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厨娘》柏叶青

1、第 1 章 穿书。

　　林小乔是被勒醒的。

　　脖子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她睁开眼，看见破旧的青布帐顶，阳光从破窗挤进来，照亮空气中翻滚的灰尘。

　　“小、小姐……”颤抖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一个瘦成竹竿的小丫头跪在床前，脸上脏兮兮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叫春喜，林家最后一个丫鬟，其他人都被原主卖了，换钱给季沉买礼物。

　　“您……您没死成……”春喜哭得喘不上气，“白绫……白绫断了……是老爷夫人在天有灵……”

　　林小乔想说话，喉头却像塞了炭，头突然疼痛欲裂，记忆不是涌来，是砸来。

　　原来她连夜加班猝死，穿进了一本叫作《食锦风华》的古早文。

　　女主林小雅，六岁那年被林家收养，隐忍十年，终于在姐姐林小乔败光家业后偷走祖传菜谱，凭借厨艺逆袭，成为江南第一名厨，并且嫁给了江南首富之子季沉。

　　而女配林小乔，是个开场就死的炮灰。

　　几个月前，林父林母染病相继亡故，留下百年老店“林记食府”、林家祖宅以及千两现银，还有御赐的“神厨世家”匾额等。

　　原主都做了什么？

　　为给季沉庆生，重金包下清河县最大画舫，请了十二个乐师。

　　听说季沉喜欢古琴，花大价钱买了前朝古琴。听说季沉欣赏才女，请了三个先生教自己琴棋书画。

　　季沉随口说了句“梅花开了”，原主豪掷千金买了数匹蜀锦，让绣娘日夜赶工，做了数十套新衣，每套都要绣梅花。

　　季沉将随父前往府城拜访名儒，原主得知后，竟将御赐金匾典当，换来几坛三十年花雕陈酿作为礼品，又为季沉精制了几套赴府的华服。

　　……

　　家产尽数败光，原主连父母留下的“林记食府”总店也被迫变卖，对头趁机压价，仅作价几百两便强行买去。

　　为求翻盘，原主孤注一掷踏入赌坊，不料银子没了，又添新债。

　　而这一切发生时，那个总低眉顺眼喊她“姐姐”的妹妹林小雅，在做什么？

　　她在偷。

　　趁姐姐每日在外痴缠季沉，她一点点搬空了林家厨房：三套御赐刀具、七十二味秘制调料、祖传秘籍《林氏神厨谱》。

　　直到几天前，债主上门，原主想拿菜谱去抵押，才发现厨房空了，装菜谱的紫檀木盒里，只剩一张字条：

　　“姐姐，你既不要这林家百年根基，我要。从今日起，我林小雅与你，与这败光的林家，再无瓜葛。”

　　抵押祖宅后，债还没还完，原主被迫搬到南市街的老铺子，这是林家最早的铺面，十几年前就搁置了。

　　债主再次找上门时，原主万念俱灰，想起这几个月季沉的一百次冷眼，街坊的指指点点，父母临终前“将门楣发扬光大”的嘱托。

　　她找了根最结实的白绫，挂在了房梁上，踢翻凳子的那一刻，她在想：林小雅，你现在满意了吧？

　　“小姐……”春喜端来一碗水，碗是缺口的，“喝、喝点水……”

　　林小乔就着春喜的手，抿了一口，水是浑的，有土腥味。

　　她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扫了屋子一圈，只有身下一张破床、角落一张桌子以及门口两把破椅子。

　　“春喜，咱们……还剩什么？”

　　“就、就这间铺子，还有……”春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就这两个铜板了，米缸……空了三天了……”

　　林小乔看着那两个铜板。

　　这就是开局。

　　炮灰女配，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脖颈上还有一道要命的勒痕。

　　“债，还欠多少？”

　　“赌坊三百两，王婶家的二两油钱，李掌柜的三两米钱……”春喜越说声音越小，“总共……三百二十一两七文。”

　　林小乔心烦意乱地闭起眼，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书里，林小雅此时应该已经进了季府。她偷走的《林氏神厨谱》记载了林家最精华的二十八道绝技。靠着这些，她通过了季府厨娘考核，月钱一两，独掌小厨房。

　　而自己呢？一个连油盐都没着落的破落户。

　　“春喜，”她睁开眼，“去隔壁王婶家，借一把米。”

　　“小姐，咱已经欠她……”

　　“就说，”林小乔顿了顿，“我快死了，临死前想喝口粥。”

　　春喜哭着跑了。

　　林小乔扶着床沿勉强站起来，慢慢走到院里。院子很小，角落一口枯井，枯井前一棵半死的老槐树，老槐树旁边是一间小屋，门都快掉了。

　　她轻轻推门进去，是间小厨房。

　　灶台塌了一半，上面的铁锅锈穿了底，角落里堆着几口缺角的缸，和一些裂开的盘子、碗，还有一把……

　　她蹲下身，从土堆里扒拉出一把刀。

　　黝黑的刀身布满锈迹，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烂了，但握在手里的瞬间，她血脉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觉醒了。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更深层的东西，林家七代厨神的血脉共鸣。

　　“玄铁刀……”

　　这是林家的传家宝，太祖爷赏的，可原主嫌它笨重难看，父母死后，随手让下人扔到这里的。林小雅偷走了三套御赐刀具，却漏了这把。

　　“委屈你了。”林小乔伸出手，轻抚过刀身。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又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黑暗。

　　然后是光。

　　林小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雾气中央，一眼清泉汩汩流淌着，泉水周围，有三块黑土地。土地上空，浮着一行血色大字：

　　美食炼狱开启。

　　第一阶段：
　　【规则一：宿主每日可饮灵泉三缸，可取基础食材一份（米/面/油三选一）】
　　【规则二：食材不可直接取出，需以宿主自身之物交换】
　　【规则三：三日内，使用空间食材制成的食物，需获百人“真心称赞”。进度：0/100】
　　【规则四：若规则三未完成，则触发失败惩罚机制，遭空间反噬，宿主七窍流血而亡】
　　【注释：此乃炼狱，非桃源。美食之路，血肉铺就】

　　林小乔呆住，这不是金手指，是催命符。

　　每日只能取一样基础食材，还要用“自身之物”交换？什么叫自身之物？血？肉？寿命？

　　而且……三日百人称赞？

　　“小姐！小姐！”春喜空着手跑回来，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王婶、王婶说……”春喜哭得直打嗝，“说咱们欠钱不还，还、还说我再去就打断我的腿……”

　　林小乔的意识被打断，她抬眼看着春喜脸上的巴掌印，说：“春喜，去拿你手上的铜板买两个烧饼。”

　　春喜应了声，抽噎着跑了。

　　林小乔低头看着手里生锈的玄铁刀，迟疑了片刻，撸起袖子，露出手腕。

　　规则说：需以宿主自身之物交换。

　　那就换。

　　她举起刀，往左手掌心一划，疼得一激灵，刀脱了手，血立刻涌出来，一滴滴砸在掉到地上的刀身上。

　　神奇的事发生了，鲜血全被刀身吸了进去，黑乎乎的刀身泛起一层微光，铁锈一点点往下掉。

　　同时，林小乔意识里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宿主可饮灵泉三缸，可取基础食材一份（米/面/油三选一）。

　　她下意识想，不需要调味料的食材只有米了，突然角落一口缸里出现了一小堆米。

　　大概……一碗的量。

　　林小乔苦笑，一碗米，一道伤口。

　　这买卖，真划算。

　　她用刀上的破布条缠住手掌，准备煮粥，但没有干净水，意识一动，厨房里剩余的三口水缸竟盛满了灵泉水。

　　灵泉水一接触锅底，铁锈立刻消失。但灶台是坏的，林小乔在院里找到个小泥炉，柴是院里捡的枯枝，火生了三次才着。

　　一碗粥，熬了半个时辰。

　　春喜买饼回来时，粥刚好熬成，米香混着灵泉的清气，在破厨房里漫开。

　　“小、小姐……”春喜瞪大眼，“这米……”

　　“吃。”林小乔盛了两碗。

　　粥很稀，米粒可数。但春喜捧着碗，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粥里，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林小乔吃了一口饼，喝了一口粥，米香清甜，脖颈的疼痛缓解了些。

　　“春喜，”她放下碗，“今天起，咱们卖粥。”

　　“卖、卖粥？”春喜愣住，“可是小姐，咱们没有米……”

　　“熬十碗粥。”林小乔看向米缸剩余的米，“一碗卖一文钱。”

　　“但……但谁会来买啊？全清河县都知道咱家败光了……都知道小姐您……”

　　都知道她是个为了男人败光家业的蠢货。

　　林小乔没说话，走到院门口，推开那扇快散架的门。找了快木炭，在门板上写了一行字：“林家粥铺，一文钱一碗。”

　　然后她搬了破椅子子破桌子，坐在门口，等着。

　　一个时辰，没有人来。

　　两个时辰，太阳西斜。

　　春喜躲在门后哭：“小姐，咱们回屋吧。他们都在笑话……”

　　林小乔没动。

　　她看着街对面，“刘家面馆”的刘掌柜正嗑着瓜子，朝这边指指点点，和客人说着什么，客人哄笑。

　　她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笑她痴心妄想，笑她不知廉耻，笑她败光家业还敢抛头露面。

　　那就笑吧。

　　“咳咳……”她咳嗽起来，颈部的伤跟着扯了一下，疼得眼前直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