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副面孔 ...
-
“616号，时流觞，时家小少爷……”办公室里的孙狱长不停转转椅，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时流觞的个人信息长吁短叹，“唉，真是个烫手山芋！”
一天前，在家休工伤假的孙狱长躺在家中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听电视机播放他们巴林市当地的新闻。
【……我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接到多名群众的匿名举报，龙头企业石溪制药生产的精神抑制类药物“奥合拉”涉嫌精神抑制类药物造假。董事长时来对此高度重视，表示会积极配合各方调查。
时来的第三子时某为哨兵，多年服用奥合拉代替天然向导素进行精神疏导。调查人员上门走访，时某情绪激动异常，导致二人轻伤。
经相关部门鉴定，时某的危险系数评级超过了A级，该男子现已被送至巴林市羁押狱接受看护。有关“奥合拉”背后的真相还在进一步调查……】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清脆动听，说的内容却吓得孙狱长从半梦半醒的瞌睡状态彻底清醒过来。
他顾不得自己被闹事关押者误伤骨折的右手还未痊愈，边收拾东西边给赵副狱长打电话：“小赵，情况如何？”
“情况很糟糕，”赵副狱长推了推因为出汗滑到鼻梁中部的眼镜，对孙狱长模糊的问话心领神会，“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反抗，打了针镇静剂才老实。体检的时候，老胡因为例行惯例要指检检查违禁品，被他又咬又抓，手上没一块好肉。”
孙狱长听罢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辛苦你们了。体检报告出来后发我一份，我现在马上回羁押狱。”
“可是您的手……”赵副狱长犹豫道，有点担忧年过半百的孙狱长身体吃不消。
孙狱长心意已决：“不打紧。总不能让你一个收拾烂摊子。对了，给他安排负责人了吗？”
“安排了G6号，但是他本人不愿意接受任何精神疏导。”
“我知道了，我回来想办法。”
等看到时流觞详细的档案和体检结果后，孙狱长觉得头和手都更痛了——
【时流觞，年龄17岁，身高170厘米……觉醒年龄7岁，精神体黑足猫，综合能力等级S+，危险系数评级S+，自制力C（待定），接受疏导0次……】
对于哨兵来说，向导自身分泌产生的向导素才是最好的精神安抚剂，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替代的。
时流觞作为一个等级S＋的哨兵，居然只靠药物疏导过了十年。这和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想想就让人冷汗直流。
孙狱长现在别无他求，只希望这孩子能别去公共场所晃悠不和刺头们结梁子。
然而他前脚刚赶到羁押狱，时流觞跟棕熊男于食堂斗殴一事后脚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全方位覆盖的监控和目击者们均可证明棕熊男言语骚扰在前，但时流觞确确实实先动了手。此外，他不仅把棕熊男打出鼻黏膜糜烂和脑震荡，还对没有直接招惹他的613号黄金蟒进行了袭击。
赵副狱长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孙狱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令他烦心的界面。
“孙狱长，616号的家人发来邮件，希望我们多多关照他，为他找一个向导做精神疏导。”赵副狱长尽职尽责地汇报最新情况。
孙狱长把腿跷起又放下，没睁眼睛，蹙紧了眉头：“署名是谁？”
“时攀蟾。”
时攀蟾，时来的婚生子，也是石溪制药的一个联席总裁。据时流觞亲口承认，他当时袭击调查人员就是因为那两个人对时攀蟾出言不逊，动手动脚。
“好，把他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去联系，”孙狱长张开双眼，坐直身体，单手敲着键盘，“小赵，最近是不是有几个新的监管者入职？我记得有个S+向导，履历很厉害，叫什么来着……”
赵副狱长打开光屏核对，念出了那个名字：“宁远山。”
“对，就是他。你去和他，还有其他等级在A以上的向导说说616号的事，去办吧。”孙狱长两眼紧盯屏幕，摆了摆手。
石溪制药是巴林市家喻户晓的大型公司，两位创始人一位姓时一位性奚。如今奥合拉被举报，老奚的外孙被人打成重伤昏迷不醒，老时的孙子则是打别人被关进羁押狱……
孙狱长浏览了片刻时事新闻，并未找到解决眼下困难的有用方法。
正巧这时赵副狱长转发的消息弹窗出现在右下角，孙狱长放弃了分析局势，直接给时攀蟾打去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羁押狱的孙狱长吗？”电话接通后，时攀蟾先开口询问道。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如山泉般清冽，却透着几分绵软无力。
“是的。时攀蟾先生，我想跟你聊一下令弟的事情……”
孙狱长简明扼要地讲了时攀蟾的体检结果，以及短短一天时间里他的表现。
时攀蟾很有耐心地听着，中途时不时地发出单字音节回应，等孙狱长全部说完后，他道：
“不好意思，舍弟给您添麻烦了。他一直很顽皮，我替他给您和其他工作人员赔不是。”
听见时攀蟾把时流觞的行为定义为“顽皮”，说的也全是悬浮的套话，孙狱长心里有了数。
“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孙狱长没有兜兜转转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令弟为何如此抗拒接受精神疏导，是否是因为对药物产生了依赖性？”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灵肉结合”的深层次绑定，二人在生理和精神上达成契约，成为彼此的专属哨兵/向导；另一种则是通过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如牵手，还有精神沟通，向导把向导素传递到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安抚精神体。
所以，出于生理本能，哨兵都不会讨厌精神疏导。时流觞的表现着实反常。
孙狱长这话问得比记者还一针见血，电话那头的时攀蟾愣了愣，随即半开玩笑地反问：
“您该不会在某个演播厅里，准备从我这儿套一点有关奥合拉的情报吧？唉，没办法，我弟弟就喜欢精神抑制类药物、人工合成的模拟向导素。也有可能是我们没本事，找不到他看得上的向导。”
如此明显的暗示让孙狱长无声地冷笑，没有接下踢来的皮球：“我们会尽最大的可能为令弟提供帮助，但也希望家属能多做一点思想工作，尤其是他比较信任依赖的家属。”
时攀蟾沉思片刻，最后还是苦笑着应了下来：“好吧。只是最近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实在走不开，不能来探视。我方便的时候给您知会一声，麻烦您安排我们兄弟俩通个话。”
“我要见我哥！”
时流觞在禁闭室里也不安分，一有监管者在门外走动他便大吵大闹，精神体的猫爪死命挠着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这五个字他从进羁押狱起不知念叨了多少遍。在检查室的时候说，被罚禁闭了更是闹个不停，烦得人想不顾不可滥用药物的规定再给他一针镇定剂。
G6号监管者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只是戴上了入耳式耳机，精神体还分出两片薄荷叶一左一右覆在两只耳朵上。
她的腕带闪了两下。抬腕看清内容后，G6紧绷的肩背一松，对门内的时流觞说：“616号，你现在有与家人三分钟的通话时间。”
这个消息让时流觞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去往探视房的路上，时流觞表现得出奇的乖顺。仿佛那个抓咬检查人员手臂、殴打狱友的人不是他本尊。
“石榴，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听见大哥那熟悉的悦耳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黑足猫轻轻摇晃起尾巴。
如果是视频通话就更好了。时流觞为哥哥打来的电话雀跃不已，嗓音甜得要命：“糟透了。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啊？”
他像没骨头似的上半身趴在小窗台上，从体态到声音都在软软糯糯地撒娇。
“还要一段时间。你乖一点，好好表现，把危险评级降下来，我就和你姐来接你。”时攀蟾温和耐心地哄着弟弟。
时流觞跷起一只脚晃来晃去，和黑足猫摇尾巴的频率一致：“哥，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嗯。前提是你不再惹是生非。”
时流觞闻言撇了撇嘴，委屈地嘟哝：“明明是他们先惹的我……”
“好了，别再说这些了。”时攀蟾有点严厉地打断了他。
察觉到自己可能表现得太凶，时攀蟾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遇见合眼缘的向导就多和人家接触接触，尝试做一下疏导。当然，也不是所有向导都……适合你，你自己多甄别。
奥合拉到底是好是坏，可都看你的表现。不要让我难办，石榴。”
“哦。”时流觞的脚不晃了，猫儿的尾巴也垂了下去。
少年的情绪低落太明显，时攀蟾熟练地给任性的小猫一颗可以盼望的甜枣：“过几天，我让人带点东西来看你。”
“我只想见哥。”时流觞仍旧不太开心，紧盯显示屏上的通话倒计时。
“我最近真的很忙，你不想看见石溪制药某高层猝死的新闻吧？”
这只是随口一说的一句玩笑话，时流觞却反应很大，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握着听筒的手指指节泛白、指骨凸起：“不、哥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闯祸了……”
电话两头的人一时无言。倒计时还剩二十几秒，时流觞想再和哥哥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可电话那边的人匆匆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后，就一刻也等不及地挂断了。
时流觞保持着把听筒贴在脸颊边的姿势，一直等到倒计时归零，才慢吞吞地放下听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副面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