次意识扩散的时候,眼球一动不动定在了框里,像是他脸部的装饰品,僵硬的吓人。
他的视线一点都不敢往下看。
那个从认识以来,一直被他捉弄嘲笑看不起的傻子,被他一直认为是污点伤害过的傻子,替他杀了人,挡了枪,此刻正躺在他脚下。
“谁让你开枪的!”耳边是一名警察的怒吼,另一边是侄女不停地晃着自己喊舅舅。
太混乱了,夏至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下一秒似乎就要炸开了一样。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
耳根清净了。
像是回光返照,耳边的嘈杂声距离他越来越远,在他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切变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