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厨娘》柏叶青

1、第 1 章

　　林小乔是被勒醒的。

　　脖颈火辣辣地疼，气管像被碾过，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她睁开眼，看见洗得发白的青布帐顶，阳光从破窗挤进来，照亮空气中翻滚的灰尘。

　　“小、小姐……”颤抖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丫头跪在那里，脸上脏兮兮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叫春喜，林家最后一个丫鬟。其他人都被原主卖了，换钱给季沉买礼物。

　　“您……您没死成……”春喜哭得喘不上气，“白绫……白绫断了……是老爷夫人在天有灵……”

　　林小乔想说话，喉咙却像塞了炭。

　　记忆不是涌来，是砸来。

　　她加班熬夜猝死，穿进了一本叫《食锦风华》的古早文。

　　女主林小雅，本是林家养女，隐忍十六年，终于在姐姐林小乔败光家业后偷走祖传菜谱，凭借厨艺逆袭，成为江南第一名厨，嫁给首富之子季沉。

　　而女配林小乔，是个开场就死的炮灰。

　　三个月前，林父林母急病双亡，留下百年老店“林记食府”、三家分号、三千两现银，还有御赐的“神厨世家”匾额。

　　原主做了什么？

　　第一月，为给季沉庆生，包下清河县最大的画舫，请了十二个乐师，花费八百两。

　　第二月，听说季沉喜欢古琴，买了前朝焦尾琴，五百两。听说季沉爱读书，买了孤本《膳夫录》，三百两。听说季沉欣赏才女，请了三个先生教琴棋书画，每月一百两。

　　第三月，季沉随口说了句“城南梅花开了”，原主买了十匹蜀锦，让绣娘日夜赶工，做了二十套新衣，每套都要绣梅花。花费一千两。

　　家产败光，典当祖宅。最后连父母留下的“林记食府”总店都卖了，买家是季家的对头，故意压价，一千五百两的店面，八百两就卖了。

　　而这一切发生时，那个总低眉顺眼喊“姐姐”的养妹林小雅，在做什么？

　　她在偷。

　　趁姐姐每日在外痴缠季沉，她一点点搬空林家厨房：祖传的玄铁刀、三套御赐刀具、七十二味秘制调料、还有那本《林氏神厨谱》。

　　直到三天前，债主上门。原主想拿菜谱去抵押，才发现书房空了。装菜谱的紫檀木盒里，只剩一张字条：

　　“姐姐，你既不要这林家百年根基，我要。从今日起，我林小雅与你，与这败光的林家，再无瓜葛。”

　　原主瘫坐在地，想起这三个月：季沉的一百次冷眼，街坊的指指点点，父母临终前“重振门楣”的嘱托。

　　她找了根最结实的白绫，挂在房梁上。

　　踢翻凳子的那一刻，她在想：林小雅，你现在满意了吧？

　　“小……姐……”春喜端来一碗水，碗是缺口的，“喝、喝点水……”

　　林小乔就着春喜的手，抿了一口，水是浑的，有土腥味。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定了定神，环顾四周，这应该是林家某个废弃的铺面，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瘸腿桌子、两个破凳子。

　　“春喜，咱们……现在在哪儿？”

　　“南市街……老、老铺子……”春喜抹泪，“小姐您忘了？这是咱家最早的铺面，三十年前就不用了。其他铺子……都卖了，宅子……也典当了。”

　　“还剩什么？”

　　“就、就这间铺子……还有……”春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个铜板，“就这些了。米缸……空了三天了，油罐子……几天前您为了给季公子买松烟墨，把最后一点油也卖了。”

　　林小乔看着那三个铜板。

　　这就是开局。

　　炮灰女配，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脖颈上还有一道要命的勒痕。

　　“债……欠多少？”

　　“赌坊……三百两。还有……王婶家的二两油钱，李掌柜的三两米钱，布庄的五两布钱……”春喜越说声音越小，“总共……三百二十一两七文。”

　　林小乔闭上眼。

　　书里，林小雅此时应该已经进了季府。她偷走的《林氏神厨谱》记载了林家最精华的二十八道绝技。靠着这些，她通过了季府厨娘考核，月钱三两，独掌小厨房。

　　而自己呢？

　　一个连油盐都没有的破落户。

　　“春喜，”她睁开眼，“去隔壁王婶家，借……一把米。”

　　“小姐，咱已经欠她……”

　　“就说，”林小乔顿了顿，“我快死了，临死前想喝口粥。”

　　春喜哭着跑了。

　　林小乔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院里。院子很小，一口枯井，一棵半死的老槐树。厨房在角落，门都快掉了。

　　她推门进去。

　　灶台塌了一半，铁锅锈穿了底，菜刀……连菜刀都没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缺口的碗，裂开的盘子，还有一把……

　　林小乔蹲下身，从灰尘里扒拉出一把刀。

　　刀身黝黑，布满锈迹，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烂了。但握在手里的瞬间，她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更深层的东西，林家七代厨神的血脉共鸣。

　　刀在手中轻颤，好似在哭。

　　“玄铁刀……”她轻声道。

　　这是林家的传家宝，太祖御赐。原主嫌它笨重难看，三个月前随手扔在这里。林小雅偷走了三套御赐刀具，却漏了这把最不起眼的。

　　“委屈你了。”林小乔抚过刀身。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黑暗。

　　然后是光。

　　林小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雾气中央，一眼清泉汩汩流淌，泉水周围，有三块巴掌大的黑土地。

　　土地上空，浮着一行血色大字：

　　【美食炼狱·开启】
　　【规则一：宿主每日可饮灵泉三口，可于子时取基础食材一份（米/面/油三选一）】
　　【规则二：食材不可直接取出，需以宿主自身之物交换】
　　【规则三：三日內，需获百人“真心称赞”。进度：0/100】
　　【失败惩罚：空间反噬，宿主七窍流血而亡】
　　【注释：此乃炼狱，非桃源。美食之路，血肉铺就】

　　林小乔愣在原地。

　　不是金手指，是催命符。

　　每日只能取一样基础食材，还要用“自身之物”交换？什么叫自身之物？血？肉？寿命？

　　而且……三日百人称赞？

　　她现在连一碗粥都喝不上，拿什么让人称赞？

　　“小姐！小姐！”

　　春喜的哭声把她拉回现实。小丫头空着手跑回来，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王婶……王婶说……”春喜哭得打嗝，“说咱们欠钱不还……还、还说我再去就打断我的腿……”

　　林小乔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手里的三个铜板。

　　“春喜，拿这铜板，去买一把盐。”

　　“盐？可是小姐，咱们没米……”

　　“去买。”

　　春喜拿着铜板跑了。

　　林小乔走回厨房，看着那把生锈的玄铁刀，撸起袖子，露出手腕。

　　规则说：需以宿主自身之物交换。

　　那就……换。

　　她举起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刀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血没有流下，而是被刀身吸收了。黝黑的刀身泛起一层微光，锈迹一点点剥落。

　　同时，意识深处的空间里，那块黑土地上，出现了一小堆米。

　　大概……一碗的量。

　　林小乔苦笑。

　　一碗米，一道伤口。

　　这买卖，真划算。

　　她用破布条缠住手心，开始淘米。没有水，她就对着水缸，缸底只有一层浑浊的泥水。

　　意识一动，灵泉的泉水混入缸中。三口，她今天还能喝两口。

　　米下锅，灶台是坏的，她只能用小泥炉。柴是院里捡的枯枝，火生了三次才着。

　　一碗粥，熬了半个时辰。

　　春喜买盐回来时，粥刚好熬成，米香混着灵泉的清气，在破厨房里弥漫开。

　　“小、小姐……”春喜瞪大眼睛，“这米……”

　　“吃。”林小乔盛了两碗。

　　粥很稀，米粒可数。但春喜捧着碗，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粥里，她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小乔也喝了一口。

　　米香清甜，灵泉的回甘在舌尖化开，脖颈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

　　“春喜，”她放下碗，“今天起，咱们卖粥。”

　　“卖、卖粥？”春喜愣住，“可是小姐，咱就这一碗米……”

　　“一碗米，熬十碗粥。”林小乔看向门外，“一碗卖一文钱。”

　　“但……但谁会来买啊？”春喜声音发颤，“全清河县都知道咱家败光了……都知道小姐您……”

　　都知道她是个为了男人败光家业的蠢货。

　　林小乔没说话。她走到铺子门口，推开那扇快散架的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挑担的货郎，卖菜的阿婆，闲逛的闲汉，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看这个脖颈有勒痕、脸色惨白、却挺直腰板的林家大小姐。

　　林小乔转身，用木炭在门板上写字：

　　“林家粥铺，清粥一碗，一文钱。”

　　然后她搬了个破凳子，坐在门口，等着。

　　一个时辰，没有人来。

　　两个时辰，太阳西斜。

　　春喜躲在门后哭：“小姐……咱们回屋吧……他们都在笑话……”

　　林小乔没动。

　　她看着街对面，那里，“刘家面馆”的刘掌柜正嗑着瓜子，朝这边指指点点，和客人说着什么，客人哄笑。

　　她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笑她痴心妄想，笑她不知廉耻，笑她败光家业还敢抛头露面。

　　那就笑吧。

　　“咳咳……”她咳嗽起来，脖颈的伤被牵扯，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