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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命运的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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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祈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仁兄。
但对方显然相当自来熟,撑开窗子朝她用力招手:“阿愿姑娘,真的是你吗!我真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你!”
过于热情,以至于温祈都有些无所适从。
“抱歉。”她有些尴尬地开口,“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啊!是我太冒昧了!”大白脸猛地一拍脑袋,连忙解释道,“姑娘可还记得在不舟渡的时候,您与降神教总坛主有一番论道?”
降神教的余孽?
温祈眼神微冷:“确实有过交集。”
“那就对了!”大白脸完全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语气的变化,连珠炮似的,自顾自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自从您提出那什么流量之后,天敕圣宗在民间的各个分坛都跟着学了!”
“听他们传道就送米粮,成为教众就送碎银子!”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本来我老婆孩子都快要饿死了,就靠送的那些米粮撑着。”
他的话显然给那两个小丫鬟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你,你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加入天敕圣宗!”
“你这是对信仰的侮辱!”
“得了得了,这种事喊喊口号就算了。”大白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世道,干什么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只要谁愿意给我这个。”他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碎银子,显摆似的用指尖搓了搓,“让我叫他天王老子都行。”
小丫鬟被他说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天才羞恼道:“你这种人,是谁把你带进总坛来的?!我们要上报国师大人,把你们都给赶出去!”
“啊?我不知道啊。”大白脸把银子揣回去,又掏出来块令牌,嬉皮笑脸地往两人面前一晃,“不过我给他们看了这个,他们就让我进来了。”
“……分坛主令?!”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个!”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一片,满脸惊恐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咚地往地上一跪:“是我们僭越了,大人恕罪!”
“哎呀,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嘛。”大白脸嘿嘿一笑,撩起袖口把令牌擦得锃光瓦亮,然后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下去玩儿去吧,别打扰我和阿愿姑娘叙旧。”
小丫鬟们诚惶诚恐地走了,屋内只留下温祈一人,大为震惊地看着大白脸:“这才几个月,你都混成分坛主了?!”
这是个人才啊!
“欸,还要多亏了姑娘和侯爷。”大白脸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道,“之前降神教不是被一锅端了嘛,倒是还有人逃出了不舟渡,恰好就被我遇上了。”
“然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温祈:“……”
那还真是命运的安排啊。
很显然,大白脸对天敕圣宗并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偏偏他的地位又不低,倒是给了温祈新的突破口。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旁敲侧击地打听下玲珑心的事,却没想到大白脸率先开口了。
“姑娘此番独自前来,应当不是要背着侯爷,与天敕圣宗合作吧?”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定是为了长生药!”
捕捉到温祈脸上一闪而逝的愕然,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笑意更甚:“一共七味药引,里头有六味都是侯爷寻来的,只剩下一颗七窍玲珑心,想必这才是姑娘的来意吧?”
温祈惊讶于他的敏锐。
但转念一想,能短短几月就在天敕圣宗成功上位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确实是这样,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她也变得松弛下来,胳膊肘支在窗框上,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审视着大白脸的表情,“拆穿我,还是直接把我赶出去?”
“哎呀,可不敢这么做!”大白脸似有些慌乱地连连摆手,“您是由国师大人亲自领进来的!我在这儿就为了养家糊口,混口饭吃的买卖,再把命给搭进去,多不值当啊。”
“再说了,我能有今天的风光,全是托了您和侯爷的福。要真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都怕要天打雷劈。”
“所以姑娘大可放心,我此番前来,只为了向您道个谢,别无它意!”
看他的样子,温祈知道套不出什么消息了。
“行了行了,什么叫给我道谢,你能有今天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既然叙完旧了,那就赶紧走吧,总在我窗口趴着算怎么回事。”
大白脸也意识到不妥,讪讪一笑:“是我唐突。”
说罢,稍稍后撤,转身欲走。
不过还没迈出两步远,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道:“对了,这些天我隐隐听到些传闻,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七窍玲珑心,而是随便找了个人,用来充数的。”
充数。
那些所谓的药引,有哪个不是充数的。
温祈没太在意,顺口又问了句:“你来京城应当时日不长吧,这种消息都能被你打探到?”
“嗐,喝酒划拳侃大山嘛。”大白脸颇为自傲地昂起下巴,“不是我自夸,再过几个月,我也大小能算个京城百事通了!”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他又凑回到窗边:“我还听说啊,那颗心是他们从一个举子身上挖来的。”
“……举子?”
“其实也算不上,毕竟他得罪了陛下,早被革除功名,贬为贱民啦。”大白脸越说越起劲,“今年春闱前,国师特意设宴款待举子,以示国教恩泽。”
“结果宴上有人喝多了酒,竟敢当众怒斥陛下。陛下震怒,本欲将此人当场斩杀,最后还是国师出面转圜,保下了那人的命,又将他安置到文观书院,姑且做个教书匠,或许孩子们会感化他。”
“但两个多月前,那人失踪了。”
“有人说他是得了敕令,偷偷回乡了。也有人猜他还是冥顽不灵,死了。不过毕竟只是个无名的举子而已,没有太多人关注,直到国师说他寻到了七窍玲珑心。”
“可他明明都没有离开过京城,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他说的有几分真假,温祈总算是有了新的线索。只不过春闱的时候,谢迎已经离京南下,估计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好在还有邓璋,他既然是新科榜眼,想必也去过那场宴会。
温祈暗自有了打算,大白脸看她陷入沉思的样子,也没再继续打扰,默默离开这里,顺道还帮忙重新掩上了窗子。
“举子,失踪。”温祈拧着眉头自言自语,“嘶,这情况有点耳熟啊。不能这么巧,就是段文君家的那位吧。”
况且她也问过太子,得到了明确的答复。
新科举子里,并没有一个叫庞子程的人。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也是无用,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
那两个小丫鬟或许还忌惮着大白脸的身份,守在门外始终没敢进来。温祈本来还打算趁机翻窗出去,但转念一想,反正明天就是开炉仪式,自己没必要多此一举,还平白冒这么大的风险。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往床上一躺。
*
屋后。
大白脸站在远处角落里,盯着那扇窗子看了半晌,确定没有任何动静,才放心地转身。
却不想直接撞见观照,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的表情堪称温和,眼神里却淬着寒意。
“都告诉她了?”
大白脸有些仓惶地避开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是,是,我都按照您吩咐的,说,说了。”
“确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不不不不,不敢!当然不敢!”
看他几乎快要吓跪下的窝囊模样,观照冷嗤一声,随手抛给他一锭银子:“滚吧。”
“是,是!多谢国师大人!多谢国师大人!”大白脸捧着银子即刻眉开眼笑,快步跑远了,在自以为观照看不到的地方停下来,做贼般左右环顾一圈,然后将银锭一角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嘿嘿,真的,真银子。”
他傻笑着把银锭揣回怀里,就连走路的姿势也变得飘飘然起来。
观照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视线范围里,这才悠悠转身,朝着暗处躬身拜道:“老师,让您见笑了。”
柳三从墙后走出,抬手虚扶起他的胳膊:“此言差矣。投其所好,亦是御下之道。”
“只是,似乎没能让她上套。”观照语气惋惜。
“无碍,本就是无心插柳,顺其自然即可。”
“左家那边呢?也失败了?”
“倒也不算意外,谢迎惯会明哲保身,区区一个女人,还不值得他拿身家性命冒险。”柳三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负手而立,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左家那边指望不上,明日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不过,那些禁军倒确实是个麻烦。”
观照会意,立刻道:“老师放心,我已有应对。”
“如此甚好。”柳三满意点头,那双附着白翳的眼中,此时盛满了狂妄和野心,“观照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应当知道,我已经看够了狗皇帝高高在上的恶心样子。”
“我们已经布局了那么久,再没有失败的余地了。”
“把他拽下来,为师要你亲手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听到了么,观照。”
他声音肃穆,观照颇受感染地应声点头,如同赌咒般,一字一句道:“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学生,谨遵师令!”