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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壹号,贰号,叁号,庞子程 “他要还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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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温祈头一回看到这种提示。
看情况,不自己进去显然是不行了。
谢迎看出了她的打算:“我去,你等我。”
“……不,没关系。”温祈摇摇头,做好心理建设,重新掀开那道门帘,然后走了进去。
逼仄,压抑。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然后就是恐慌,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几乎完全没办法动弹的恐慌。
谢迎不言不语地走在她旁边,挑着灯笼替她照亮。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还好吗?”
温祈没有回答,尽可能目不斜视地朝房间最里面的矮柜走去。
矮柜上同样放着几只罐子,只不过不是透明的琉璃罐,而是瓷罐。
罐子用软塞封了口,侧边贴着新旧不一的标签。
壹号。
贰号。
叁号。
这三个的标签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翘起,可以看到泛黄的胶印。
最右边的那个标签最新,也最清晰。
上面写着三个字。
庞子程。
谢迎把灯笼塞到温祈手里,将软塞挨个撬开,借着烛光往里面看去。
“是骨灰。”他把罐子重新封上,“都是。”
这个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温祈感觉自己的接受阈值已经被无限拉高了,甚至有心思去仔细观察罐身上的标签。
“庞子程的这个标签,下面还有一层。”她说着,小心揭开边缘,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肆”字。
“这个序号又代表什么,死亡顺序吗?”
她又试着到旁边去找类似于记录的东西,不过很可惜,这里就是个储藏室,除了这些瓶瓶罐罐,什么都没有。
“标签上的字,和卢一舟拜帖上的很像,应该就是他写的,而且胶痕很新,刚贴上去不久。”
“他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所以早就做好准备了。”
破绽都被彻底清理干净,至于剩下的东西,哪怕真把它们曝光出去,也同样无济于事。
“这回可真是死无对证。”温祈无奈道,“走吧,这里查不出来什么了。”
*
回去的路上,温祈越想越觉得混乱。
卢一舟整个人都显得很古怪,或者说,矛盾。
他的立场太模糊了,本来兢兢业业地经营着安乐堂的买卖,一转头却又故意把这件事捅穿,甚至直接送出钥匙,像是迫不及待等着被清算。
皇帝指望他谋财,天敕圣宗指望他牟利,可两方似乎都不信任他,才会有那满院子看似保护,实为监视的高手。
皇帝不信任他,因为他是天敕圣宗送来的人。天敕圣宗不信任他,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卢一舟。
这与她之前的猜测相符,这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实际上只是无奈之举。问题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颗玲珑心上。
所以那颗心脏,到底还藏着什么连系统都检测不出来的秘密。
她重新整合目前的所有线索,突然冷不丁地想起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
总坛的开炉仪式是个幌子,真正的长生药是柳三亲自在炼制。
然后柳三在炼丹的那天早上,带走了卢一舟。
思绪骤然贯通,温祈猛地驻足,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我知道了!”
她一把扯住谢迎的衣袖,像是生怕错过什么,连珠炮似地开口。语速极快,甚至因为思路的跳跃,听起来有些颠三倒四。
“玲珑心是假的,不,不对,长生药确实需要药引,但不是什么所谓的玲珑心,而是人,被他们筛选,或者说豢养出来的药人!”
“可能是血,肉,或者类似的东西,又或者干脆只是用他们来试药……没错,我早该想到的!”
“壹号,贰号,叁号,肆号。真正的卢一舟只是其中一个,或者说,只有他是成功了的那个。”
“药人只需要提供血肉,本来是不会死的。一定是在春闱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卢一舟突然失去了药人的资格,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庞子程。”
“但庞子程为什么会甘愿成为他们的虎伥……保护段文君?”话刚出口,温祈便果断推翻了这个猜测,“不,不对,他不知道段文君会来京城,所以是因为别的原因,是,是……”
看她陷入苦思,谢迎不动声色地提醒:“文观书院,那些孩子。”
“……孩子?”温祈疑惑地重复。
她有些不能理解,文观书院明明也是天敕圣宗的地盘,怎么会成为庞子程的桎梏。
“药人不是唯一的,不是他,也可以是那些孩子。”谢迎解释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前提是庞子程确实是被胁迫的,而并非自愿。”
温祈愣了下。
她对庞子程的所有认知,都基于段文君的描述,不足以明确他的品性。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他在被革除功名后后悔了,所以在得知卢一舟的身份后,选择用手段来取而代之。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如果他真是自愿为虎作伥,就没必要给我们这个了。”她指了指手里的钥匙,“大张旗鼓地演上这么一出,总不至于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心吧?”
“而且他要那颗玲珑心,又特意以安乐堂的生意为幌子,来避开天敕圣宗的耳目,显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但这种理由显然没办法说服谢迎。
他继续质疑:“说不定只是找到了大主顾,这才来了一手暗渡陈仓。”
温祈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算是发现了,谢迎确实是向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人。
“那就暂且抛开他的立场不谈。”
“这上面又没刻名字,就算真有人开了大价钱,完全可以用其它的糊弄过去,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柳三那边长生药早就开炉,也不是用作药引之用。如果他不是用来收藏这么变态的话,那就只有……”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谢迎显然也想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卢一舟。”
“他要还卢一舟一具全尸!那甚至可能都不是卢一舟的骨灰!”温祈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现在就返回安乐堂那边,看他到底把尸体藏在了哪里。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谢迎无奈伸手将人掰回来:“去哪儿。”
“就算找到尸体所在,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除了扰他死后清净,还能有什么用处。”
温祈:“……”
好像是哦。
“他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所以一定会避开。”谢迎继续道,“不过,那东西烫手,他想来也不会拖延太久。放心,这几天我会让人盯着他。”
温祈点头。
这么多天过来,总算有了突破口,她心情难得放松下来。眼看着侯府大门越来越近,脑子里绷着的弦骤然一松,困倦感便呼啸而来。
谢迎一路将她送到屋门口才离开。这时候温祈已经快困得睁不开眼了,打着哈欠推开房门,连灯都懒得点,直接摸黑往床上一趴。
熟悉的熏香味萦绕在鼻尖,将她在安乐堂看到的那些东西尽数挤到九霄云外。
她惬意地翻了个身。
偏头。
冷不丁正对上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
*
时间,深夜。
地点,温祈房间。
人物,被吓了个半死的温祈,还有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段文君。
“你干什么。”段文君蹲在床头边控诉,“有你这样一上来就呼人脑门的吗。”
温祈煞白着脸,好不容易才抖着手把灯给点上,闻言顿时难以置信地回头:“怎么不说你半夜不睡觉,趴人床边上装,装那什么吓唬人呢?”
“我叫你了!”段文君试图为自己辩白。
“我没听见!”温祈义正言辞。
此时她也算是什么睡意都没了,搬了张凳子,在段文君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说吧,什么事。”
段文君没说话,直愣愣地盯着她。
过了好半天,就在温祈被盯得有些心虚地时候,她突然问道:“你去哪儿了。”
“说实话,别想骗我。”
“就,呃。”温祈理直气壮地答道,“就跟谢迎出去散了个步。”
“大晚上,散步。”段文君冷笑,“侯爷和温姑娘真是好雅兴。”
温祈:“……”
她头一次觉得段文君也这么有压迫感,还没来及继续狡辩,却听她继续幽幽开口道:“你们去找卢一舟了?”
“诶?!”温祈震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段文君:“……”
好刻板的震惊啊!
她知道温祈就是在故意装傻,这么问下去,问到天亮也不会有个结果。
“……算了。”她自暴自弃地往床头一靠,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温祈看着她,有些于心不忍,犹豫着想要安慰两句,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庞子程其实没死,他只是改头换面变成了卢一舟,不认你了?
长久的沉默。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滞起来。
又过了许久,直到烛火都开始变得有些黯淡。
“他在骗我。”段文君突然说道,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的字尾都带着无法平复的颤音。
“他不是卢一舟。”
“他以为换个样子我就认不出来。”
“但我怎么认不出自己的夫君呢。”
“我想了两天,想不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见你,见侯爷。”
“他不愿意见我。”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梦呓。
温祈心里也跟着酸涩得厉害,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卡在喉头,似乎不管怎样都有些不合时宜。
段文君显然也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她很快便重新平复好了心情,语气认真地问道:“他现在似乎在给天敕圣宗做事,所以温祈,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她的神情相当严肃。
温祈知道自己没必要,也没办法再瞒着她了。
“是安乐堂。”她将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顾及到段文君的情绪,又最后补充道,“庞子程顶着卢一舟的身份,极大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威胁。但我目前还不确定,天敕圣宗把他送上状元之位,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就去问他。”段文君说,“我去问他!”
没等温祈开口,她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不行,他现在是卢一舟,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见他。”
“这样,对了,这样!”
她说着,摘下佩在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墨绿色的鱼形药玉,递到温祈手中,一字一句地嘱托道:“你把这个给他看。”
“我了解子程,他现在没办法信任你和侯爷。等下次见到他,你把这个交给他,他认得的,这是我们俩的信物。”
温祈看出了她神情里的希冀。
实际上她也不清楚,自己之后还会不会再见到庞子程,又会在什么时候见到他。
但她还是郑重其事地收起了那枚药玉,然后点头允诺。
“好,我会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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