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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仙赐福 一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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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灵狐天资聪颖者,五百年可修一尾,宁采采二百岁那年已经修出了第二尾,是涂山灵狐长辈眼中颇有些灵气的小狐。
见她有志于阴阳卜卦一道,便荐去齐国国都浮屠城拜了阴阳家上仙江晚怜为师,江晚怜不仅师承九嶷山上阴神宫十六境圣人虞案真人,本身又天赋卓绝,七百岁便修至十三境,正是十四洲炙手可热的新贵,要不是涂山长辈有些门道,也走不了这个后门。
江晚怜初登十三境,每日不是赴宴就是与同道联袂在十四洲各处仙山福洞寻觅传承机缘,哪有时间管这些个便宜徒弟,便让宁采采每日晚上观星,白日摆摊练习卜卦,当然也并非全然不管,还指派了唯一留在浮屠城执掌师业的大徒弟每日给她答疑解惑。
浮屠城虽是机关术大城,但毕竟是十四洲仅次于奉天城的大都城,城内各路九流术士数不胜数,似宁采采这样在路边挂帆摆摊卜卦的阴阳家术士,一条街没有十家也有九家,竞争激烈得很。
又正值酷暑,宁采采的小摊每日生意并不如何,一日有一人来问卦就算不错的了。
六月赤日炎炎似火烧,宁采采百无聊赖躺在摊子后面的大青石上瞌睡,正梦到焦灼处,一个清冽的声音纠缠不休在耳边吵个没完。
宁采采不胜厌烦睁开眼,眼前就是一张儒生温润清隽的脸,她一时竟被他的容貌摄住,原以为她们狐族已经占尽天下朱颜,没想到这…还漏了一分。
“仙子,在下夷则刘照雪,请仙子为我算上一卦。”
少年儒生声音柔和,面带笑容。
宁采采这才回过神,起身左右一看,其他的卦摊竟都没人在,不对!不仅是卦摊,整条街的摊主都不见了!
“广福寺门前,有医家地仙赐冰,大家都去领冰了。”
“什么!”宁采采猛地从青石上站起来。
刘照雪就见眼前青柳枝翻动,一阵风刮过,便没了姑娘身影,只余下一句话在风里。
“稍等我片刻……”
宁采采排队领完冰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她以为刘照雪早走了,没想到他如此有耐性,竟还坐在青石上等她,看见她回来就立马站了起来朝她笑,呆愣愣的模样。
“仙子,你领到冰了?”
“嗯,多亏你了,今日算卦不收你钱!”宁采采忽略他在冰鉴上徘徊的眼神,一派豪气万丈且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说。
开玩笑,就这么一小匣子,她排了一个时辰队呢!
放好冰鉴,宁采采净手点香,取出筊杯、龟甲、铜钱、蓍草排列整齐在案台。
“公子所求为何?”
“家师身体有恙,请仙子帮我问问吉凶祸福。”
宁采采点头,案上只留龟甲和铜钱,平复心绪,捡起三枚铜钱放入龟甲开始摇卦......
“上巽下震,第四十二卦,风雷益。”
“风雷交错,损上益下,是上上之卦,元吉。”
“现此卦象,刘公子可放下心了,尊师必得贵人相助,早日无恙。”
刘照雪连忙起身见礼,原本霁风朗月的脸也被喜意映衬得两颊绯红,柔媚异常。
“多谢仙子!”
暮色四合,满天赤霞。宁采采收了摊子,同师兄聂遥光以及他的几个饭搭子在百味阁碰面。
酒足饭饱之后,宁采采照例说了今日卜卦经过,话音刚落,就被师兄的折扇重重敲了下头。
“错卦呢?错卦被你吞了?”
宁采采心中戚戚然!本卦与错卦互为转机,怎么就忘记要结合错卦了!这是往日都没有的错处!美色误我啊——
“益卦的错卦是什么?”
“恒卦!”又抽查,宁采采一颗狐狸心七上八下。
“益者,谓之增也。恒者,谓之久也。《序卦传》有言:损而不已,必益。若想得益,需得持之以恒,自损求益。损人是不利己的,要想利己非得自损,这位刘公子所求不小,代价也不小!”
竟然没继续抽查,宁采采稀奇。
“求师尊平安也算所求不小吗?”
“宁采采!你已经三百岁了,再不是二百岁的小狐狸崽子,怎么还是凡人说什么你都信!儒生最是奸诈狡猾你懂不懂!”
“哦——”
聂遥光看她一脸没出息的傻样,气得掏出折扇,三下给她打回原形,团吧团吧打开槛窗扔了出去。
“啊!师兄!”
楼下化为人形落地的宁采采还在一片灯火绚烂中叉着腰仰头喋喋不休斥责他一点不友爱师妹,要通言找师尊告状云云。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青衫公子放下茶盏,薄唇轻启吐出判词。
“当局者惘罢了。”聂遥光轻笑,
“求仙之路必定坎坷,随她去吧!有我在侧,总不会酿出大祸。”
回如意别院的路上宁采采还在一路碎碎叨叨同器灵数着师兄做的坏事,没想到半路上又碰见了刘照雪。
“仙子!真凑巧!”
“今日赐冰的医家地仙戌时在东风台施祝由术赐福,我回家取了师尊的头发正要再去便又遇见了仙子。”
“啊!是凑巧!”宁采采活了三百岁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慈悲的医家术士,又是赐冰,又是赐福的,莫不是辅修禅宗?
“仙子要同我一起去吗?”
“好啊!”眼前儒生笑意盈盈,温润如玉,即使师兄警告过她了,但面对美人邀约,宁采采实在张不开这个拒绝的口,况且她在涂山妖域二百年未见过人世,下山来浮屠城拜师学艺一百年了,还从未见过仙家赐福呢!
“在下还不知仙子芳名!”
“哦对,吾乃涂山宁采采。”
“涂山啊!我幼时在夷则时常听祖婆说起涂山大妖们的故事,很是精彩!”
“是吗!都有谁?”
宁采采心里碎碎念,你幼时也就是十几年前吧!那时本狐仙也有二百八十多岁了。
“九尾白狐涂山夜离、银天犬东野温流、玉面月狸弥山丸还有九尾青狐师无羸,我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这些风头鼎盛的大妖。”
“你祖婆还挺有见识。”这都是涂山的小妖崽子们从小仰望的大妖,只不过师无羸早已不是九尾了。
刘照雪闻言轻笑。“祖婆其实是夷则招摇山的上古神树迷穀树,她知道的故事都是来往栖息的灵鸟告诉她的。”
“原来是迷穀树,怪不得。”
《山海经》有言:招摇之山有木焉,其状如穀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穀,佩之不迷。
迷穀树是长在招摇山上的上古神树,佩戴其枝叶,有迷途归正、破幻解禁的效果,是以常常方位迷乱的灵鸟们很爱飞去招摇山求一片迷穀树叶子藏在羽毛下。
浮屠城有八方祭台用于节日祭祀祈福,其中东风台位于浮屠城日出之位,战国二百年由浮屠城机关术大家公输家少主公输晏主持修葺。
修葺后的东风台通体由十境城合纵乌铜打造,呈圆鼓状,内部置入公输家机关术,遂不使术法便得以高悬十二尺于半空之中。其北面有三方雕梁画栋,名曰“三山”的高阁环抱,南面是浮屠城内最大的水泽——碎牙泊,乌铜在日华下泛淡青色光泽用以比拟碎牙泊翡翠化水般潋滟之色泽,整局风水名曰:三山抱水。
宁采采二人到台下时,东风台四方已人满为患,连碎牙泊湖面都挤满了画舫。
湖畔有棵上万年的夜来香,花香幽幽四散,刘照雪正望着乌泱泱的人头妖头无奈蹙眉时,宁采采一个飞身三两下爬上了树,高高坐在一支位置不算好,没被人占了的树干上。
“快来,我拉你!”
“仙子忘了,我从小在招摇山长大,很会爬树的。”
没有修士的轻功术法,刘照雪手脚并用也轻而易举爬了上去,与宁采采并排坐在树干上俯看东风台。
台上医家少女着绛朱色金仙化圣图幅广袖织锦裙,头戴鎏金嵌珠飞鹤花鸟冠,配蓝红双色宝珠流苏簪,手持象牙五彩绳金铃法杖,面朝南方。
戌时一到,少女翩然起舞,金铃声阵阵远播,代表福禄的荧光一粒粒自法杖顶端的乌木散出,有些没入夜来香树干,呼吸之间,千年夜来香花苞全放,香气扑鼻。
忽而有陶埙的乐声自二人头顶传来,二人齐齐仰头,才发现树顶有一广袖青衣、仙姿绰约的九流术士在吹埙,宁采采看了许久竟未看出此人所从九流何道?脖子疼了正要低头,却见那人一脸笑意盈盈看了下来,宁采采一脸心虚,猛然低头。
“此前竟从未发现树顶坐了一人。”宁采采喃喃。
“树荫太浓,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刘照雪面上一派温润平和,内心却在翻天覆地,此人竟是十四洲不世出的小说家!
为何会有小说家出现在他们身边!玲珑七窍心告诉刘照雪这不是好事。
小说家师承九嶷山,不入轮回,代行人间司命一职,下可看透人心、操纵生死命数,上有翻天覆地之能,是十四洲最为神秘的九流术士。
如不是刘照雪身怀神机术玲珑七窍心,怕是断不能看透此人身份。
赐福实在是件能让人从身到心舒服到极点的事,宁采采这只小狐狸,舒服得现出了三尾青狐原形,四仰八叉躺在树干上,刘照雪往下一看,似宁采采这样抵抗力低下的妖还真不少。
埙声幽幽,宁采采稍微清醒一些后,俯身趴在树干上,盯着地面上被荧光没入身体的众人,总感觉怪怪的,心中有惑却终是屈从本性,眯着眼睛接收福禄。
赐福仪式结束,愉快的与刘照雪分别后,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回如意别院的宁采采完全忘了今日还有观星学业未做。
“师兄你今日没去东风台亏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